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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泛 第96章

作者:巫哲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01 08:17:29 来源:www.biquge.us

  “嗯。”樊均点了点头。

  这简单的一声“嗯”,是从那天的恶梦之后,这么长时间以来,邹飏亲耳听到的第一声樊均的声音。

  有些沙哑,不带什么情绪。

  让他嗓子眼儿莫名发紧。

  “他早餐在桌上,”吕泽指了指桌上的饭盒,“还没吃。”

  “交给我们了吕哥。”张传龙一拍胸口。

  吕泽犹豫着,又往他们这几个人脸上看了一圈儿,走了出去。

  病房里还是沉默一片。

  沉默了大概十多秒,刘文瑞开口了:“吃……”

  “龙龙吃掉。”李知越走到桌边,打开几个保温饭盒看了看,拿了一个装着包子的递到张传龙面前。

  “为什么?受伤不能吃包子吗?”张传龙一边问一边把几个包子都拿了出来。

  “出去吃。”李知越打开刘文瑞带来的保温壶,把里面的鸽子粥倒进了饭盒里。

  几个人很快就都走了出去,病房里就剩了邹飏和樊均两个人。

  依然沉默着。

  樊均一直都看着邹飏,又过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还疼吗?”

  “不疼了,”邹飏开口的时候声音突然有点儿哑,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一直有镇痛泵,本来也不怎么疼。”

  樊均没再说话,但视线还是停留在他身上,很慢很细地一点点扫过。

  邹飏犹豫了一下,手撑着轮椅慢慢站了起来。

  他现在是能慢慢遛达一会儿的,医生也让他适当地活动一下。

  这会儿就挺适当的。

  “坐着。”樊均说。

  “没事儿,医生说了要走走。”邹飏慢慢走到桌子旁边,拿了装着粥的饭盒,走到樊均床边,把饭盒放到了床头柜上。

  又拿起桌板,架到了床上。

  伸手再去拿饭盒的时候,樊均先他一步,拿过饭盒放到了桌板上,又看了看旁边的椅子:“坐着。”

  “嗯。”邹飏在床边坐下了。

  樊均看着他,眉毛不自觉地拧着。

  “我妈刚来过是吗?”邹飏问。

  樊均没回答,似乎也没听到他的问题。

  只是慢慢抬起手,手伸到了他颈侧,在邹飏已经能隐约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时,又慢慢收了回去。

  “嗯,来坐了一会儿。”樊均说。

  “说什么了吗?”邹飏看了一眼他的手,想要直接抓过去,但还是忍住了。

  “没,”樊均说,“吕叔没在,她过来看看。”

  “她和吕叔……”邹飏往前倾了倾,准备帮他把饭盒盖子打开。

  但手被樊均按住了,摸到他手腕上的绷带时,又像触电似地松了手。

  “他俩分了。”樊均单手打开了饭盒盖子,抠下盖子上的勺,低头慢慢吃了一口。

  邹飏愣了愣,他能猜得到老妈跟吕叔肯定闹矛盾了,或者说老妈会埋怨吕叔,但直接分了手是他没想到的。

  “为……什么?”他问。

  “觉得你受伤都是因为她吧,”樊均盯着勺子里的粥,“从错的第一步回头。”

  邹飏沉默了。

  这句话让他突然有些害怕。

  以老妈的语言风格和表达,她不会跟樊均说出这样的话。

  这句话是樊均说的。

  粥很香。

  这段时间大部分时间里,樊均吃的都是医院的营养餐,清淡到连盐都不怎么放。

  他一直也没什么感觉,有没有味道,好吃不好吃,都吃下去而已。

  这张病床就是他的感知的全部范围,昏暗中没有声响,也没有疼痛,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今天这两口粥下去,总算有了味觉。

  这一点点鲜香,慢慢浸润,打开了身体的沉闷。

  他开始疼。

  头,肩膀,胸口,胳膊,背……那些跳动着的锋利的刺痛,还有身体里的某些钝痛。

  邹飏沉默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比半个月之前好一些了。

  之前他去做检查的时候,逼着吕泽推着他的轮椅“经过”了一次邹飏的病房。

  虚掩的门缝里只能一晃而过看到邹飏苍白的脸,还有床边带血的管子。

  严格来说,邹飏没有他伤得重。

  但邹飏本不该受伤,一点都不应该。

  他才应该是那天樊刚手下唯一受伤甚至死去的人。

  “樊均。”邹飏开口叫了他一声。

  “嗯。”樊均应着。

  “我妈知道了,我……”邹飏说,“昏迷的时候应该是说了点儿什么。”

  “……嗯。”樊均放下手里的勺,转头看着他。

  邹飏就是这样,永远没有委婉和迂回。

  “她今天过来,真的没跟你说什么吗?”邹飏问。

  “没,就坐了一会儿,吕泽也在。”樊均收回视线,看着粥。

  珊姐的确什么都没有说,唯一的一句话是问他有没有好一点儿。

  那份纠结着关心的疏离,太多情绪裹在一起。

  珊姐并不是一个很会表达的人,她说不出来。

  但樊均能感觉得到。

  这件事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回不到起点,过来的路都被毁掉了。

  “那你怎么了。”邹飏问。

  听到这句话时,樊均左胸开始抽动着地疼,疼痛从伤口之下,肌肉之下,更深的位置,从内向外刺破了本就没有愈合的伤。

  你怎么了。

  简单的一个问题,却没有办法周全地回答。

  “这不是你的错。”邹飏说。

  “我知道。”樊均开口时声音已经哑掉了。

  不是我的错。

  是樊刚的错。

  我被毁掉的所有,都是樊刚的错。

  每一个人都知道不是我的错。

  甚至吕叔觉得是他的错,他不该搬回他和丽婶从小长大的南舟坪,被樊刚顺藤摸瓜地找到……

  但已经发生的一切,造成了这么严重后果的一切,又怎么可能是一句“不是你的错”能掩盖掉的呢。

  那些身体上的,精神上的伤。

  谁受到的伤害是能简单一句是谁的错就能过去了呢。

  邹飏已经给过他如同幻梦的美好。

  而在这之后还要邹飏陪着他耗掉那么多时间,去奔一个看不到希望的“以后”……

  他做不到。

  “不说这个了,”邹飏说,“你好好养伤,我课还没上完呢,教练。”

  樊均微微转过脸,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伤,恢复的时间挺长的,”邹飏说,“给我延期就行。”

  “我可能,”樊均低声说,“不会再做教练了。”

  “为什么?”邹飏有些吃惊。

  “你的课可以转给吕泽,他教得挺好的,”樊均说,“他也骂不过你。”

  “我问你为什么?”邹飏盯着他。

  “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樊均说,“我也不可能一直靠吕叔和吕泽……”

  “没事儿,干不了教练可以干别的,”邹飏说,“我陪着你。”

  樊均看着他,很长时间才说了一句:“邹飏。”

  “嗯。”邹飏应了一声。

  “……给自己点儿时间吧。”樊均说。

  “什么时间?”邹飏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冷却的时间。

  思考的时间。

  后悔的时间。

  很多的时间,却没有一句樊均能直接说出口。

  “你不是……”樊均低声说,低头舀起一勺粥,“为了拯救谁来的。”

  邹飏没了声音。

  “我长这么大……”樊均哑着嗓子,说得有些艰难,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有怎么开过口,似乎已经快要忘了怎么说话了。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虽然……但也碰到了太多好人,我不愿意谁再为我……付出什么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就算珊姐跟吕叔在一起了,我们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本就应该是仅仅知道对方名字的泛泛之交。

  说完这些话,樊均没有再看邹飏。

  只觉得眼睛又酸又胀,甚至有些发疼。

  不得不拿起饭盒大口地喝着粥,把那种几乎是直穿过脑浆撞在头顶上的酸痛狠狠地咽下去。

  “多久。”邹飏问。

  什么?

  樊均已经没有了声音,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嘴唇在抖。

  “你觉得我从喜欢你到不喜欢你的时间,”邹飏说,“是多久。”

  樊均没有说话。

  “那天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邹飏又问。

  “是。”樊均回答。

  邹飏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轻声说:“我知道了。”

  没等樊均再有什么反应,他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隔着门上玻璃看着里面的刘文瑞立马推开了门:“怎么?”

  “扶我一下。”邹飏说。

  刘文瑞快步走过来,搀住了邹飏,把他扶到了轮椅上,过程中不停地转头往樊均那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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