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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240章

作者:鸿君老祖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3 11:35:21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240章

出发前一日的傍晚, 谢易去了一趟卢记。

卢植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进来,没打招呼,盛了一碗鱼羹放在老位置上。谢易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热的,鱼肚还是那样鲜甜滑嫩。

他低头默默喝完那碗汤,把碗放回灶台上,留下银钱,在门口站了一下,说:“我走了。”

卢植正在洗锅,没有回头:“嗯。”

谢易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他走回甜水巷, 推开院门,看见谢老九正坐在廊下择菜, 韩菘蓝蹲在井边拿了个小木盆给砂糖橘洗澡。

去广昌县之前,谢老九将砂糖橘和阿黄都交给了卢植代为照顾。阿黄前年冬天走了,砂糖橘倒是还健在。只是它到底是一只凡猫,从它到谢家距今已经过去十五年了,这个年岁在猫界已经是个老爷爷了。哪怕它的年纪完全可以当汤圆的曾曾曾孙,但也远不如汤圆这个“祖奶奶”来得有活力。而这一点就体现在洗澡上。

曾几何时,砂糖橘是最讨厌水的。每次洗澡都免不了要跟他们斗智斗勇,可如今,年迈的胖橘别说上房爬树,就连动都懒得多动弹一下,任由韩菘蓝揉搓洗刷。

谢易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惊动他们。他靠着一根廊柱坐下来,静静享受着这最后的与家人相处的平静时光。墨临在桂花树底下,闭着眼睛。风穿过香樟树叶子,像是替他把最后一段话也翻了过去。

和玄衣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

翌日一早,谢易便醒了。他睁开眼睛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谢老九扫院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他听到韩菘蓝在井边打水,听到驴打滚咀嚼草料时发出的窸窣声响,听到风穿过桂花树叶子的声音。

那些声音他听了许多年,还是跟以前一样,像是这条巷子会用同一种方式替他数日子,不赶他,也不留他。他站起来,把铜如意用布包好,装进布袋里,走出屋门。

谢老九看见他出来,没有问他是不是要走了,只是放下扫帚,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走到谢易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衣领,粗糙的、温热的手掌,跟小时候一样。

之后他去灶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搁在石桌上。

他没有问谢易要去哪,也没有说“路上小心”。韩菘蓝站在井边,手里攥着一把没洗完的小葱,水珠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青砖地上。

他看了谢易一眼,没有开口,只是点了一下头。驴打滚站在棚子底下,尾巴慢慢地甩了一下。汤圆蹲在桂花树上,碧绿的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它没有跳下来,像是已经把这一程的路替他量完了,剩下的路,它不需要再跟了。

谢易在石桌前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汤。他低头吃完那碗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谢老九的声音,不大,像是被风吹了一下:“记得传个信回来。”

“好。”

谢易没有回头,走出了巷口。他知道那些留在院子里的人会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替他记住这个早晨,就像他也会替他们记住这碗面的温度。

墨临从廊下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晨光落在青砖地上,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页翻到了末尾的书页,已经合上了大半。

正午之前,白峤县的城墙已经看不见了。玄衣等在路边。她看了谢易一眼,说:“准备好了?”

谢易说:“准备好了。”

玄衣点了点头,朝南边伸出手。

谢易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白峤县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甜水巷的屋顶也早就被树影遮住了。他转回头,把手伸出去。

墨临站在他身边,没有开口,但也没有退后半步。风从他们身后吹过来,把衣摆吹得微微晃动。

谢易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个他成长的县城,也没有再放慢脚步。那条路在他脚下渐渐变淡,像是已经走完了所有的路口,连身后的回音都落尽了。

他不需要再记住路名,也不需要再辨认方向。白峤县在晨光里渐渐缩小成一个点,甜水巷的屋顶也隐入了树影。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甜水巷,但他知道院子里那些声响还在,没有被带走。

玄衣带着谢易和墨临走了大半天。脚下的路从土路变成青石板,又从青石板变成云间的台阶。谢易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跟在玄衣身后。

墨临走在他旁边,步子很稳,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方向。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亮,脚下是看不见底的虚空,头顶是越来越近的光。

他们穿过一道门,门框上没有匾额,跨过去的时候,谢易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后安静下来。玄衣停下来,侧过身:“到了。”

谢易抬起头。

面前是一座大殿,殿门敞开着,檐角垂着铜铃,没有风,但铃铛在轻轻响。殿内站着一个人,身量极高,穿着暗红色的朝服,面容方正,三缕长髯,目光沉得像一口不会起风的井。

他站在殿中,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久到尘埃都学会了绕着他走。玄衣朝他拱手:“天尊,人到了。”

闻太师。雷部之首,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也是墨临父亲的主人。他没有看谢易,目光先落在了墨临身上。看了很久,久到谢易以为他不会开口了,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谢易:“虽说你流落凡间是墨临所致,但还是多谢你不计前嫌帮他解开封印。”

谢易说:“他教我法术,我替他攒功德,也算是扯平了。”

闻太师没有接话,他转过身,从身后的供案上取下一卷文书:“补天石转世,功德圆满。经天庭议定,念你在凡间还有尘缘未了,暂且封你为白峤县土地神,辖本县境内诸事,护一方水土,掌境内田禾丰歉、人畜平安。待到将来尘缘了结,再做分配。”

谢易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白峤县土地神,管的就是他长大的这片土地。他开口说了一句:“多谢天尊。”

他把文书递给谢易,谢易接过来,文书是温的,像是刚从香案上取下来的。

闻太师说:“地仙未经传召不能随意上天,但你在白峤县境内,可以自由往来。”

谢易把文书收进袖子里:“多谢天尊告知。”

闻太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殿外:“他当年偷灵石下凡,天庭追究,本该是重罪。但你替他做的那些事,也算替他补上了。如今封印已解,因果已了。他以后不用再回那石像底下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墨临,也没有再说别的。他转身,朝殿内走去,像是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天尊请留步。”

谢易突然叫住闻太师。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闻太师顿住脚步不解地看过来,谢易从布袋里掏出了那柄铜如意。

“这原是上清灵宝天尊之物,如今该当物归原主,还请天尊代为转交。”

闻太师看了一眼那柄铜如意,又看了看不知何时躲在大殿之外的墨临,似是看穿了一切,颔首接过:“好。”

谢易等了片刻,等闻太师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转身走出了大殿。

墨临站在殿门口,看着闻太师消失在殿内的光影里,一言不发。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大殿。

谢易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默不作声地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下走,等到他们走完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们站在天界与人间的交界处,脚下的云层正在变薄,露出底下白峤县的轮廓。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田野和屋顶染成淡金色。

谢易低头看了一会儿,像是要确认这片土地还在那里等他回来,这才抬脚跨过那道界线。

当脚落在实地上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仿佛是整座县城正在说:你回来了。

墨临在他旁边站住,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那条弯弯曲曲的白峤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把他这些年攒下的、该还的、该放的,都一并收进了那道细小的反光里。

他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却发现尽头的那扇门只是另一条路的入口。

谢易伸手摸了摸袖子里那道文书,卷轴微微发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还是原来的手掌,指节还是原来的指节,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像是那道文书在告诉他,他已经不是凡人了。

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来处。白峤河的水还在流,风还在吹,甜水巷的桂花树还在等他回去看一眼。

墨临:“土地神辖一县,比寻常山神河神的地盘都要大。白峤县没有名川大山,所以你这片地,也算不小了。”

谢易:“那我能管多少事?”

墨临想了想,说:“田里的庄稼,村里的鸡鸣狗盗和六畜兴旺,路边的孤魂野鬼,都归你管。”

谢易说:“那不跟知县差不多?只是没有俸禄。”

墨临安慰道:“虽然没俸禄但是有香火。如今你已位列仙班,哪怕是地仙,那也是有香火供奉的,不必再像凡人那样为了一日三餐吃什么而发愁。”

谢易撇了撇嘴,“光吸香火不吃饭,那多没意思。”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凡人了,但他脚下的这片土地还是他从小长大的那片,就像是旧砚台里重新研开的墨,颜色没有变,只是多了一层润度。

他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差事:没有俸禄,但有香火;不用升堂审案,但要管庄稼收成;没有公文要批,但要记住一县境内的大小事。

就像是旧的活计换了一副新的木工尺,尺寸还是那些尺寸,只是刻度换了。

谢易把文书放回袖子里,沿着山路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去学着怎么当一个不用上堂的知县。

走在田埂上,麦穗上的露水还没有干,他走过的时候,那些水珠轻轻晃动了一下,但没有滴落,像是替他留住了经过的痕迹。

谢易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重新熟悉这片土地的肌理——那块他小时候摔过跤的田埂,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柳树,那道他曾经在傍晚钓过河虾的沟渠。

他走过那些地方的时候,脚步比从前轻了很多,像是正在学着怎么在走路时不留下脚印。

走着走着,谢易在白峤河边停下来。河水正在以某种缓慢的节奏流动着,像是也在辨认他的气息。

他在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的凉意顺着指缝渗过来,没有激流,没有漩涡,只有一种微微的脉冲顺着他的掌心传递上来。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河堤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回到县城,谢易先去了城隍庙。灶王爷正在偏殿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茶盏:“回来了,怎么样?”

谢易从袖子里掏出天庭的任命文书,灶王爷接过看了一眼,道:“刚上任,先别急着到处走。先立了你的庙再说。”说着,便给谢易斟了一盏茶。

谢易接过茶碗:“我的庙?”

灶王爷说:“土地神要有土地庙。不用大,一间屋子,一个香炉,一块牌位就行。有了庙,百姓才能来上香,你才能收到香火。”

谢易想了想,问:“那我的庙要安在哪里?”

“不必另寻他处。”灶王爷说:“县里本来就有土地庙,就在城隍庙附近,只是前任土地离任后就一直没管过,所以年久失修塌了。你在原址重新修缮一番便能使用。”

谢易道了谢,喝完茶站起来出了城隍庙。他走到灶王爷说的土地庙旧址看了看。果然,庙已经塌了,只剩半截墙基和一块歪斜的石板。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把那块石板扶正,然后站起来走了。

隔天夜里,白峤县城南的周木匠便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城隍庙旁边的那块空地上,指了指地上的墙基,对他说:“我是本地新任的土地,想请你帮一个忙,帮我修好这间庙。”

周木匠醒来以后,坐在床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穿上衣裳,去了城南。他站在那块空地上,看见墙基还在,石板已经被人扶正了。

他蹲下来摸了一会儿那些老砖,站起来,转身去了城隍庙。庙祝听了他的话,没有多问,从柜子里拿了一串钥匙递给他:“库房里还有几根旧梁,你拿去用吧。”

消息传开以后,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几天工夫,那座土地庙就立起来了。完工那天,周木匠在门楣上挂了一块匾,没有请人题字,他自己刻的——“土地庙”三个字,笔画粗粗的,但稳稳当当。

庙不大,一间正堂,供案是旧的,牌位是新的,上面写着“白峤县土地神之位”。香炉是铜的,擦得锃亮。

庙门开着的第一天就有人来上香了,先是城隍庙的庙祝,然后是帮忙修缮土地庙的工匠,还有一些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街坊。

谢易站在庙门里面,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没有现身,也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那些香火的气息正顺着风聚拢过来,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裹在烟雾里,一件一件搁在供案上等着他拆封。

其中一缕香火的气息比其他人的都要沉一些。谢易顺着那缕气息望过去——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人群外面。

他没有走进庙里,只是站在门口远远看着。

傍晚的时候,谢易去了甜水巷。

他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巷口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很是热闹,隐约间能够听见谢老九和韩菘蓝说话的声音,偶尔掺和进几声鸟鸣和驴叫还有汤圆骂骂咧咧的声音。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芝麻突然从屋檐下飞出来,落在院墙上歪着脑袋看着巷口的方向,叫了一声。

谢易没有现身。只是隔着墙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以后,芝麻从院墙上飞下来落在桂花树上,说了一句:“他回来了。”

汤圆没有回答,把下巴搁在前腿上,尾巴慢慢地甩了一下,像是早就感应到了谢易的气息,只是没有出声罢了。

芝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只是蹲在树上,陪着汤圆一起等暮色落定。

当晚,谢易回到土地庙里,在供案旁边的蒲团上坐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白天来上香的人留下的气息,像是一层薄薄的暖意覆在庙里的砖墙上。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月亮正从东边升起来,把城南这条街照得白花花的。他看见庙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小包东西——油纸包的,打开,是几块桂花糕,还是温的。没有署名,但谢易知道是谁放的。

他把桂花糕拿进庙里,放在供案上,没有吃。

他在蒲团上重新坐下来,感觉到那些香火的气息正在慢慢渗进墙壁里,像是这座小庙正在学会怎么替他留住那些来过的人的温度。

他知道天亮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来,知道这座庙会慢慢变成白峤县的一部分。

他不急着让所有人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因为那些香火会替他传递消息,像是风正在替他把每一个熟悉的名字带回到他刚刚学会落脚的这片泥土里。

他坐在那里,等着风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吹到供案上,等着自己学会怎么用香灰的形状去辨认那些还没落定的归期。

*

土地庙立好的第二天晚上,谢易关上门,又一次沿着城南那条路往甜水巷走去。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把青石板路照得白花花的。他走得不快,像是用这段路温习怎么走进一道他已经离开过很多次的门槛。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看见院墙里面亮着灯,灶膛的火光透过窗户纸映出来,暖融融的一团。

他刚在巷口站定,芝麻就从屋檐下飞了出来,落在他肩上,用嘴啄了一下他的耳朵便冲着院子里嚷嚷,声音大得像是要让整条巷子都知道——

“回来了!回来了!谢易回来了!”

谢易偏了一下头:“轻点。”

芝麻飞回院墙上,蹲着说:“我没使劲。”

院子里传来谢老九的声音,隔着墙闷闷的:“芝麻,你又喊什么?”

芝麻飞回院墙上,蹲着说:“没有。”但她转过头朝谢易眨了眨眼睛。

谢易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汤圆从桂花树上跳下来,走到巷口,在他脚边蹲下来。它仰头看了他一眼,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然后它站起来,转身走回院子里,在石桌上蹲下来,尾巴搭在桌沿上,像是在说:门没锁。

谢易走进院子的时候,谢老九正从灶房端菜出来,他把菜放在石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低声嘀咕:“芝麻今天怎么这么吵。”

芝麻蹲在院墙上反驳:“我可没吵。”

谢老九没有接话,正要转身进灶房,结果刚一转头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顿时停住脚步,满是沟壑的脸上木愣住了,饱经风霜的眼睛微微睁大,声音发颤:“你……回来了?”

谢易颔首,“回来了。”

“好……好好好!”谢老九不知说了几个好字,这才吐出后半句:“回来得正好,咱们吃饭。”说着,便小跑进灶房,生怕慢一会儿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没过一会儿他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放在座位对面,“今天不小心做多了,这么多菜,吃不完浪费。”

谢易在石桌边坐下来,面前那副碗筷摆得端端正正,筷子搁在碗沿上。谢老九端了最后一碗汤出来,放在石桌中间,在对面坐下来,夹了一块肉放在谢易面前的碗里:“快尝尝,这是你最爱吃的。”

谢易没有告诉谢老九成仙后是不需要吃凡人食物的这件事,只默默低下头夹起那块红烧肉咬了一口。

就听谢老九絮絮叨叨:“你每次出远门回来都瘦一大圈。”

谢易没有反驳,只默默听谢老九发牢骚。因为他知道,这是来自家人的关心。隔了一会儿,他才说:“那您以后再多炒几个菜。”

谢老九顿时回答:“我一个人炒那么多菜干嘛,菘蓝又不吃。汤圆和芝麻也吃不了多少。”

话毕,他停了一下,“再炒也是浪费。”

话音刚落,在后院刚把洗好的衣裳晾上去的韩菘蓝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走到前院。

看到谢易,他先是一愣,随后缓着步子在石桌边坐下来。期间,他时不时地看了谢易几眼,像是怕眼前的人只是他与谢老九的幻觉,一转眼便会消失不见。

谢易冲他笑了笑,“菘蓝哥,好久不见。”

听到谢易的声音,韩菘蓝似是松了口气,低声道:“其实……也没有很久。”

谢易仔细回想了一番,确实如此。从他跟着玄衣上天庭接受册封再回到人间重修土地庙,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旬。

不过短短十日,却发生了许多事。如今再回首,不免产生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汤圆从石桌上跳下来蹲在谢易脚边。芝麻从院墙上飞下来落在桌角,啄了一粒米饭又飞走了。

谢老九吃得很慢,偶尔会夹一筷子菜放到对面那副碗里,像是习惯使然。快吃完的时候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庙里缺什么?”

谢易随口一答:“缺个灶。”

谢老九说:“那你自己砌一个。”

谢易摊手:“可我不会啊。”

谢老九说:“那你就回来吃。”

谢易没有说自己如今不需要吃饭只需要吃香火的事,闻言,点了点头说:“好。”

谢老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那明天就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吃完饭,韩菘蓝收了碗筷去井边洗。谢老九在廊下坐着,端着一碗茶,没有喝,搁在膝盖上。谢易坐在他对面,月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石桌照得泛白。

之后,谢易简明扼要的说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谢老九闻言,默了默道:“你那个庙,我去看过一次。”

谢易说:“我知道。”

谢老九疑惑:“你怎么知道?”

谢易道:“供案上多了一碗莲子羹,用的莲子是产自广昌的白莲。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看见您了。”

谢老九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那明天我再煮一碗送过去。”

谢易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这样的态度在谢老九看来便是默认。

过了一会儿,谢易又问:“不过您怎么知道新修建的土地庙供奉的是我?”

谢老九一听,顿时笑了:“你给那周木匠托梦的事都在县里传开了。那周木匠虽然不认识你,却也在梦中见过你。他说新任土地是一个年轻人,长得好,面相亲和,还一身书生气。想到临走前你交代的那些事,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你是真的位列仙班了。”

谢易失笑,“原来如此。”

享受了久违的与家人团聚的时光后,谢易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在门槛上停了一下。芝麻从院墙上飞下来,落在门框上:“你明天还回来吗?”

谢易点点头:“回。”

芝麻说:“那我明天在院墙上等你。”

谢易没有回头。他走出去几步,听见芝麻在院墙那头嚷嚷:“他说明天还回来!”

汤圆没有接话,但她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

谢易走回土地庙的时候,庙门还开着,门槛上落着一片槐花。

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是甜的,像是刚从树上落下来,还带着白天阳光晒过的温度。他拿进庙里,放在供案上,坐下来,像是已经知道了明天的飨食会多一道红烧鱼。

远处甜水巷的灯还亮着,芝麻蹲在院墙上的身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已经替他把归期也一并揽在了怀里。

谢易坐在蒲团上,等着天亮,等着那碗莲子羹再一次出现在供案上。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明天还有一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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