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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155章

作者:鸿君老祖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3 11:35:21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155章

自打收养了阿黄后, 谢易便过上了猫狗双全的日子。

阿黄也不再像先前那样趴在墙角边望着东边了,而是每天跟着谢易,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谢易若是去灶间准备吃食,阿黄跟着。谢易若是进书房读书,它便在脚边趴着,不吵不闹,安安静静。

这也让家中的原住民汤圆、砂糖橘俩猫有些嫉妒。毕竟这俩因为曾经在书房捣过乱就被谢易禁止出入了。可新来的阿黄却能随意进出,这就让猫很难心理平衡。

不过当谢易同汤圆说明了事情的始末后,小猫妖心中的不满这才消散了些许。也不知汤圆是如何跟砂糖橘说的,最终砂糖橘对于阿黄的敌视渐渐消失,俩猫一狗开始和平共处起来。

有了阿黄坐镇,汤圆也不必再像过去那样严格执行看家的任务了,她拥有了可以随意上街溜达散步的时间。毕竟和猫比起来,狗看门才更专业嘛。

一转眼便又到了阳春三月。

这日,完成了宋先生布置的课业,谢易正打算出门逛逛,便听到汤圆嚷嚷着说要出去听戏。

这倒是让谢易有些意外。在他看来,汤圆这只小猫妖可不是那种有耐心听人咿咿呀呀唱戏的主儿。后来问起才知道她前阵子上街溜达,路过寿喜班时无意间认识了一只小壁虎精。俩妖颇为投缘,在那之后,她就时不时地找对方聊天,聊着聊着,渐渐的也就对寿喜班里四月红唱的戏产生兴趣了。

听到这儿,谢易沉默了。

对四月红唱的戏产生兴趣……这确定不是被那只追星的小壁虎“传教”成功的吗?

虽然很想说大实话,但一想到小猫妖的脾气,谢易觉着自己最好还是闭嘴。要不然很有可能会挨一顿猫猫拳。

不过话又说回来,连汤圆这般没耐心的性子都觉得四月红唱得好, 这倒是勾起了谢易的好奇心。

记得先前和谢老九去寿喜班听戏的时候,四月红正好得了风寒没上场,因此当时也没能一饱耳福。如今汤圆说要去听四月红唱戏,倒是一个好机会。

简单收拾了一番,谢易便带着汤圆出了门。临走前,阿黄还恋恋不舍地跟了出来,谢易摸了摸它的头,轻声劝道:“我们要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好吃的,就麻烦你乖乖看家啦。”

许是听懂了谢易说的话,阿黄轻轻呜嘤了一声,用鼻尖碰了碰谢易的手,尾巴一甩一甩的目送小主人离开。

只是谢易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听戏竟遇到了一桩出乎意料的小小“风波”。

……

元灵是一只壁虎精,修行一百零三年,最大的本事不是法术,而是爬墙不掉。以及断尾逃生。

虽然她的尾巴到目前为止只断过一次,还是被门夹的。

她的第二个本事,是听戏。

每逢寿喜班挂牌,元灵便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戏园子的房梁上,把自己贴成一块不起眼的木头,认认真真地听完整场。

她最喜欢四月红的戏,因为四月红唱得好听,而且长得好看。当然,这个好看是她从房梁上俯视得出的结论,距离远了点,但胜在角度刁钻,连对方头顶的发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天又是四月红的场子。元灵早早占了老位置,四只爪子和尾巴紧紧吸附在台柱子上,等待着好戏开场。

锣鼓响了,胡琴拉了,四月红踩着碎步上了台。头面亮闪闪的,水袖甩出去像两片云彩。元灵看得入迷,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拍着房梁打节拍。

“啪嗒、啪嗒、啪嗒。”

“上面什么东西在响?”前排有个观众抬头看。

元灵赶紧把尾巴按住。

戏唱到一半,出了状况。

不是台上的状况,是台下的。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戏园子,没买票,也没人敢拦他。

观众席中,抱着一只黑白奶牛猫的半大少年见状不由向对方投以好奇的目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黑衣男人冲他微微扬了扬下巴,随后走到最前排的中间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谢易见状眨了眨眼,心中不由腹诽:这地府的神仙也爱听戏吗?

正在唱戏的四月红声音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打扰,而是因为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完了,要债的来了。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寿喜班的班主白老头是个精打细算的人,但精打细算了一辈子,偏偏在一件事上栽了跟头。他贪便宜买了一坛据说是“百年陈酿”的酒,花了三两银子。结果打开一闻,是兑了水的陈醋。

白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卖酒的早跑了。这事本来跟四月红没关系,可那坛假酒是准备给一位“贵客”的。而贵客就是眼前这位黑衣男人。

三天前他来过一次,说要听四月红唱《长生殿》,白老头为了招待他,特意买了那坛“陈酿”。结果酒是假的,客人当场黑脸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话:“三天后我还来,到时候要是听不到《长生殿》,我就把你们寿喜班的房梁拆了。”

白老头当时没当回事,回去还嘀咕:“拆房梁?你拆一个试试。”

现在黑衣男人真的来了,而且来得比三天前更理直气壮。

四月红在台上硬着头皮继续唱,但心里在飞速盘算。他知道这人不好惹——不是因为他凶,而是因为三天前这人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寿喜班的门匾,结果那块挂了三十年的老匾额当场裂了一条缝。

这不是普通人。

四月红唱完了这一段,正琢磨着怎么找个借口溜下台,房梁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别怕,我帮你。”

声音不大,像是从屋顶上掉下来的一个小虫子。四月红抬头一看,房梁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姑娘,梳着两个小揪揪,脸上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细鳞,正冲他龇牙笑。

四月红差点忘了词。

好在他是老江湖了,面不改色地把这段糊弄了过去。下台的时候,就见那个小姑娘悄无声息的从房梁上跳下来,台下的观众竟没有一个人发现。

“你是谁?”

“我叫元灵!”元灵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房梁上听你唱了几个月的戏,你没发现吧?”

四月红沉默了一下:“我发现了。”

元灵:“……”

四月红:“你每次尾巴拍房梁的声音,比底下打呼噜的观众还响。”

元灵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她拉着四月红的袖子,指着前厅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那个人我见过。三天前他在门口跟白班主吵架的时候我就在墙头上。他不是人。”

四月红说:“我知道。”

元灵说:“他身上的味道很怪,像——像灶台。”

四月红愣了:“灶台?”

元灵点头:“就是那种烧了几百年的老灶台,又熏又呛又有点饭菜香。”

四月红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身问白老头:“班主,三天前你买酒的那个小贩,长什么样?”

白老头回忆了一下:“赭色的衣服,个儿不高,脸色发青,长得倒是挺俊的。哦对了,右边眉毛上还有一颗痣!”

四月红深吸一口气:“班主,你被骗了。那不是小贩,那是灶王爷的小舅子。”

白老头瞪大眼睛:“灶王爷还有小舅子?”

“灶王爷他媳妇的弟弟,专门替灶王爷跑腿的。你拿兑水的陈醋糊弄他,等于糊弄了灶王爷。”四月红揉了揉太阳xue ,“灶王爷生气了,所以派这位——这位大概是灶王爷手底下的什么神使,来找麻烦了。”

四月红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以前遇到过灶王爷家的人。

大概七八年前,四月红还在跑江湖的时候曾路过一个小镇,当时镇上闹饥荒,灶王爷庙香火断了三个月。灶王爷饿得受不了,托梦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也就是后来卖假酒那个,让他去找香火。

小舅子找了一圈,最后找到四月红头上。

当时四月红正在一个破戏台上唱《天官赐福》,小舅子在底下听了一出,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私下跑过来对他说:“你唱得真好,我没钱,但我姐夫是灶王爷,他做桂花糕一绝,我拿这个抵票钱行不行?”

四月红当时觉得这人有病。

但小舅子反手就从袖子里摸出了一盘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四月红尝了一口。

从这以后他便信了。

后来小舅子隔三差五找他听戏,每次都拿灶王爷做的糕点抵票钱。四月红问他:“你姐夫知道你拿他的糕点换戏票吗?”

小舅子说:“知道。他说你唱得确实好,值这个价。”

只是戏班后来离开了那个小镇,四月红与对方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所以当白班主提起卖酒的小贩穿着赭色衣服、个头不高、脸色发青但生得俊俏、右边眉毛上还有颗痣时,四月红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人——灶王爷那个不成器但爱听戏的小舅子。

想到这儿,四月红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这货如今倒是不来蹭戏了,反倒开始卖起了假酒,还糊弄到班主头上,这不坑我吗?

一旁的元灵却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黑衣男人,“不对啊,今日他身上怎么没有了灶台的味道?反倒更像是——”

话没说完,黑衣男人已经从前厅走进了后台。他个子很高,往那一站就把门框占满了。

“四月红,”黑衣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三天前的酒,你打算怎么赔?”

四月红心想:酒又不是我买的,是白老头买的,你找他去啊。

但他没这么说。因为他注意到黑衣男人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生气,而是——憋笑。

四月红忽然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你到底是谁?”四月红问。

黑衣男人没回答,倒是背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他是我们本地城隍庙新来的文判官,姓陆,上任还不到半个月。”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

白老头结结巴巴地说:“判、判官大人?”

话音刚落又突然想起这里不是戏班的后台么,闲杂人等免入的,这位贵客也就算了,眼前这个男娃娃又是谁?

陆判官闻言终于不憋了,嘴角大大方方地咧开:“他说的没错。三天前是我第一次出来巡街,想着听出戏庆祝一下,结果被你们一坛醋给打发了。”

元灵在边上小声嘀咕:“既是城隍庙的判官,先前身上怎么闻着一股灶台味儿……”

陆判官的耳朵动了动:“那是因为我来之前去了趟灶王爷家,他非留我吃饭。他媳妇做饭放了三斤蒜,我这三天打嗝都是蒜味。”

说着,陆判官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笑了下:“你就是谢易吧?咱们先前见过的。”

谢易微微颔首:“正是,见过陆判官。”

说起来谢易与这位陆判官也算不上熟悉,不过就是之前从仙居县回白峤县的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老话都说夜路走多了容易撞鬼,当时白峤县衙那边催着他回来,他着急赶路也就不管什么白天黑夜了。没曾想正好遇到刚刚上任本地城隍的陆判官。

不过当时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的交流,是以对于陆判官知道自己名字的事,谢易还是感到有些意外的。

听到陆判官对少年的称呼,白班主和四月红怔了怔,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约而同张大了嘴巴。

元灵见状也好奇地看了一眼谢易,随后露出诧异的神情:“原来是你啊!”

见眼前的小姑娘一副如此自来熟的语气,谢易偏过头一看,心中直呼好家伙。这才几个月没见,这小壁虎都修成人形了?

就是这尾巴还没藏好,这化形还是得练练。

元灵看了看谢易又看了看谢易怀中那只熟悉的黑白奶牛猫,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你说的饲主啊。”

汤圆闻言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脯“喵”了一声,道:“怎么样?我们家谢易可厉害着呢。”

没见着连新来陆判官都认识他么?

在两只小妖的插科打诨之下,气氛忽然没那么紧张了。四月红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提了一口气——判官大人被醋打发了,这事怎么收场?

想了想,四月红拱了拱手,“判官大人,那坛酒确实是我们班主糊涂了,您说怎么办吧。赔钱?赔酒?还是我给您唱一出赔罪?”

陆判官眼睛一亮:“唱一出?”

“对,您点。”

“《长生殿》。”

“成。”

“整本。”

四月红噎了一下。整本《长生殿》唱下来,他得从下午唱到半夜,嗓子都能冒烟。

陆判官看出了他的犹豫,大手一挥:“我跟你换。你唱整本《长生殿》,我把你们寿喜班的房梁加固一下。你们这房梁都让白蚁蛀了,上回我就看出来了,再不修,不出三个月就得塌。”

白老头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判官大人还会修房梁?”

路判官闻言一噎,咳嗽了一声:“我好歹也是城隍的判官,区区房梁还是能修的。”

闻言,在场的人和妖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

然而只有陆判官自己知道,在他成为判官之前,生前的身份其实是一个木匠。也正是因为如此,城隍爷先前还请他打了套桌椅。就连阎王爷见了也想向他订一套。

当然,这些事就没必要说给这些凡人小妖怪们听了。

不知真相的白班主连连道谢。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四月红在台上唱《长生殿》,陆判官在房梁上修木头。元灵也跟着爬了上去,名义上是帮忙递工具,实际上是想近距离看看判官大人修房梁的英姿。

陆判官干起活来很利索,袖子一卷,刨子一推,木花哗哗地往下掉。

谢易则坐在下边看热闹。一边看还一边喂汤圆吃起了小鱼干。

陆判官干活时不忘跟元灵聊天:“小壁虎,你修行多少年了?”

“一百零三年。”

“才一百零三年就化出人形了?不错嘛,天赋挺好。”

元灵被夸得不好意思,尾巴摇了摇:“也没有啦,就是每天早上晒太阳的时候多吸收点灵气。”

汤圆听闻插了句嘴:“她上回晒太阳的时候被一只麻雀叼走了,在半空中断的尾巴。”

元灵脸一红:“那、那是意外!”

陆判官哈哈大笑,笑声在房梁上回荡。看着小姑娘一脸尴尬的样子,谢易只得捂嘴憋笑。底下正在唱戏的四月红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戏唱到傍晚的时候,房梁修好了。陆判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行了,这房梁再撑二十年没问题。”

白老头在底下感动得热泪盈眶,非要留陆判官吃饭。陆判官摆摆手:“不了不了,我晚上还得回城隍庙当值呢。对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这个给你们。灶王爷让我带的,算是赔礼。他小舅子卖假酒的事他知道了,气得把灶王爷他媳妇的娘家都数落了一遍。还罚了他小舅子连扫三个月的灶台,而且不许用法术,纯手工扫。”

得知了小舅子卖假酒的下场后,众人不由在心中感慨:灶王爷还真是铁面无私啊!

油纸包打开,是一摞桂花糕。灶王爷亲手做的,还冒着热气。

白老头尝了一口,当场老泪纵横:“这比巷子口李婆婆做的还好吃!”

陆判官挺了挺胸膛:“那当然,灶王爷做糕点,全天下第一!”说着,又招呼边上的谢易、汤圆、四月红他们过来尝尝。

四月红下台来,接过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他看了一眼趴在房梁上的元灵,招了招手:“下来吃点?”

元灵嗖地一下从房梁上滑了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汤圆看了她一眼:“你下回能不能走楼梯?”

“我喜欢滑。”

“你不是壁虎吗?壁虎不会滑。”

“我是壁虎精,不是壁虎。”

陆判官走的时候,暮色已经铺满了整条巷子。元灵站在寿喜班门口,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

陆判官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小壁虎,下回十五月圆夜,你的尾巴要是还藏不住,就来城隍庙找我。我认识一个裁缝,专给精怪做衣服,开叉的地方藏尾巴特别好使。”

元灵愣住了,然后眼眶一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这大概是她在人间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大人物”的善意。

“谢谢陆大人!”

陆判官摆了摆手,消失在了巷口的暮色里。

四月红靠在门框上,看着元灵,笑了笑:“所以你到底叫什么?”

“元灵。”

“元灵,”四月红把这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明天我还唱,你来不来?”

元灵使劲点头,脑袋上的两个揪跟着一颠一颠的。

“那这次别趴房梁了,我给你在前排留个座。”

“可是我没钱买票。”

四月红笑了,那笑容在暮春的晚风里干干净净的,像他唱的那些戏文一样清清爽爽:“你来听戏,不用钱。”

元灵的尾巴在裙子底下摇了摇,摇得很欢快。

她决定,明天要早点来。顺便问问陆判官说的那个裁缝铺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故事还是偏沉重了点,最近几章来点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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