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短篇集） 修罗（六）

  修罗，修罗。

  阿绣第一次在族人口中听到了修的全名。

  她身边一片尸山血海，人间炼狱。

  原本阴森恐怖的家族禁地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熊熊烈火，就算是待在安全屏障内的阿绣也感受到了那股扑面的热浪。

  “修……修……他回来了！”

  “阿绣……阿绣……你竟然帮着我们的宿敌！”

  有“释”字辈子弟敌不过那边手托日月、遮蔽苍穹的修，惨叫数声像是被熔化了一样地蒸发，他们的伴灵也好似被打碎的琉璃，停顿一下散成千万光点。

  阿绣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面色惊恐畏惧，身形簌簌发抖。

  她被穹顶一样的屏障保护得很好，但同时也不被允许私自脱逃。

  她被迫倚靠着一棵大树，枯萎的树，站在屏障内听着她的族人惨叫怨骂，指责修的残暴狠毒，以后不得好死、没有善终，怨骂她这个叛徒，不仅私逃出禁地，还带着修前往各大字辈领地，找回他千万年前被“释”字辈祖宗分解镇压的武器、身躯，带回他这个满血复活、怀着刻骨恨意的祸患。

  那个指责阿绣的人话没说到三句就被修用雷电做成的利矢一箭穿心。

  他原本就面目可怖，此时大开杀戒、周身浴血，半浮于空气中冷冷俯视，更是气势凌厉到让人胆寒。

  他唇角一勾：“我来取回自己的东西哪里违背天地道义？”

  他每说一个字就有一个尖叫着逃向阿绣所在的弟子爆体而亡。

  在一片红色的血海中，阿绣待着的那块干净地实在太让人眼红，走投无路的弟子们不由奢想那一块脆弱的屏障可以像保护阿绣一样保护他们。

  他们捶打着屏障，吼叫着让阿绣放他们进去。

  “就算违背道义你们又能奈我何？”

  那块屏障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震开并杀死了一大片妄图苟且偷生的弟子。

  阿绣在屏障内听见了无数血块洒落的声音，她不由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修杀死了最后一个自知生还无望，转而破口大骂他的弟子。

  他没想放过的人接连倒下，四野顿时一片死寂，只余烈焰燃烧的“哔剥”声。

  很快火舌就要吞没这片禁地里的所有。

  修的笑声停下了，他的目光落在屏障内好端端的阿绣身上，她脸色苍白，身形颤抖，大颗大颗的汗珠和泪水在她脸上交错着汇集，不分彼此。

  他撤去屏障，跨过尸山血海来到这个惊恐得根本站不住脚的眼盲女孩面前，没有丝毫怜惜地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脖颈在他手中脆弱得像一折即断的芦苇。

  他微笑着问她：“怎么，你害怕了？”

  刹那间头顶上震响的惊雷停止，吞噬啃食的火舌暂停，风也止息，血液停止流动。

  阿绣闻得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她浑身湿透，不仅因为之前她冷汗透背，打湿衣衫，也因为面前这人骤然来到她面前时洒下的还有余温的血液。

  她感觉自己呼吸不畅，按着她颈动脉的手冰冷而湿黏。

  他身上的血一定是沾在她衣服上了，脸上也有。

  她颤着声音伸手去握他的手，说：“……没有，他们对我……没有恩情。”

  不管这个看起来温和良善、脆弱胆小的女孩是否表里如一、言行一致，总之，听到她这么说，尽管修面无表情，他还是听见自己的心被叩响、震动的声音。

  她成功拉下了他要扼死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