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南方海啸 > 南方海啸 第3节

南方海啸 南方海啸 第3节

作者:卡比丘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01 11:08:05 来源:www.biquge.us

  韦嘉易终于得到允许,把背包留给赵竞,离开了这个大爷。

  第3章

  赵竞一个人坐在铁质长椅上,背靠着椅背。

  阳升了起来,炙烤着地面,长椅也开始发烫。地面上有几条死鱼,在热气中散发出腥味,不知是不是错觉,赵竞觉得自己还闻到了腐烂的气味,十分难熬。

  韦嘉易大约已经离开五分钟,归期不定。赵竞浑身伤口都刺痛着,左腿更是像假肢似的,不能移动分毫,更觉得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

  赵竞人生的前近三十年,是一片纯粹的坦途,没吃过一点肉体上的苦,就算是学游泳,都不曾呛过水。然而此时此刻,他浑身是泥,成了个残废,靠在椅子上,无法独立行走,只能等人救援,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倚仗的人,居然是韦嘉易。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和自尊心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阳光太盛,赵竞睁不开眼,愈发难受,拿起韦嘉易的毛巾,盖在眼前。他痛得视线不清,不乏讥讽地想,倒是给了韦嘉易一个接近自己的机会了。

  第一次见韦嘉易是在大学,一场春季的聚会,赵竞朋友生日。

  当时赵竞公司已具规模,相当忙碌,和父母见面都不多。那天恰好周日,朋友专程订车来接赵竞,且称到场人不多,都是熟人,所以他去了。

  聚会办在一个花园的玻璃房中,严格来说,人数确实不多,也多是熟人,唯独有一个似乎和每个人都很要好的人,赵竞从没见过。

  那人染着一头怪异的发色,银色中夹着少许彩色,像一种丑陋的高冠蜥蜴,身材高瘦,穿着宽松,手里举个相机,拍个不停。

  赵竞问朋友:“那是谁?”

  朋友吃惊地反问:“韦嘉易,你不认识吗?”

  这时,那人的镜头恰好转了过来,拍下赵竞和朋友的照片。赵竞丝毫没有犹豫,朝他走过去,冷冷地命令他把照片删了。

  朋友在一旁表情尴尬,面色僵硬,韦嘉易却只是愣了愣,马上顺从地删了照片,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还笑盈盈地伸手向赵竞,想握手示好:“你好,我是韦嘉易,不好意思,刚才只是随便拍拍。很高兴能认识你。”

  赵竞识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他是父亲口中那种口蜜腹剑、擅长变脸、急功好利、表里不一的小人。因此赵竞没和韦嘉易握手,连话都懒得说一句,便走去了座位。

  那天韦嘉易很早就走了,赵竞本以为今生不会再见到他。没想到过了几年,韦嘉易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的知名时尚摄影师,钻头觅缝、无孔不入,连赵竞的母亲都攀上了关系。

  好在赵竞本便几乎不参与公开活动,若非这次被母亲逼着来李明冕的婚礼,韦嘉易根本没有资格和机会再遇到他。

  不过幸好,这场婚礼来的是赵竞。

  赵竞想到这里,忽然庆幸。若是他的父亲母亲,不知如何才能从这么凶险的情境里幸存。

  盖在脸上的毛巾晒得发烫,赵竞抬手将它拿了下来,他的伤口实在疼痛,怀疑自己伤口发炎,人在发热,想找找韦嘉易的急救包里有没有止痛药或者温度计,刚翻找了几下,忽然听见一阵微不可闻的哭声。

  他闻声看去,见到一个横倒的树丛一动一动的,出声问:“有人?”

  动静停了停,声音带着哭腔,说了一句不知什么话。被泥水浸透的树叶悉悉索索一会儿,一个瘦小的人从树后翻了过来。

  他朝赵竞走了几步,赵竞看出是一个当地人小男孩,大约七岁八岁,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阔腿短裤,赤着脚,手上脚上都有伤口。

  小孩儿的眼泪把脸上的脏泥冲出两道痕迹,结巴地用英语问:“你看到我的爸爸了吗?”

  “我不认识你爸。”赵竞和气地告诉他。

  “我爸爸昨天在客房部守夜,我睡在他的宿舍。水把我冲走了,我又走回来了。没有找到爸爸。”

  他断断续续说了一堆,赵竞还是不知道他爸是谁,便说:“你过来,和我一起坐着等。”

  小孩听话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赵竞见他的手臂上有几道深深的伤口,让他先别动,拿出了韦嘉易给他剩下的,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用来洗脸的水。

  韦嘉易在看不出原貌的餐厅里挖出几瓶矿泉水,刚走出来没多久,就在主路上遇见了一辆前来救援的卡车。

  车里是两个土著人,他们告诉韦嘉易,由于昨晚两个酒店员工发现潮水退远,及时警报,酒店里的客人和员工大多都已经撤离到山上。现在当地人组成的救援队伍,几乎都集中在后方的民居里。

  “昨晚酒店是不是在办婚礼?”开车的男人叫尼克,“新郎说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亲戚还在酒店,昨晚没来得及叫出来,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他出钱请人来看一眼,我们就来了。我和沃特还以为不会有幸存者,没想到你居然活下来了。”

  韦嘉易听得失语,因为他不是李明冕所说的亲戚,他怀疑李明冕根本没想起自己。

  不过韦嘉易没有延续话题,只是告诉两人,他在酒店里发现的马里奥的尸体,以及,还有一个断了腿的男人,正在路尽头的椅子上坐着等待营救。

  坐上尼克的车,韦嘉易指路,往赵竞所在的方向开,开到一半,路中间有树干挡住了去路。他便和另外那个叫沃特的男人一起拿了简易担架,下车往前走。

  冒着灼眼的太阳,绕过一片树丛,韦嘉易看见了赵竞和那张椅子。但赵竞不知怎么回事,坐到了地上,椅子上坐了个小男孩。

  小孩俯身,伸出胳膊,赵竞拿着矿泉水瓶为他冲洗。由于不懂控制水量,赵竞没过几秒就把水倒空了,小孩手臂还是灰扑扑的,完全没冲干净。

  “赵竞。”韦嘉易叫了他一声,又看看那个小男孩。

  赵竞抬起头,灰头土脸,面无表情,语气更是不佳:“怎么才来?这是我捡的小孩,找不到爸爸了,一起带回去。”

  而后赵竞看向沃特,微微地点点头:“谢谢,辛苦你了。”态度礼貌而矜持,不太像感谢救援,像领导给予了员工一些珍贵的肯定。

  他朝韦嘉易伸手,又把手往睡袍里缩了缩,示意韦嘉易扶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韦嘉易故意装不懂,伸进他的袖子拉住他的手。赵竞脸色一变,很可能是审时度势后,觉得不是发作的时候,才忍住了。韦嘉易想笑不能笑,绷着脸和沃特一起,把赵竞拉到担架上,抬起来。

  赵竞人高马大,偏偏躺不安生,一被抬起,就在担架上变换躺姿,韦嘉易被他震了震,手臂都快断了。

  小男孩站在一旁没动,似乎不想跟上来。韦嘉易注意到,低下头去,放缓声音,轻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家人还在吗?要不要先和我们一起走?”

  “我叫里尼,”他说,“我找不到爸爸了,他是酒店员工。我要找他。”

  韦嘉易忽然想起了被他放在沙发上的遗体,心中一动,问里尼:“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里尼很瘦,有一双小鹿的眼睛,头发又卷又短,贴在头皮,对韦嘉易说:“叫马里奥。”

  韦嘉易抓担架抓得紧,沃特却是一松,差点把赵竞摔下来。赵竞紧张极了,大概生怕被摔了,对他宝贵的腿造成二次伤害,对韦嘉易怒道:“韦嘉易,你怎么回事?”

  “……他爸爸去世了。”韦嘉易用中文对赵竞解释。

  赵竞不说话了。

  尼克把皮卡车直接开进了损毁的大堂。

  里尼和赵竞在车里坐着,韦嘉易跟沃特一起,拿着白布,把马里奥的尸体裹住了,抬进卡车的货箱中。合上箱盖,他们沉默地返回车里。

  在场所有人都不忍心,只有赵竞担下责任,简单地和里尼说明了情况。里尼呆了一会儿,躲在位子上小声哭泣着。

  皮卡沿着不成样子的路,往山的方向开。

  韦嘉易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给里尼做简单的消毒,余光看到路边的树木,不论高矮,全都倒在地上。

  沼泽之中,被填满了水泥的碎块,翻倒的汽车,锅子,半截椅子,跪在地上哭泣的人,一排排被上帝抽回灵魂的绵软身体,和曾经充满生活气息的废墟。四处哀声一片,触目惊心。

  风混着臭味和咸味,吹进车里,吹在韦嘉易脸上,眼前的画面是他见所未见的,既像场纯粹的噩梦,又真实得让他感到痛楚。

  驶离民居,沿着山道向上,风的气味清新了少许,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我还得回民居救援,先送你们去医疗所吧,”尼克先开了口,“不过那儿离新郎待的地方有点距离,等信号恢复了,你们可以自己联系他们。”

  没过多久,他转进山路上一个小道,停在一个简陋的大平房边。

  平房边的空地上有不少卡车,不断有人从车上扶下伤员。尼克要把里尼带回民居,找他的母亲,韦嘉易便半背着赵竞,艰难地走进去。

  房里的景象更像地狱,许多地方挂起了帘子,充满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响着此起彼伏的呻吟。

  韦嘉易和赵竞都沉默着,一个女孩儿走过来,手里拿了个本子,语速很快地问他们:“哪里受伤了?”

  “他的腿,”韦嘉易告诉她,“应该是骨折。”

  “你们先去那边的位置上坐着,等会儿我来找你们。”女孩儿在纸上写了行字,指指一排还剩两个空位的椅子,撕下一块纸片塞进韦嘉易手里。

  韦嘉易看了一眼,纸上写着数字21,问:“请问大概得等多久?”

  “至少一小时吧。”女孩儿说完,匆匆走了。

  韦嘉易又扛着赵竞坐到了木椅子上。

  赵竞没像韦嘉易想象中那样抱怨什么,可能腿实在很疼,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在椅子上坐了两分钟。

  韦嘉易终于清净了,拿出碎了屏幕的手机,发现手机信号多了一格,但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打不出电话。不知经纪人和团队的其他人是不是已经找他找疯了。

  正在烦躁时,他听见赵竞彬彬有礼地问身旁等待的病人:“你好,我看到你的毛巾是湿的,请问这里有能清洗的地方吗?”

  “有,”那名中年女性热情地说,“从那个门进去,有个简易的盥洗室。”

  ……也就只能老实那么两分钟。韦嘉易脑中警铃大作。

  果然,赵竞回过头来,命令他:“现在离到一小时还早,你带我去洗洗。”

  韦嘉易的手不自觉地再拨了一次李明冕的号码,想找到能帮他脱离赵竞的救星,可是失败了,电话还是没通。

  他看着赵竞高傲而坚定的眼神,从未如此想要申请工伤。

  第4章

  这间必须在室外经过一小段路才能到达的盥洗室确实简易,但远没有抵达到韦嘉易希望中的那种简易程度。

  两边分出男女隔间,进入男盥洗室,里面有单独的隔间,门口有一排水龙头可以接水,还放了几个脸盆和大勺子。

  赵竞像一座大山压在韦嘉易肩头。看见脸盆,他信心十足地告诉韦嘉易:“这些盆子可以用来舀水洗澡,我在公司慈善救助的宣传片里看到过。”

  “嗯,很可能,不过也不一定吧,”韦嘉易不希望赵竞觉得这地方能洗澡,婉转地对他进行打击,“万一是用来洗菜或者喂猪的呢?”

  赵竞果然脸色一变。但他没有放弃,拉着韦嘉易在水池边站了一小会儿,想出了办法,伸手扶住墙,放开了韦嘉易:“要不你帮我把盆子洗干净,然后接一盆水。”

  “你非得洗澡吗?”韦嘉易肩膀一轻,有点无奈,哪怕可能得罪赵竞,还是问了。

  赵竞理所当然地看着他,韦嘉易用下巴指指他的衣服:“洗完还穿这个,不是又脏了吗?”

  “我不太擅长洗衣服,”没等他开口,韦嘉易又补充,“而且赵总,湿浴袍贴身上,你也知道什么效果吧,我怕你断腿还没接上,就被人报警说你有暴露癖,这样你清白的名声受到影响,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能是因为韦嘉易说得有道理,赵竞没有反驳。但由于提出的要求非常罕见的没得到满足,他的面容有些扭曲。

  看了韦嘉易几秒,他又无法妥协地说:“我受不了这些泥。”

  韦嘉易没办法,拿出了毛巾,打湿后递给他:“要不先擦一下。”

  赵竞靠在墙边,因为只有一条腿能承重,站得摇摇欲坠。接过毛巾,沉默地擦干净脸,又开始擦脖子、胸口和手臂。

  他胸前的肌肉上也有不少划痕,一看就知道他死里逃生时的状况必定十分凶险。

  擦了一会儿,他把变得很脏的毛巾递给韦嘉易,韦嘉易安静地接过来,给他洗干净,再重新递回去。

  搓了两次毛巾,韦嘉易忽然想起前几年,他和同学一起去了趟印度。过程的艰难不表,他们找的导游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曾经信誓旦旦地说,印度高种姓富人的家里的少爷小姐不自己擦屁股的,都要仆人擦。韦嘉易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赵竞的低种姓家仆。

  但话说回来,帮赵竞挤毛巾总比帮他洗澡强——韦嘉易觉得自己的人格底线还没低到那种程度。

  赵竞自己把能擦的地方都擦干净了,还算残存了一丝文明社会的礼貌,没提出让韦嘉易帮他擦腿和脚之类的要求。

  韦嘉易扶着他,回到方才的椅子边,已经有人占据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