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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挽天倾 红楼之挽天倾 第391节

作者:林悦南兮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01 11:30:29 来源:www.biquge.us

  李瓒放下手中的书,借着灯火而观,蓝色扉页赫然写着“三国演义”四个大字。

  “过了这个年,就要前往北平了。”李瓒思忖着,放下手中的书,瘦长、冷硬的面容上也有几分怅然。

  此去离京,尚不知何时,而京中愈发风高浪急。

  抬眸看着窗外静谧的夜色,一时间有些出神。

  他走之后,朝堂之上,齐、浙二党分庭抗礼,会不会引起新一轮的朝局党争?

  “以圣上之权术手腕,想来平息党争、压制朝局,使杨、韩二人和衷共济,应不是难事罢。”

  李瓒松开紧锁的眉头,如是想道,轻轻叹了一口气。

  夜色低垂,朗月皎皎,外间不时有爆竹声响起。

  这时一个妇人进入屋内,提着灯笼,柔声道:“相公,夜深了,该歇着了吧,明日一早儿还要入宫呢。”

  李瓒抬眸看向老妻,点了点头,道:“这就睡了。”

  吹熄灯火,书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翌日,宁荣街,

  这日一大早儿,天刚蒙蒙亮,五鼓声起,宁荣二府马车在宁荣街排得满满当当,凡宁荣二府的诰命夫人皆着诰命大妆,坐八乘大轿,入宫觐见两宫娘娘。

  而贾珩也骑上了马,领着小厮,护卫着女眷,往宫中进发。

  按着陈汉典礼,崇平帝会在除夕节这天,于熙和殿召见在京五品以上勋贵、群臣赐宴,接受朝贺,而到初一,则有正朝、祭天等诸般事宜。

  这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儿时间,神京一百零八坊,星罗棋布的坊邑,家家户户,灯火亮起。

  不仅是贾家车马辚辚,其他官吏的女眷彤彤灯笼如一条长龙,向着安顺门进发。

  此刻,京中五城兵马司、锦衣府、京营几乎都打起了精神,于明暗两线布控,防止出现惊扰官员以及家眷之事。

  一顶轿子中,秦可卿一手挑开竹帘,透过竹帘,借着熹微透过的光线,举目眺望黎明的神京城。

  少女衣衫鲜丽,头戴滴翠冠,道道璎珞垂下于鬓角、耳畔,一张芙蓉花蕊的脸蛋儿白腻如雪,玫姿艳逸,姝美难言,看着那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门廊,悬挂的一盏盏灯笼交错而过,一时有些出神。

  柔润如水的目光旋即落在那前方不远,骑于骏马之上,身着蟒服的少年,脸颊上现出一抹恬静笑意,心头涌起阵阵安宁。

  “奶奶,一会儿应进宫了罢,长这么大,我还没进过宫呢。”马车中的宝珠,轻笑说道。

  瑞珠同样轻笑说道:“听鸳鸯姐姐说,我们是等在宫苑外,是不让进坤宁宫的。”

  秦可卿听着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兴高采烈议论着,绚丽如云霞的玉容上,笑意嫣然,但还是郑重叮嘱道:“宫里规矩森严,你们进去后,跟着鸳鸯走,不要四下乱跑。”

  “是,奶奶。”宝珠,瑞珠连忙老实应了。

  宫苑,坤宁宫前的汉白玉广场上,一顶顶朱红灯笼高高挂起,将丹墀照耀得莹玉流光。

  晋阳长公主在嬷嬷、女官的侍奉下,挽着小郡主的小手,下了一辆八宝簪璎琉璃窗马车。

  相比诰命不得将马车趋驶宫苑深处,晋阳长公主身为天子胞妹,冯太后的唯一女儿,则被特旨恩准,可在御道行驶。

  “公主殿下,娘娘已在前殿相候了。”皇后身旁的贴身女官蕊儿,领着几个婢女,笑着近前相迎。

  晋阳长公主着一袭大红衣裙,鬓发高挽,滴翠玉冠上的凤翅熠熠流光,那张艳光动人的脸蛋儿,浮起的笑靥如二月桃花,道:“前面带路。”

  向着宫殿进去之时,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灯火彤彤的宫门方向,美眸叠烁,暗道:“他今日也会携家眷入宫觐见,也不知能不能见着。”

  压下心底的思念和幽怨,举步进入坤宁宫用以会宴诰命的正殿。

  这边儿,贾珩与宁荣二府的车队也自安顺门进了宫苑,天光已亮堂了一些,贾珩与秦可卿以及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人分开,在一位内监的引领下,向着熙和殿行去。

  因为诰命夫人齐聚坤宁宫,外男则无懿旨不得擅入。

  熙和殿,殿内灯火辉煌,锦幛绣幕,人影憧憧。

  崇平帝穿上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坐在一方长条矮几之后,躬身侍奉的宫婢、内监,神色谨敬,恭列左右。

  而殿外廊檐柱外,一队队持的内监、力士手持罗幡,更有头戴山字无翼冠,着飞鱼锦服的锦衣卫充当仪仗。

  随着在京五品以上,文武百官按着文武两列,在内阁首辅杨国昌的带头下,自殿外的玉阶上,持笏板,整神色,进入庄严、肃穆的殿内朝贺崇平帝。

  东方红霞喷薄,大日猛然跃出,朝霞照耀在宫殿一角,琉璃瓦反射出彩光来,天光一时大亮起来。

  “臣等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山呼万岁之声中,崇平帝面色也较往日和缓,微笑道:“众卿平身。”

  “谢圣上。”

  内阁首辅杨国昌以及文武群臣,纷纷起身。

  如往年一样,应由翰林院奉上贺表。

  而今年在翰林院掌院学士柳政的属意下,翰林侍读学士陆理,仍以文辞优美,才气横溢,代表翰林院出班念诵贺表,以为敬献。

  陆理面容俊朗,身形如芝兰玉树,手捧贺表,念诵着。

  伴随着清朗的声音响起。

  一篇骈四俪六、辞藻华丽的贺表,恍若碎玉清音,在大殿中响起。

  陆理躬身道:“臣为圣上贺。”

  崇平帝面上也现出一抹笑意,说道:“陆学士平身。”

  陆理时常进宫讲筵,才学出众,当年就是他点中的状元。

  然而,陆理却并未回班,而是整容敛色,拱手再拜,朗声道:“臣,翰林侍读学士,陆理,昧死启奏圣上。”

  殿中一些臣闻言,面色倏变。

  大过年的,昧死启奏?陆理这是有做什么,这是要犯颜直谏?

  可今日不是朝贺天子吗?

  陆理面对一众惊异不定的目光环绕,却视若无睹,心头甚至有几分激动,今日正是他名留青史,流芳百世之始。

  陆理整容敛色,沉声道:“臣惊闻圣上听李大学生之言,于旦日正朝,阅兵扬武于安顺门外,臣窃以为阅兵扬武,劳民伤财,惊扰中外,实为不可。”

  崇平帝闻听此言,“刷”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咄咄地看向陆理。

  这陆理,是自己认为不可行,还是背后有人唆使,而且今日借朝贺献表谏言,这……简直居心叵测。

  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对朝政失去了掌控!

  群臣更是哗然一片,韩癀目光微凝,心头涌起一股不妙之感。

  李瓒眉头紧锁,目光微眯,盯向陆理。

  陆理面色坚定,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用之,值新年肇始,吉气冲和,圣上于旦日阅兵扬武,杀伐血气猎猎神京,刀兵凶器悚斥群听,有失敬昊天之意。”

  这番话一出,一些不知今日之景的百官瞬间哗然,失敬昊天,你还敢再作大言一些吗?

  韩癀面色一凛,沉喝道:“陆侍读,你这是什么话?”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有计划的政治风波……

  翰林侍讲学士,徐开道:“圣上,臣以为陆学士之言然也,夫圣君在世,以德化抚育万民,而不妄加兵刑戮威,圣上,臣以为在旦日,万民阅兵扬武之事,诚为不可!”

  这时,国子监祭酒,也出班奏道,开口道:“圣君在朝,兴仁义而不舞刀兵,臣,彭晔以为阅兵扬武之事不可。”

  “臣附议。”左副都御彭晔出班而奏,虽只有三个字,但却举足轻重。

  这一下子,就在熙和殿响起一声惊雷。

  这是清流的态度!

  而四王八公等一应武勋,都是心头惊惧,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朝争起来?

  南安郡王老神在在,好似对殿中的风雨,充耳不闻。

  贾珩这会儿也在武勋之列,目光明晦不定。

  崇平帝不发一言,因是除夕,显然并不想,也不好发怒。

  彼时,李瓒却出班奏道:“此为太祖、太宗旧制,沿袭远带,圣上效仿之,何以言冲击瑞气?何以言失敬昊天?何以言悚然群听?陆学士,你饱读诗书,深达明理之人,岂不闻敬天法祖,慎终追远?,况国之大事,唯祀于戎,祭天、阅兵,此为我大汉正典!”

  因是李瓒建言,而陆理的攻击矛头更是直指李瓒。

  然在这时,礼部侍郎庞士朗开口道:“圣上,臣以为,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如今我大汉圣君在朝,以礼教化万民,德被苍生,纵太祖、太宗尚在,想来也不需以刀兵威加海内。”

  礼部侍郎庞士朗,这是第一个有份量的六部官员,只是其明明应持因循守旧之言,却以一副变革的论调,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崇平帝眉头跳了跳,如果不是他知道如今的大汉是什么情状,他还真信这番糊弄之言。

  而随着礼部侍郎庞士朗的谏言,一些正在观望的臣子,有些按捺不住,开始出班禀奏,有的委婉劝言,有的附和前人之议。

  此刻,内阁次辅韩癀却保持了沉默,冷眼旁观这一幕。

  无他,浙党不得不考虑士林风声。

  因此,一时间,熙和殿中,就只剩李瓒一人在辩驳,多少显得势单力孤。

  而杨国昌看着这一幕,面色不动,心头却响起一声冷笑。

  这就是人心!

  阅兵扬武,乱文武之序,楚党不得人心,哪怕是楚党群聚的兵部也没有人出班附和。

  至于浙党,更有附和之声。

  这就是大势,煌煌大势!

  他就是要将此事拖至朝议,圣上肯定不会将此论大争于庙堂,那么阅兵扬武自会被被搁置。

  崇平帝冷硬脸色上不见笑纹,目光逡巡过下方的群臣,道:“诸卿还有何高论,一并而言?”

  他本以为可借祖宗之成法,一排众议,没想到几天朝局沉默,竟换来群情汹汹!

  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此言一出,下方群臣无不心头一凛,能敏锐察觉出天子语气中带着的火气。

  在一阵令人压抑的诡异气氛中,杨国昌情知该是自己出场,颤颤巍巍,出了朝班,残苍声道:“圣上,老臣以为百官之言,不无道理,新春正旦,祥瑞吉和,不宜舞干戚以扬武事,至于李阁老之言,为我大汉武事,也诚为忠直之言。”

  崇平帝道:“哦?”

  将一双审视、狐疑的目光投向杨国昌。

  杨国昌续道:“圣上,阅兵之事,不适在正旦,如圣上欲行武功,可于京营操演,京营校场广阔,任兵马驰骋,岂不两便?”

  如果只是单纯地激怒天子,并没有意义,需要给天子一个备选项,既是台阶,也需得缓和一下熙和殿中紧张的气氛。

  事实上,杨国昌也好,文官也好,反对的不是阅兵扬武,而是这件事背后蕴藏的政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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