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 三十二、一線之隔

  等伊利亚再度恢復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在像是地牢一样的地方。四周都是火把燃烧的煤油气味，还有潮湿的霉味。而他自己，双手被铁鍊拴着，固定在墙壁的铁架上，动弹不得。

  伊利亚的心思立刻转到别的地方—

  「奥维尔—」他试探地轻喊，转动头颅想寻找孩子的踪影。但放眼望去皆是一间间幽暗的牢房，看不出里头究竟关着什么。只听得隐隐约约飘来的哭泣和呻吟……但听不出是否是奥维尔的声音。

  伊利亚心口一紧，正要再唤，边上突然一抹粗獷的嗓音响起：

  「奥维尔？是那一直哭个不停的小不点吗？」

  伊利亚吓了好大一跳，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从牢房的阴暗处，缓缓走出一人：虎背熊腰，身形壮硕，光是肩膀大概就有伊利亚的两倍宽；他一身黑色皮衣，一头不羈的散乱及肩黑发，几乎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但那双眼睛，却是青金色的，在微弱的光线下依旧闪闪发亮。

  男人虽然生得与人类并无二致，但那双眼睛已经洩漏了他的身份……

  狼人……伊利亚想起书上对于狼人的描述，顿觉一阵晕眩。

  奥维尔……竟然也落入了狼人手中……他没事吗？！

  「他在哪儿？！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们放过他吧！」伊利亚掛心着孩子的安危，语调也激昂许多。

  男人耸耸肩，缓步走近他……距离一拉近，他巨大身形的压迫感益发明显。火把的光源在男人脸上投下了明暗分野，让他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

  男人捏住了伊利亚的下巴，力道让伊利亚疼得皱起了眉。男人凑近他，血腥味随之窜入伊利亚的鼻腔中。他轻声说：

  「我们要不要放过他，得视你的表现而定。嗯？领主夫人。我没叫错吧？」

  伊利亚心头一凉。

  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就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等着他了。他只希望……奥维尔能够平安无事……至少，要能保住奥维尔……

  「你想要什么？」一旦认知到自己凶多吉少，伊利亚反而不恐惧了。他现在全心全意地只想和对方斡旋，确保奥维尔的安全。

  他过份冷静沉稳的态度让男人扬扬眉，咧嘴笑了。伊利亚见到他白森森的犬齿一闪而逝。

  「很不错啊……我开始欣赏你了……你跟你那个好大喜功的丈夫，似乎不太相同啊……」男人松开了手，望着伊利亚白皙肌肤上自己烙下的青紫指印，眸光闪了闪。

  「我是乔诺许，新任的狼王。」

  狼王……？伊利亚一怔。

  眼前的男子顾盼自得，气宇不凡，伊利亚猜得出他应是狼人族里的大人物，但没想到，竟是领导者。书上说，狼人选出领导者的方式非常原始，完全以武力定夺，生死相搏，谁能够打赢同伴，谁就胜出。这人看上去虽没有多大年纪，但竟能坐上最高统帅的位置，好战残忍的心性铁定毋庸置疑。

  「为什么……」伊利亚知道这问题很蠢，但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双方交战，也是前线士兵的事，为何连妇孺都不放过？

  乔诺许青金色的眼睛瞬间变得很冰冷，捏起的拳青筋暴起，喀啦喀啦作响。

  「为什么呀……」他歪了歪头，嗓音冷如寒冬。「那你为何不问问你那亲爱的丈夫，为何要对我族赶尽杀绝！？」他对着伊利亚大吼，兽吼声震得伊利亚耳膜生疼，心惊胆战。

  「……！！」

  乔诺许深吸了一口气，道：「自你丈夫继任为族长之后，对我族的攻击更为猛烈。我族已在北境这片土地上生存许久，他却妄想将我们驱离此地，想把此处规划成吸血鬼的帝国……哈！」乔诺许发出一声冷笑。「怎可能让他如愿！」

  「上一任的狼王软弱，任吸血鬼欺凌，但我忍不下这口气，于是发起了王位之战。我，成为了新王，而从继任那天起，本王便发誓，会让吸血鬼们嚐到，同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痛苦……」他青金色的瞳眸闪闪发亮，写满了嗜血的兴奋。他忽然凑近伊利亚，轻声说：

  「你知道怎样才最能够打击吸血鬼战士吗？……」浓厚的血腥味再度扑鼻而来，伊利亚憋着气，戒慎地瞪着他。

  乔诺许续道：「不是太阳……也不是银器……是将他们的伴侣抢来，在他们面前尽情凌辱，让他们的伴侣替我们狼人生下后代……嘻嘻……呵……哈哈哈……这主意是不是棒透了！！」乔诺许拊掌大笑，疯狂的笑声在牢房中回盪，有如阴森的鬼哭。伊利亚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这疯子……竟然有如此疯狂的念头……！？

  乔诺许揩去眼角笑出的泪水，伸手抚摸着伊利亚白皙的脸颊，以着温柔得近乎诡譎的嗓音道：「你想想……一个不能够繁衍后代的种族，还有何畏惧？就算吸血鬼长生不死，也总会逐渐凋零，然后本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统治全北境……底下还有一群最强的战士效命……来自狼人和吸血鬼的混血，最强悍的新型态战士……哈哈哈……到时候，就算是教廷也要畏惧本王三分！！」

  伊利亚别过脸，想甩开乔诺许的手掌，后者却紧黏着他不放。伊利亚忍不住骂道：「你疯了！」

  完全不同的两个种族，却妄想交配產下后代，完全是不知打哪来的自信！天方夜谭的想法！

  乔诺许咭咭咯咯地笑了起来，伊利亚的斥责彷彿娱乐了他，他一面享受着掌下滑腻的肌肤，一面不以为意地说：「疯子和梦想家原本就是一线之隔。本王到底是疯子，还是先知，也就只有做了才会知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