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 第203章

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203章

作者:鸿君老祖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3 11:35:21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203章

葛书成明年考县试的消息, 在县衙里传了一圈。冯县丞说十岁考县试也不算太早,他见过八岁就考的。天资聪慧如他们谢大人,七岁就考上秀才了, 十三岁就考中状元了。

葛达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另一半还悬着,等到明年开春才能落地。他练字更勤了,每天早起先在门房写二十个字再去当差。葛书成放学回来,父子俩头碰头凑在油灯下,大的写,小的在旁边看,偶尔说一句“这一横歪了”或者“这一撇太长了”。葛达也不恼,擦了重写。

那幅“勤学”葛达裱起来挂在门房墙上。说是裱,其实就是用浆糊贴在一块硬纸板上,四周糊了一圈红纸。字是谢易写的,旁边是葛书成描的,两相对照,高低立判。但葛达看不出来高低,他觉得都好看,一有人来就问对方:“你看看这是什么字?”

“勤学啊,你挂这个做什么?你又不用勤学苦读。”

“谁说不用的?”葛达说:“我总不能总被人说老子不如儿子吧?”

来人愣了愣,“好像也有道理。”

谢老九种的丝瓜结了一茬又一茬,吃不完的送邻居送县衙各房。冯县丞说谢老爹这丝瓜种得好,明年留点种子给他。谢老九说行。驴打滚的腿彻底好了,不瘸了,但走得还是慢悠悠的。汤圆不跟它蹲在一起了,改蹲在香樟树上,碧绿的眼睛盯着院子里的鸡冠花。鸡冠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芝麻说:“这花像鸡冠。”

“废话。”

芝麻不满:“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汤圆把脸转开了,“你不说废话我就客气。”

六月二十五,葛书成从学堂回来,说胡先生讲《论语》讲到“学而时习之”,让他们每人写一篇心得。

葛书成用那支“勤学”笔写了一篇文章,字迹工整,文理通顺。胡先生给了他一个“甲”,还在后面批了四个字:“孺子可教。”

葛达把这篇心得拿给谢易看,谢易看了一遍,夸赞:“写得好。”

葛达一脸期待地问:“哪里好?”

谢易咳嗽了一声:“哪里都好。”

葛达这才嘿嘿笑着把纸收回去了。芝麻飞过来要看,葛达不给,芝麻直说他小气。

六月底,莫不凡从京城寄来一封信,信上说先前柳道全送给他的猫崽子已经长大了,还会捉老鼠了。谢易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没有回信。芝麻问:“你怎么不回?”

“没想好怎么回。”

芝麻便不问了。

香樟树上知了叫得一天比一天响,芝麻嫌吵,用翅膀捂住脑袋,汤圆说:“你捂得住耳朵吗?”

芝麻扬了扬脑袋,“你管我。”

谢老九在树下扎纸马,扎了一匹又一匹,廊下堆了好几个。下个月就是中元节了,有不少主顾来找他定纸扎,谢易担心他累着,便只让他接几单。

葛达来后院打水,看见那些纸马,说:“谢老爹,您这手艺真绝了,这马跟活的似的!”

谢老九没抬头,说:“死了才是活的。”

葛达没听懂,挠了挠头提着水桶走了。

七月初二,葛书成抄了一篇谢易写的判词,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谢易看了,点点头:“字比上次进步了许多。”

葛达站在旁边,嘴都合不拢。谢易又说:“若书成明年考过了县试,我送他一套书。”

葛达说:“大人,您别破费”。

谢易说:“不破费。读书的事怎么能叫颇费?”

葛达的眼眶又红了。

芝麻飞过来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你又要哭了?”

葛达擦了擦眼角:“你闭嘴。”

芝麻继续叽叽喳喳:“你就是。”

葛达没理它,转身出去了。

虽然被亲爹寄予厚望,但葛书成自己倒是平常心,每天该上学上学,该练字练字。那支“勤学”笔用了几个月,笔头磨损了一些,葛达想给他换一枝新的,葛书成不肯。他说这笔好用,换了不习惯。

葛达把笔拿给谢易看,谢易说这毛笔还能用几个月。

过了几日,葛书成放学回来说胡先生表扬他文章写得好,献宝似的拿给谢易看。谢易接过来看了一遍,是一篇论“信”的小文,开头写“人无信不立”,中间引了《论语》《孟子》里的句子,结尾写“故君子慎其言而笃其行”。

文笔虽然稚嫩,但思路清楚,九岁的孩子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已是难得。谢易问:“这是你自己写的?”

葛书成回答:“胡先生出了题,我自己想的。”

谢易点了点头,说写得好。葛书成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跑出去找葛达了。

芝麻飞过来落在桌上,看着那篇文章说:“这孩子还挺聪明的,比他爹强。”

谢易点点头:“是块璞玉。”

葛书成每天放学后去门房练字,葛达在旁边看着。灯下,父与子,老的写的字歪歪扭扭,小的写的字一笔一划。小马路过看见,站住看了一会儿,走了。

芝麻蹲在窗台上也看了一会儿,飞走了。汤圆蹲在香樟树上,碧绿的眼睛看着门房窗户透出来的灯光,尾巴慢慢地甩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转眼便临近七月中旬。

找谢老九定纸马的人一共有两户,其中一位买主是城东的刘家,刘老爷子走了,家里人订了一匹纸马,说是让老爷子在那边有马骑。

谢老九扎的那匹马四蹄腾空,鬃毛飞扬,眼睛点了黑墨,活灵活现。刘家的人来取马的时候,围着看了半天说“这马真精神”,便欢欢喜喜地付了钱,把马抬走了。

当天夜里,葛达在门房值夜,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爬起来,提着灯笼往后院照。月光底下,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正要回去,忽然听见一声马的嘶鸣声。

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廊下少了一匹纸马。

葛达提着灯笼找了一圈,没找着,心里发毛,去敲谢易的门。谢易披着衣裳出来,问:“怎么了?”

葛达指着远处的墙角道:“大人您看,纸马少了。”

谢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纸马确实少了一匹,原来摞着好几匹,中间空了一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葛达说:“是不是进贼了?”

谢易说:“贼偷纸马干什么?”

葛达突然看向远处的地面,问:“那是什么?”

谢易没说话,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

地上有马蹄印,但不是真的马蹄,而是一道很浅,像用毛笔在青砖上画了一道弧线。谢易顺着蹄印往前走,蹄印出了县衙后门,沿着巷子一路往东。

谢易跟着蹄印走,走了大约一刻钟,蹄印停在城东刘家门前。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他推了推门,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停着一匹纸马,正是谢老九扎的那匹。

它站在院子中央,四蹄着地,昂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月光把它纸糊的身体照得半透明。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半透明的影子。那影子穿着一件对襟绸衫,身形瘦小,佝偻着背,手里攥着缰绳。他的脸模模糊糊的,但谢易认出了他——刘老爷子。他刚去世三天,魂魄还没走远。

此刻他骑在纸马上,像活着的时候骑着他的那头老驴,慢悠悠地晃着。纸马一动不动,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赶路。

谢易走近了两步,朝那影子拱了拱手:“刘翁。”

刘老爷子慢慢转过头来。他的脸比活着的时候更瘦了,眼窝深陷,但眼神还算清明。他看着谢易,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是谁。

“谢……谢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您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的纸马,又看了看四周,茫然地转着头。

谢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了一句:“刘翁,您这是要去哪儿?”

刘老爷子想了想,说:“回家。我骑马回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但他的家就在身后,那扇黑漆木门里面就是他住了大半辈子的院子。他似乎不认得了。

谢易没有拆穿,又问了一句:“这马是哪儿来的?”

刘老爷子低头看了看纸马,伸手摸了摸马头。纸马的马鬃在风里轻轻飘着,他的手指穿过鬃毛,什么也没摸到。他愣了一下,说:“我儿子给我买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像一个孩子对着人炫耀自己的新玩具。

谢易说:“是,您儿子给您买了马,那匹马已经送到您家了。”

刘老爷子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去骑了,没有。”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谢易没有追问。

刘老爷子又说了一遍:“我去馬廄找,馬廄里空的。我找不到马。”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手在纸马的鬃毛上反复摸着,“后来我看见这匹马从街上跑过去,我就骑上来了。”

谢易明白了。刘家人把纸马取回去之后,大概是放在了灵堂里,没有放在馬廄。刘老爷子死后魂魄困在宅子里,只认得生前去过的地方。他去了馬廄找马,没找到,就出来找了。那匹从县衙跑出去的纸马,正好从他面前经过,他就骑了上去。

谢易没有解释这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刘翁,您儿子给您买的马,在您家里,灵堂里放着。您回去看看。”

刘老爷子怔愣了一下,“灵堂?”

“是。”

刘老爷子低头想了一会儿,脸上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恍然,像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忽然被光照亮了。

他说:“我……我死了?”

谢易没有回答。刘老爷子又说了一遍“我死了”,这回声音更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松开缰绳,从纸马上慢慢滑下来,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墨滴进水里,慢慢地散了。纸马在原地打了个转,像是失去了主人,不知该往哪里去。

谢易伸手摸了摸马头。纸马安静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家的人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谢易,愣了一下。看见院中新出现的这匹纸马,又愣了一下。

谢易便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刘家人,让他们把那匹纸马从灵堂挪到馬廄里去。

刘家人听闻将信将疑地照做了。结果当晚便梦到了刘老爷子,老人家说了这件事,还说家里人送的马,他很喜欢。

至于那匹从县衙跑出去的纸马,谢易把它带回了县衙,重新放回廊下,等着另一位主顾来取。

第二天周家的人来取马的时候,围着看了半天,直夸赞:“这马看着跟活的一样,真精神!谢老爷子的手艺就是好啊!”

谢老九不知内情,只谦逊地笑了笑:“二位言重了。”

远处,谢易听闻笑而不语。

葛达在门房擦水火棍,把这件事从头听到尾。他跟小马说:“谢老爹不仅做饭好吃,这扎纸扎的技艺也绝了!”

小马看了他一眼,“谢老爹以前是守义庄的,听说还会入殓呢。哪怕碎成一块块的尸体都能修补得跟活着的时候差不多。”

葛达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林叔说的。”

小马口中的林叔就是广昌县的仵作。谢老九过去常和白峤县的仵作打交道,如今即便卸下了守义庄的活计随着儿子来到广昌县赴任,也仍改不了职业病与仵作一行打起交道。林仵作性格爽朗,谢老九也是个实诚善良的好人,二人间相处得倒是不错。

得知此事,葛达心中暗忖:难怪谢老爹和林叔的关系好,原来是因为这么一层缘由啊。

纸马的事没过几日便传遍了广昌县,百姓们都说谢老爹的纸马扎得好,纸马活了,刘家老爷子都骑着它上天了。

甚至还有传言说只要给死去的亲长烧谢大人他爹扎的纸扎,就能让死去的长辈早登极乐。但凡是贤孝的子孙,都应该找谢老爹订一个给家中长辈。

在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故事下,谢老九本就红火的纸扎生意也变得更好了,越来越多的人都想来找他订做纸扎。

有想要给死去的爹娘扎栋大宅院的,还有想给祖母烧纸扎童男童女的。若是全都接下来,谢老九的活计只怕得排到明年去。谢易怕他爹累着,大部分都给婉拒了。

谢老九无声叹息:“这些人,爹娘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孝敬,人走了倒是记起来要孝顺了。”

谢易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所谓的厚葬、冥诞祭祀,大部分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表面功夫罢了。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外人面前看起来像个孝子贤孙,落得一身毫无用处的虚名。

谢易不想做外人眼中的“孝子贤孙”,他只想让谢老九尽可能过得舒心快活,不让将来的离别变成永久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