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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167章

作者:鸿君老祖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3 11:35:21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167章

春去秋来, 一转眼谢易已然长成了十二岁的翩翩少年郎。

与此同时,新一届春闱也即将来临。

经过这三年的潜心苦读,谢易决定下场试一试。宋先生知道他的决定后并没有阻止, 只叮嘱了几句有关会试的注意事项便让他早早回去做准备。

腊月初八,白峤县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谢易从安良馆回来,把书放下,在廊下抖了抖肩上的雪。汤圆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廊柱旁边,舔着爪子上的雪水,碧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它不喜欢雪,因为雪天太冷,猫都不喜欢冷。

谢老九在厨房里煮腊八粥。他前两天从义庄过来的。因为谢易要进京了,所以来帮他收拾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衣裳早半个月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和书册也都装好了,符纸朱砂单独打了个小包袱。谢老九就是想多待两天。

“爹,我已经跟石兄约好了,明日就出发了。走陆路,赶在年前到京城。”谢易走进厨房,靠在灶台边上。

谢老九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没回头:“走陆路要多久?”

“快的话二十天,慢的话一个月。北上这一路指不定会遇上什么,早点走,时间也宽裕些。”

谢老九点了点头。他把勺子放下,从碗橱里拿出两个碗,盛了粥,一碗给谢易,一碗放在灶台上凉着——给汤圆的。汤圆不吃腊八粥,但今日是腊八节,谢老九还是给它盛了一碗。虽然汤圆会把里面的红豆和红枣挑出来吃了,只把糯米剩下。

“子昂那个孩子,稳当。”谢老九在凳子上坐下来,端着自己的粥碗,“跟他一路走,爹放心。”

谢易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红豆莲子煮得烂烂的,红枣的甜味渗进粥里,暖融融的。

“爹,我走后有什么事你就让菘蓝哥给我写信。若是有要紧的急事,我书房的抽屉里还有一沓传音符。”

谢老九摆了摆手:“能有什么事。你好好考,别惦记家里。”

谢易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谢老九的脾气,说多了嫌烦。

腊月初九,天还没亮,谢易就起来了。

他把包袱装进书箱,又把汤圆的猫窝往火炉边挪了挪。汤圆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碧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走了。”谢易说。

汤圆的耳朵转了转,没动。

“鱼干在厨房柜子里,一天吃两条,别多吃。”

汤圆的尾巴尖翘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爹今日回义庄,过两日会来看你。”

汤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猫窝的软被里。

谢易站在床边看了它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汤圆没有睁眼,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呼噜,像是在说“你快点回来”。谢易收回手,背起书箱,出了门。

院门口,石子昂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棉袍,外面套了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围巾把脖子缠得严严实实。车夫石伯在车辕上坐着,手里拿着鞭子,嘴里呼着白气。

“石兄。”谢易走过去。

石子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肩膀,问了一句:“你家猫呢?”

“没带。盛京城太远,路上折腾它。”

石子昂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替谢易把书箱接过去放在车上,自己先上了车。谢易跟在他后面,掀开车帘坐进去。车厢里比外面暖和,座位下面塞着被褥和干粮,角落里挂着一个小铜炉,炭火烧得正旺。

石伯扬了扬鞭子,马车动了起来。

出了白峤县城门,官道两边的房子渐渐稀疏,田地越来越阔。腊月的风又冷又干,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似的。石子昂把车帘掖紧了些,从书箱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谢易:“路上看。”

谢易接过来,是一本前几年的会试墨卷合集,上面有不少石子昂做的批注,字迹工工整整,密密麻麻。

“石兄,你把这书借给我,你自己看什么?”

石子昂从袖子里摸出另一本,晃了晃:“我还有。”

谢易翻开书,靠在车厢壁上看了起来。马车晃晃悠悠的,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石子昂也看书,两个人各看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石伯在路边一个茶摊前停了车。石子昂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脚,谢易也跟着下来。茶摊是路边搭的棚子,几张木桌,几条长凳,卖的是粗茶和干饼。三人各要了一碗茶,把干饼掰成小块泡在茶里,慢慢吃着。

谢易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碗,“石兄,咱们今晚在哪儿歇?”

石子昂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画着简易的路程图。他指了指中间偏上的一个标记:“青柳镇。我上次路过这里住过一家客栈,干净,价钱也公道。到那儿正好天黑。”

谢易点了点头。

茶喝完了,两人上了车继续赶路。下午的时候,天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风比上午更冷了。石伯抬头看了看天,回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大郎君,谢郎君,怕是要下雪!”

石子昂掀开车帘看了看,皱了皱眉:“石伯,前面有没有避雪的地方?”

“前头有个土地庙,不大,但能挡挡风!”

“那就去土地庙,等雪小了再走。”

石伯扬鞭催马,马车加快了速度。大约走了一刻钟,路边果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土地庙,青砖灰瓦,门脸不大,但看着还算结实。

石伯把车停在庙门口,谢易和石子昂下了车,石伯牵着马到庙旁边的背风处喂草料。

谢易推开土地庙的门,里面不大,正中央供着一尊土地神像,神像前的供桌上落了一层灰,看来很久没有人来上香了。地上铺着些干稻草,不知道是以前哪个过路人留下的。石子昂把干稻草拢了拢,铺成两个草垫,又在上面铺了条毯子,拍了拍:“坐。”

谢易坐下来,从书箱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石子昂也坐下来,把羊皮袄裹紧了些。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呜呜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庙外面转。石子昂侧耳听了一会儿,说:“这风不太对。”

谢易也听见了。不是普通的风声——那声音里夹着一种尖锐的、断断续续的啸叫,像人的哭声,又像某种动物的嘶鸣。他放下水囊,走到庙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雪已经开始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风卷着横飞。但雪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石伯和马车的影子。

“谢郎君,怎么了?”石伯牵着马走过来,把马拴在庙旁边的柱子上。

“没什么。”谢易关上门,回到草垫上坐下。

石子昂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听见了?”

“听见了。不是风声。”

石子昂沉默了一会儿,从包袱里摸出一把小刀,放在手边。谢易认得那把刀——不是防身的匕首,而是刻刀,是石子昂平时拿来刻印章用的。但在这个地方,有刀总比没有强。

天色越来越暗,雪越下越大。石伯进了庙,坐在门口的位置,把鞭子横在膝盖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雪声在庙外面呼啸。

忽然,庙外面的风声停了。

不是渐渐变弱,是忽然就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捂住了风的嘴。安静得不正常,安静得让人耳朵发胀。石子昂握紧了手里的刻刀,石伯站起来,走到庙门口,侧耳听了听。

“大郎君,不对劲。”石伯的声音压得很低。

石子昂刚要说话,庙门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风吹的,像是有人从外面撞的。石伯往后退了一步,石子昂站起来,把谢易挡在身后。谢易没有动,他坐在草垫上,目光落在那尊土地神像上。

神像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谢易眨了眨眼,再看,神像的眼睛还是那副泥塑的样子,一动不动。但供桌上的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散了,露出供桌底下的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几个字,被灰遮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封”字。

谢易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把灰拨开。木板上刻着一行字——“天宝三年封。擅开者,祸及三代。”

“石兄。”谢易叫了一声,“这庙底下有东西。”

石子昂走过来,低头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看神像,又看了看那块木板,“咱们要不要打开看看?”

谢易想了想,摇了摇头:“封了这么多年,不管底下是什么,都不该是我们来开。”

石子昂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转身从包袱里拿出一把锁,不是普通的锁,是铜的,上面刻着一些纹路。谢易认得那种锁——府城有些老宅子的地窖就用这种锁,据说是请道士开过光的,能镇住一些不该出来的东西。

石子昂把锁扣在木板的铁环上,按紧了,又起身从供桌上拿了一炷香——供桌上的香早就受潮了,但他随身带着一小包自己用的檀香。他点了一炷,插在香炉里,朝土地神像拱了拱手。

“我等借贵宝地避雪,无意冒犯。待雪停即走,不惊扰此处。”

谢易也朝神像拱了拱手。从小到大经历过这么多灵异神怪之事,他自然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尤其是这种封了上百年的东西,自有封它的道理。

外面的风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是正常的风声,呜呜的,带着雪粒打在门板上,沙沙的。石伯松了口气,回到门口坐下。石子昂把那把锁的钥匙贴身收好,回到草垫上,把羊皮袄盖在膝盖上。

谢易坐回他旁边,两个人靠着墙,听着外面的风雪声。

“石兄,你怎么会带那种锁?”谢易问。

石子昂说:“我爹以前做生意的路上遇到过不干净的东西,后来出门就带着这个锁。他走了之后,东西留给了我。我一直带着,没曾想今天用上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风雪声渐渐小了下来,雪粒打在门板上的沙沙声变成了雪花飘落的簌簌声。石伯已经靠着门框打起了盹,手里还攥着鞭子。

谢易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想那块木板底下封着什么东西,但想了一会儿就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谢易推开庙门,外面白茫茫一片,官道被雪盖住了,但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石伯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去查看马车和马匹。马在背风处站了一夜,身上盖了一层雪,石伯用干草把它身上的雪扫干净,套上车。

石子昂从庙里出来,站在谢易旁边,看了看天。天放晴了,东边的云层里透出淡淡的金光。

“走吧。”石子昂说,“路上小心些,雪地难走。”

谢易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土地庙。阳光照在庙门的青砖上,把昨夜的阴冷驱散了大半。供桌上的香已经燃尽了,檀香的余味还残留在空气里,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上了车,石子昂跟在他后面。石伯扬了扬鞭子,马车沿着被雪覆盖的官道,慢慢往前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谢易掀开车帘往后看,一匹枣红色的马从后面追上来,马上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他看见三人乘坐的马车,勒了勒缰绳,放慢了速度,跟马车并排走着。

“这位郎君,请问你们昨晚是不是在前面的土地庙歇过脚?”中年人的声音有些发紧。

石子昂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是。怎么了?”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们……有没有动庙里的什么东西?”

石子昂和谢易对视了一眼。石子昂说:“没有。我们只是避雪,天亮就走了。”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他的目光从石子昂脸上移到谢易脸上,又从谢易脸上移到他身后的车厢里,最后收回来,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中年人策马往前走了两步,又勒住缰绳,回头说了一句,“那庙底下压着东西,压了几十年了。你们没动是对的。动了,走不出这条官道。”

说完,他扬鞭催马,很快就消失在了前面的雪地里。

石子昂把车帘放下,看着谢易。谢易也看着他。

“石兄,你那个锁——”

“留着。”石子昂说,“等到了京城,我找个人把钥匙送去,让人把那块木板重新封好。”

谢易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谢易靠在车厢壁上,从书箱里拿出石子昂借他的那本墨卷合集,翻到折页的地方。

石子昂也在看书,但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他拿起刻刀和一块木头,慢慢地刻着什么。谢易瞥了一眼,是一尊小小的土地神像,还没刻完,但眉眼已经出来了,慈眉善目的。

谢易没有问石子昂为什么要刻这个。他大概猜得到——昨晚在土地庙里,石子昂点了香,上了供,又拿锁替庙里的东西多加了一道保险。他嘴上不说,心里是敬的。

傍晚的时候,马车到了青柳镇。石子昂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石伯把马车赶到后院喂了草料,自己在灶房跟店小二凑了一桌。谢易和石子昂在楼下的大堂吃了饭,汤面配一碟酱菜,热乎乎的。

吃完饭,石子昂上楼去了,谢易在大堂多坐了一会儿。客栈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方,人很和气,一边擦桌子一边跟谢易聊天。

“郎君是从哪里来的?”

“白峤县。”

“白峤县?”方老板的手顿了一下,“那可够远的。你们是进京赶考的?”

“是。”

方掌柜点了点头,把擦桌子的抹布搭在肩上,叹了口气:“这一路上不太平。前几天有个考生住在我这儿,说是从南边来的,路上遇见了怪事,吓得差点折回去。”

谢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什么怪事?”

方老板压低了声音:“他跟你们差不多,也是在路边一座庙里避雪,听见庙外面有哭声,还有东西撞门。他不敢开门,在庙里缩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发现庙门口的雪地上有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

“是什么?”

方掌柜摇了摇头,没往下说:“算了算了,你们平安到了就好。晚上睡觉把门闩好,有事喊我。”她提着茶壶回了后厨。

谢易放下茶碗,上楼去了。

石子昂的房间在楼梯口,房门关着,里面亮着灯。谢易敲了敲门,石子昂开了门,手里还拿着刻刀和那块木头。土地神像已经刻完了,比昨晚在庙里看见的那尊小得多,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详。

“石兄,你还不睡?”

“刻完就睡。”石子昂看了看手里的神像,把它放在桌上,靠墙立着,“你说,咱们昨晚要是把那块木板打开了,会怎么样?”

谢易想了想,说:“不知道。但那个骑马的人说,走不出这条官道。想来这底下应当镇压着某种邪祟。”

石子昂沉默了一会儿,把刻刀收好,吹灭了灯。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谢易回了自己的房间,闩好门,躺到床上。客栈的被子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被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他闭上眼睛,想着方掌柜说的那些话,想着那个骑马的中年人,想着土地庙底下封着的东西。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谢易下楼的时候,石子昂已经坐在堂屋里了。他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一碟馒头,正等着谢易下来一起吃。

“石兄,今天往哪个方向走?”谢易坐下来,端起粥碗。

石子昂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路程图,看了看:“往北,朝着云水镇的方向走。路上没有大雪的话,应该顺利。”

谢易点了点头。

两个人吃了早饭,结了账,上了车。石伯把马车赶出青柳镇,上了官道。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没下雪,风也比昨天小了许多。路两边的田野被雪覆盖着,一眼望不到头,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丫上落着几只不怕冷的麻雀。

谢易靠在车厢壁上,从书箱里拿出那本墨卷合集,翻到石子昂批注最多的那几页,慢慢看着。石子昂也看书,两个人各看各的,偶尔说一两句关于考题的猜测。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石伯忽然勒住了马。

“大郎君,前面有人。”石伯回头喊了一声。

石子昂掀开车帘,往前看去。官道边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灰白色的袍子,头发散着,低着头,看不清脸。他身边放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看着像是赶路的行人。但这里是荒郊野外,前后几十里没有村镇,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太正常。

石子昂看了谢易一眼。谢易也看见了那个人,他注意到那人的灰白色袍子上没有雪——太阳已经出来好一阵了,路边的雪化了大半,但那人坐在那里,身上干干净净的,一滴水渍都没有。

“石伯,慢点过去,别停。”谢易说。

石伯应了一声,轻轻扬了扬鞭子,马车缓缓往前走。经过那个人身边的时候,谢易从车帘缝隙里看了他一眼。那人忽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脸上没有眉毛,没有胡子,五官像是画上去的,平平的,没有起伏。他朝马车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是人在笑,更像是什么东西被刻在了脸上,永远都是一个表情。

石子昂的手按在了谢易的胳膊上。

马车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了。谢易回头看,那个人还坐在路边,一动不动的,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了灰蒙蒙的背景里。

“阿易,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谢易放下车帘,声音很平静,“别回头看。走了就好。”

石子昂没有再问。他知道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遇上了就当没遇上。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雪地,咯吱咯吱的。谢易重新拿起书,看了两行,发现石子昂也在看书,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像是在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谢易注意到,石子昂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一页纸,他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翻过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官道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了下面的黄土路。路况好了,石伯加快了速度,马车颠得比上午厉害。谢易把书合上,怕颠坏了书页。石子昂倒是不怕,他看书的时候不管多颠都不受影响,大概是练出来的。

“石师兄,前面是不是有个镇子?”谢易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石子昂掏出路程图看了看:“有个小村子,没有客栈。咱们今天得赶到云水镇,还有四十多里。”

“赶得到吗?”

“赶得到。这条路石伯走过好几回了。”

果然,天刚擦黑的时候,马车进了云水镇。云水镇比青柳镇大一些,有两条街,好几家客栈。石子昂挑了一家看着干净的,要了两间房。石伯照例把马车赶到后院,自己去灶房跟伙计凑了一桌。

晚饭是面条,汤宽面少,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和几滴香油。谢易吃了两碗,石子昂吃了一碗。吃完饭,石子昂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那块刻好的土地神像,翻来覆去地看着。

“石兄,你是打算把它送回那座庙里?”谢易问。

石子昂摇了摇头:“那座庙我们已经走了,不可能回去。我打算到了京城,找个庙把它供上。”他把神像收进袖子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管底下封着什么,上面的神总是无辜的。供一供,也不算白住了那一晚。”

谢易看着石子昂,忽然觉得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靠谱。不是那种处处替人着想的老好人式的靠谱,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靠谱。

“走吧,上楼睡觉。”石子昂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谢易跟在他后面上了楼。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之后的路上再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官道上的车马也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进京赶考的举子。有的是坐马车,有的是骑驴,有的是步行,一个个行色匆匆。

石子昂和谢易在路上遇见了几个同科的考生。石子昂认识其中一两个,停下来寒暄了几句,互相交换了落脚点的地址,约定到盛京城后再聚。

作者有话说:

可喜可贺,谢易终于长到十二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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