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 五十、餵我吃

  好高大……也好壮……光是隔着一段距离站着，就能感觉到那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而且……对方看起来……一副想捏死他的模样……自己……真的能胜任这工作吗？奥维尔惴惴不安地想着。

  可是，王上难得指派他工作，他也想要好好表现，不想继续无所事事地惹人嫌。

  奥维尔这时已经不是刚被掳来那时圆润矮小的模样了。他的身形抽高，圆脸也削尖，明显可见遗传自伊利亚的美貌。渐渐懂事之后，也从其他吸血鬼口中听到了当年血族雄性被灭，雌性被俘的这段往事，知晓了他一直喊的『叔叔』，其实正是他们灭族的敌人。但是……乔诺许在他有记忆以来，一直对他十分温柔，他眼前所见也都是乔诺许对待伊利亚细心呵护，两人感情甚篤的模样。因此，奥维尔实在生不出太过强烈的灭族恨意。

  有一日，他还听见乔诺许和伊利亚的对话：

  『伊利亚，本王问你，奥维尔……是雌性吗？』

  『……什么意思？』奥维尔第一次听见，母亲大人的嗓音，如此尖锐紧绷。

  『你不需要反应过度，本王就是问问……』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伊利亚甚至连敬语都不用了。『我不知道他是雄性还是雌性，这样就好，不是吗？我不会让人将他当作生孩子的容器……』

  『……』奥维尔听见乔诺许叹了一口气。『你冷静下来，伊利亚……本王也是疼惜他的，但是，他越大越像你，不是吗……？这么美丽……已经有不少将领向本王打探……本王坦白说吧，伊利亚，你们所需的血液，都是本族战士狩猎人类而来，这样的狩猎并不是毫无风险的事，人类也有猎补我们的方法，尤其是教廷那边……族人们冒这些风险，不是为了供养毫无用处的吸血鬼—要嘛奥维尔就得参与作战，要嘛就是替我们生孩子。这才叫做平等互惠，不是吗？』

  『……』伊利亚没有回答，只听得低低的啜泣声：『不行……不能这样……奥维尔……还是个孩子……』

  『哎，你别哭啊……方才不是说了，本王就只是问问……』

  「……」奥维尔垂着头，默默地踱开。

  的确，自己在母亲大人的保护之下，一直以来都过份天真了。目前的住所，每餐的血液供给，平稳无忧的生活……这些都不是无偿的，这些都是母亲大人牺牲他自己换来的……但是……自己总不能一直这样，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总是躲在母亲大人的身后吧。

  所以，当乔诺许提出希望他能够帮忙照料族中长老时，奥维尔立刻一口答应。伊利亚在一旁听着，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于是奥维尔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来到布诺依家中。只是……主人家……好像并不是很欢迎他啊……

  奥维尔怯生生地瞥了眼布诺依冷凝的面容，囁嚅着推销自己：「那个……王上说……您伤了手不方便，要我来协助……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的……至少、至少让我服侍您到伤口痊癒吧，拜託您了！」他朝布诺依九十度一鞠躬。

  千万不能被赶回去啊……至少……让他证明下自己也是有用处的……不能让母亲大人丢脸，也别让叔叔为难……奥维尔心想。

  布诺依垂眼望着不及他肩头高的纤细吸血鬼少年，耙梳了下乱发，叹了一口气。

  「床只有一张，你得跟我睡，没问题吧！」言下之意，是接纳他待下了。

  奥维尔欣喜地抬起头。「那个……其实我可以睡地……」布诺依眼刀横来，后头的字句立刻消音。「可…可以的……谢谢您……」

  呼，幸好过关了！

  布诺依望着眼前满满一桌，热腾腾的菜餚，再横一眼奥维尔闪闪发亮的碧色眼睛以及满脸难抑的期待神情，原本要出口的挑剔硬生生地又吞了回去。

  他笨拙地拿起叉子，插了一块带血的牛排入口，嚼了嚼后嚥下。

  「还……还可以吗？」那双小鹿斑比似的圆亮眼眸，里头的光芒都快闪瞎他了。

  布诺依僵硬地点点头，粗声道：「……挺…好吃的……」话一出口，连他都唾弃起自己。他明明最排斥这种模仿人类的食物—狼人嘛，就是要捉来活物，咬断牠们的咽喉之后大快朵颐，这才是最符合他们野性的行为。刀叉、餐盘、烹调……这些多馀的器具和行为，在他眼中简直是笑话。

  但是看着奥维尔因为在厨房忙活而汗溼的脸孔，散乱的金发，起縐的真丝衬衫……原本长串的酸言酸语，突然就吐不出来了。

  布诺依用单手执着叉子，戳着盘中的肉块，这才敏锐地察觉到：为了方便他单手叉起，所有的食材都已经切成适合一口吞入的大小。

  他瞥了眼正开开心心地吃着自己盘中食物的奥维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

  这小东西……还挺细心……

  他见奥维尔端起桌上盛着鲜血的酒杯啜了一口，再伸舌舔去唇角的血渍。鲜红的唇与粉嫩的舌，形成视觉上强烈的对比。布诺依琥珀色的眼眸瞇了起来。

  他的视线从奥维尔的唇移向他精巧的下顎、细白优美的颈项、半掩在衬衫下的锁骨……布诺依的喉头上下动了动。

  这小东西……是雌性吗……？吸血鬼看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奥维尔又生得一张娃娃脸，猜测不出他真正几岁；看起来过份天真又有些笨拙，一点儿也没有雌性独有的柔媚和优雅……可……他却起反应了……光是想到他将那小巧的身子牢牢压制住，狠狠地干他，弄得他又痛又爽地哀求哭泣……他腿间已经蛰伏许久的分身驀地胀疼不已。

  雄性的本能来得突然且猛烈，但布诺依不是个会和本能作对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去抢夺到手，这是他一向信奉的圭臬。尤其，既然是乔诺许将这小东西送来，那就表示：不管他要对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吧……布诺依自顾自地下了这个结论。

  他将叉子一丢，抱着胸，不吃了。

  奥维尔听见『哐噹』一声，疑惑地抬起头，就见布诺依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琥珀色的眼眸里似闪动着什么，令他头皮发麻。

  奥维尔嚥下满嘴的食物，有些迟疑地道：「长老……您不吃了吗？」就吃这么一点点，食量比他还小呢！

  布诺依睨着他，沉声道：「东西太硬了，咬得牙疼。」他撒着漫天大谎。

  只有奥维尔会呆呆地相信有狼人咬不动的食物—他紧张地站起身，搓着手，道：「啊……对不起……要不我再去煮软一点……」

  他欲伸手拿过盘子，却被布诺依喝住：「你！用嘴嚼烂了，餵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