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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其他 > 恶徒的圣像 > 第三章:无声宣战 ASilentDeclarationofWa

西西里岛的阳光带有某种原始的暴虐感。

巴勒莫,维斯康蒂家族的半山庄园内,厚重的酒红色丝绒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刺眼的光线被切割成倾斜的光柱,无数细密的尘埃在光晕中悬浮。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高斯巴雪茄的焦苦味、浓缩咖啡的醇厚,以及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坐着家族里握有实权的几位大头目。没有人说话,只有冰块在水晶玻璃杯里碰撞发出的细微喀哒声。

“他们的飞机已经到机场了。”坐在左侧的头目唐·萨尔瓦托用手帕擦了擦粗脖颈上的汗水,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他看了一眼主座上始终闭目养神的教父,压低了声音:“他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了伦敦的那个女人。马可那个可怜孩子的葬礼才刚过,他这简直在向整个家族示威。”

坐在斜对面的老头目安东尼奥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雪茄重重按灭在烟灰缸里:“一条在那不勒斯泥潭里啃过骨头的野狗,去伦敦镀了几年金,真把自己当成维斯康蒂的下一任家主了。”

议事厅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滞重。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憎恶迦勒,绝不仅仅因为他卑微的出身。

马可活着的时候,他是个暴躁、贪婪且愚蠢的继承人。那恰恰是这些元老们最喜欢的特质——一个愚蠢的继承人,意味着家族的资源可以被各个头目悄无声息地蚕食。只要顺着马可的脾气,给他足够的女人和筹码,他们就能在各自的地盘上稳坐泰山,肆意妄为。

迦勒完全不同。

他在伦敦掌管着家族最庞大的金融版图。那是一个连账本都做得滴水不漏的怪物。他太过锋芒毕露,思维缜密且手段狠绝,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刃,随时可能切断这些老家伙们的咽喉。他们恐惧他。多年前那个为了抢货敢拿着生锈弹簧刀捅穿别人喉咙的疯子,如今披上了西装,把暴力化作了不见血的商业吞噬。

这种人,他们很难掌控。

“唐·多纳托,”萨尔瓦托收起手帕,试探着前倾身体,“我们需要采取一些措施。不能让那个杂种带着一个外族女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踏进庄园、走进我们的城堡。这会让整个维斯康蒂家族蒙羞。”

长桌尽头,一直沉默的教父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秃鹫般锐利的眼睛。

失去长子的悲痛并没有在他那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他依旧喜怒不形于色。

教父端起面前的白瓷咖啡杯,他慢慢抿了一口浓缩咖啡。

“注意你的言辞,萨尔瓦托。”教父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片,“迦勒,也是我的儿子。”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头目面面相觑,揣测着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教父放下咖啡杯,瓷器与胡桃木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众人:“伦敦飞过来时间很长,我的儿子需要休息。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了。”

“您派了谁?”安东尼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恩里科。”教父的语气毫无波澜。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议事厅里的人不禁面面相觑。

萨尔瓦托和安东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不动声色的看向教父。

恩里科。

在这座庄园里,谁都知道恩里科代表着什么。

那不仅是家族里负责清洗“脏活”的刽子手,更是马可生前最忠诚的狂热追随者。

马可命丧伦敦,恩里科一直咬定是迦勒动的手脚。

让一条急于为主子复仇的疯狗,去迎接他眼中杀害主子的仇人。

这根本不叫迎接。这是一场借刀杀人的处决,或者一场冷血至极的试探。

如果迦勒死在机场,那是恩里科私人复仇。教父大可以流下几滴眼泪,再大义灭亲处决恩里科,给伦敦那边一个交代,同时顺理成章地将伦敦的庞大资金流收归己有。如果迦勒活下来了,恩里科就是教父用来测试迦勒底线与实力的炮灰。

众人看向主座上的那个男人,后背不约而同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失去了长子,却依然能在不动声色间,用长子留下的疯狗,去撕咬另一个儿子。

教父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忽然轻声笑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迦勒那个孩子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恩里科去接机,注定是要见血的。

法尔科内-博尔塞利诺机场。

迦勒拉着江棉的手,身边跟着几个保镖,穿过铺着冷气与大理石的走廊。

自动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的瞬间,烈日带来的潮湿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从空调房骤然步入室外的热浪中,江棉难免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迦勒宽大的手掌立刻托住她的后腰,将她往自己的阴影里带了带。

然而,vip出口外围的停车场空地上,气氛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对峙感。

左侧,是卢卡提前安排好的五辆黑色防弹迈巴赫车队。十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保镖安静地站立着,如同雕塑般没有多余的动作,透着绝对的纪律性。

右侧,叁辆重型路虎横挡在迈巴赫的去路上。十几名穿着白色衬衫,手臂处可以看见深色刺青的壮汉正靠在车门边抽烟,神情严肃又充满挑衅的盯着迦勒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恩里科,教父手下专门负责“脏活”的头目。

看到迦勒走出来,恩里科将香烟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去,在距离迦勒叁步远的地方停下。

“欢迎回家,迦勒。”恩里科指了指身后那辆防弹路虎,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教父很挂念你,特意吩咐我来接你。上车吧,你的父亲在庄园等你共进午餐。”

迦勒看了恩里科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几个人。

他明白如果上了恩里科的车,就等于交出了控制权。他的父亲在用这种方式,逼迫这个在伦敦羽翼丰满的新贵低头认主。

“替我谢谢父亲的慷慨。”

迦勒的声音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得体的笑意,“不过伦敦飞过来时间太长,我的妻子有孕在身,需要更平稳的座驾。我会坐自己的车回庄园,替我向父亲转达歉意。”

“这恐怕由不得你,迦勒。”

恩里科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目光像毒蛇一样越过迦勒的肩膀,落在江棉的身上,上下打量,“教父有令,非常时期,为了家族安全,所有从外地回来的人必须接受全面检查,由我亲自护送。”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粗糙的大手直接越过迦勒的防线,径直向江棉的手臂抓去:“特别是这位来历不明的小姐,谁知道她裙子底下有没有藏着什么违禁品——”

然而迦勒的手犹如铁钳般,在半空中精准地截住了恩里科的手腕,手指用力——

“咔嚓。”

骨裂声骤然炸开。

“啊——!!!”

恩里科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湿热空气中的沉闷。他那只手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外翻折。

迦勒依旧维持着平静,他甚至没有取下墨镜,只是手腕顺势向下狠狠一压,右膝如同一柄重锤,重重撞击在恩里科的面门上。

闷响过后,血花飞溅。恩里科庞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痛苦地抽搐。

路虎车旁的混混们愣了一秒,怒骂着将手伸向后腰。

就在他们动作的瞬间,整齐划一的上膛声在四周响起。

迦勒的人拔出了装载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形成了一道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精准锁定了每一个维斯康蒂打手的眉心。

一时间两边对峙,偶有经过的路人见状,纷纷四散开来。

迦勒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块洁白的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节上沾染的血迹。他往前迈了一步,定制皮鞋踩在恩里科断裂的手腕上,缓缓施加重量。

“啊啊啊!”恩里科发出嚎叫,在地上痛苦扭动。

“维斯康蒂家族的规矩,是不许对女眷动手的。”迦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依旧温文尔雅,“父亲大概是年纪大了,手底下的狗连待客之道都忘了。我替老头子管教一下,相信他不会介意的。”

他收回脚,将那块染血的手帕轻飘飘地扔在恩里科沾满尘土的脸上。

“带着这群废物滚开。别挡我的路。”

做完这一切,迦勒转过身。他身上的暴戾在看向江棉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走吧。”他护着江棉,径直走向中间一辆早已打开车门的迈巴赫。

车门关闭,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面的热浪与血腥彻底隔绝。

车队平稳启动,将那群狼狈的手下远远甩在后视镜里。

车厢内冷气充足。迦勒摘下墨镜扔在一旁,深呼吸了一次。他转头看向江棉,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眉心微蹙,似乎在看刚才那场暴力交锋是否惊吓到了她。

江棉没有说话。

她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包消毒纸巾,拉过迦勒的手。

她低下头,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拭着他指缝间残留的微弱血丝。

冰凉的湿巾拂过他带着枪茧的粗砺指节。迦勒的手指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被江棉反手握住。她的手很软,掌心透着温热。

“迦勒。”

江棉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以后不用总是把我挡在身后。”

江棉牵着他那只刚扭断过别人骨头的手,缓缓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热度,声音轻柔却透着一种扎根于泥土般的坚韧:“从我们在伦敦登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前面是什么路。我不害怕他们,也不害怕这里的规矩。”江棉微微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在这个地方,你才是我的规矩。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迦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心脏深处某个一直紧绷、防备的角落,突然被这股柔软的力量彻底击穿。

下一秒,他倾身向前,伸出双臂将江棉用力按进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下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地呼吸着她发丝间茉莉花的香气。

那股在机坪上翻涌的暴戾杀意,终于在这个拥抱中彻底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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