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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挽天倾 红楼之挽天倾 第619节

作者:林悦南兮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01 11:30:29 来源:www.biquge.us

  这时,江南道御史陈端,却毫不退让,目光直视着许庐,朗声道:“许总宪,过往廷议多集九卿、科道共商,今日诸般大政悉决于东西衙堂,置我等科道言官于何地?况彼等军机处吏员,粗鄙不堪,竟因异见之争而于宫禁争执动手,简直骇人听闻,彼等碌碌之辈,岂得参赞军机,掌柄国政?”

  这才是深层次的矛盾,原本的科道大是有资格参与廷议的,现在廷议制度虽仍在,可因为军政剥离,廷议也多议着一些无关紧要之事,而军机处之设,更是让科道言官视为眼钉肉刺。

  这严重侵夺了文官职权,而这一次趁着军机处“内讧”,科道言官要猝然发难,将军机处一举打入尘埃。

  这是大道之争,岂能退让半步!

  许庐默然片刻,沉声道:“国家大事,谋画方略自有经制,如人人皆可胡言,不懂装懂,天下大乱,就在眼前,至于贾珩其人,先前整军练兵,谋略勇武,有目共睹,如今官吏腐败,尔等既为言官,当严履职责,纠劾贪腐……军机处之中,本官记得,并非都是武勋,还有兵部中人,李阁老不顾奇险,赴北戍边,也是尔口中的碌碌之辈?施大人两榜进士出身,也是粗鄙不堪?”

  这就是当初崇平帝将兵部人等选入军机处的用意,原本还是捏合军机处和五军都督府。

  众人一时语塞,兵部尚书李瓒为人,众皆有目共睹。

  “汝等既为言官,有风闻奏事之权,想弹劾的,本官也不拦着,只是弹劾前,多思多虑,不要成了有心之人祸乱朝纲的的刀!”许庐掠了一眼一众御史,拂袖而去。

  这其中不乏有他看好的忠直之士,可惜太过年轻,容易受人挑唆。

  而浙、齐两党往都察院安插人手,搅乱风宪,更是可恨。

  一众御史面面相觑,云南道御史龚延明目光闪烁,也不多言,回去就写弹劾奏疏了。

  永安坊,杨宅

  后院轩室中,杨国昌去了官袍,着一身便服,歪坐在藤椅上,手中托着茶盅,拿着茶盅盖碗儿拨弄着茶沫,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一眼对面躬身的锦袍书生。

  “都察院怎么说?”

  “下官和都察院的同僚提及此事,群情激愤,正要上疏弹劾时,却为许总宪所挡,许总宪言辞如刀,蛊惑人心,一些同僚为其说动,不再上疏,但杨相放心,还有不少人看不惯弹劾。”

  锦袍书生赫然就是云南道御史龚延明。

  杨国昌低头啜了一口香茶,苍声道:“许德清与小儿有旧。”

  龚延明年轻面容上带着谄媚的笑意,拱手道:“杨相,下官发现科道中不仅有我们的人,还有浙党的人,义愤填膺,书写弹劾奏疏。”

  杨国昌点了点头,说道:“奏疏要趁早递,再去看看六科的动静,最近几天,声势要造起来,不要希望一弹即中,关要是弹章不能停,连续弹劾半个月,最好能等到河南都司送来捷报,好了,去忙吧。”

  “是,杨相。”龚延明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父亲,怎么会有浙党的人?”见龚延明离去,杨思弘在一旁侍奉着茶水,放下手中的紫砂壶,诧异问道。

  杨国昌道:“毫不出奇,浙党想要借小儿之力扳倒老夫,故与小儿苟且,可浙党也不是铁板一块儿,况小儿当初所上《平虏策》,不论于军机处之设,还是重武抑文……凡此种种,皆为倒行逆施之举,是谓,满朝文武苦贾珩小儿久矣!”

  其实杨国昌这话还隐藏着一丝对当朝天子的怨怼。

  杨思弘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浙党魁首一向阴谲,按说……”

  杨国昌面色澹澹说道:“别忘了,浙党前日谋工部右侍郎之位,结果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反而工部部堂落在贾珩小儿岳丈头上,浙党中人岂会心服?”

  事实上,确如杨国昌所想,浙党对工部侍郎职位劳而无获,内部颇有微词,尤其是韩癀改弦更张,廷推举荐秦业,尽管事后与浙党解释,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

  “父亲先前不是说,圣上对贾珩信任依旧,圣卷不衰,纵此次弹劾也难动摇其分毫?”杨思弘儒雅面容上现出疑惑。

  “话是这般说,可也不能坐视其势大,如今借着军机处内讧,弹章如潮,起码能扫一扫贾珩小儿威信,一个威信荡然无存的军机大臣,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有何资格与我等共秉国政?”

  “哒!”

  杨国昌说着,面色一沉,将手中的茶盅勐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盖碗儿上下跳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显然这位内阁首辅对军机处如鲠在喉,而先前贾珩屡屡与自己作对,更是怒不可遏。

  杨思弘目光闪了闪,面上若有所思。

  杨国昌苍老目光晦暗几分,道:“等河南都司传来捷报,那时圣上就知道这小儿几斤几两,或许不待东虏一战,就可见小儿为纸上谈兵之辈,夸夸其谈之徒!”

  杨思弘点了点头,道:“父亲,纵观我朝,不曾有未满二十,与闻国政,参赞军机者,如今浙党为一己之私,纵容小儿乱政,实为朝臣不耻。”

  “嗯。”杨国昌似应未应一声,将眼皮耷拉下,摆了摆苍老的手。

  杨思弘也不再说其他,出了轩室。

  ……

  ……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刚刚用罢午饭,凤姐在一旁陪同说话解闷儿,邢夫人、王夫人与薛姨妈等人在一旁作陪,李纨、迎春、探春、湘云、钗黛俱在一旁坐着相陪,此外还有邢夫人的侄女邢岫烟。

  贾母跟前儿还坐着宝玉,这几天,贾母的心情还不错,时常唤着西府的几个姑娘来说话。

  贾母笑道:“宝玉,等下个月,正好是三月,天气暖和一些,你再去学堂。”

  上学堂因为要行寄宿制,故而此事对贾母而言,真是一拖再拖。

  宝玉撒着娇说道:“老祖宗,我身子骨儿不太爽利,等下个月月中再过去,再说三月初就是三妹妹的生儿。”

  李纨看着,暗暗皱眉,心头一阵恶寒。

  贾母还就喜欢宝玉这般孩子气,笑道:“难为你还记得你三妹妹的生儿。”

  凤姐笑道:“我当宝兄弟只记得林妹妹的生儿。”

  黛玉嗔白了一眼那锦绣辉煌的神仙妃子,心道,带她做什么,她的生儿已经过过了。

  忽而这时,嬷嬷进得厅中,道:“老太太,二太太,理国公府的太夫人过来了。”

  “这非年非节的。”贾母略有些诧异地看向邢夫人和王夫人,低声说道。

  邢夫人喃喃道:“许是外间又出了了什么事儿?”

  自从贾赦和贾琏父子二人流放以后,邢夫人的地位一下子变得极为尴尬,不过贾母许是怜悯心发作,对这个小门小户出身,一味奉承贾赦胡作非为的大儿媳妇儿,早年的厌恶之感竟减少了一些,这两天唤着邢夫人说说话,当然邢岫烟这等年轻姑娘,贾母也很是喜欢。

  “凤丫头,你代我迎迎。”贾母看着一旁的凤姐,轻声说道。

  凤姐笑了一声,正离了绣墩。

  然而,未等迎接,只见一个嬷嬷进来,道:“老太太,理国公太夫人已经过来了。”

  贾母心头疑惑更甚。

  黛玉、宝钗、探春等人面面相觑,隐隐觉得不寻常。

  少顷,柳芳之母孙氏已领着柳芳妻子唐氏在嬷嬷、丫鬟的簇拥下,随着荣国府一个管事嬷嬷进入厅中。

  “老姐姐。”孙氏一进入厅中,就朝着已经在罗汉床上起身的贾母唤了声。

  贾母笑着看向对面的孙氏,问道:“孙大妹子,今个儿怎么得闲暇来府上串门儿?”

  孙氏苍老面容上却无多少笑纹,道:“老姐姐,你们贾家可出了一位英雄好汉啊。”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气氛都是诡异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贾母见其神色与语气皆有不善,面上笑意也敛去一些,问道:“孙大妹子,这是从何说起?”

  “东府的珩哥儿,可真是了不得!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军机处做事,今个儿面圣议事时,只因不肯附议着珩哥儿,谁想他竟命皇宫里的锦衣校尉捆了芳儿,打了二十棍,这般权势,威福自用,可给咱们四王八公长脸了。”孙氏阴阳怪气道。

  贾母面上笑纹彻底不见,道:“这是怎么说?”

  “他在军机处的朝议上没人赞同他,就拿着我们家芳儿出气,老姐姐,你说的有什么理。”孙氏不满说道。

  贾母皱了皱眉,开口道:“不对吧,孙大妹子,珩哥儿他这么能在宫里指使得动锦衣?”

  “他是锦衣都督。”孙氏神色不自然说道。

  暗道,真是身上的职位多的都说不清。

  “可就算是锦衣都督,也不敢在宫里这般胡乱造次吧?难道宫里皇帝老子没有怪罪着他?”贾母皱眉问道。

  探春在一旁捏了捏黛玉的手,附耳道:“林姐姐,理国公府的太夫人说的可属实。”

  黛玉罥烟眉颦了颦,也粉唇附耳说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宝钗坐在一旁,杏眸转过去,瞥了眼探春和黛玉两人,将两人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心头却蒙上一层阴霾。

  军机处争执,也不知为着什么事儿争执,竟动用了锦衣卫,不知他现在可好?

  凤姐拿着一双眸光凌厉的丹凤眼觑着孙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暗道,这话里话外都派着珩兄弟的不是,如果不是知道珩兄弟的为人,只怕大家都要信了。

  这时,果然听贾母道:“大妹子,珩哥儿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你说他在别的地方年轻气盛,欺负咱们柳家侄子,那我还信,可在宫里,众目睽睽,他这么这般大的胆子,宫里不得严办他才是?”

  孙氏被问得张口结舌,甚至心底有些恼羞成怒,问道:“老姐姐……你,你的意思是说我在胡说了。”

  “大妹子,别急,你未必是胡说,我想着啊,他们爷们儿不定是什么事儿别着了,他们这些在外面为官儿的爷们儿,争执的都是国家大事,说句不好听话,哪里轮到咱们这些妇道人家掺合,咱们连军机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咱们两家都是几十年的老亲,老身记得小国公爷可不是和柳大兄弟,有时候两个人急赤白脸的,有时候又好的给亲兄弟似的,你都忘了?”贾母说道。

  王夫人在一旁听的眉心直跳,掌中拨动的佛珠顿了顿。

  她家婆婆自是个能说会道的,那短命没福的小姑子就彷她,伶牙俐齿,现在上了年岁,却是该换了面孔,只是这般维护东府那位珩大爷。

  但想了想,却是气闷的发现,真是不得不维护。

  薛姨妈也好奇地看向贾母,暗道,那个四品官儿是没白升着。

  黛玉星眸熠熠生辉,看向自家外祖母。

  孙氏面色变幻,叹道:“老姐姐,可珩哥儿也太霸道了吧,他不仅打了我们柳家,还打了西宁郡王之子,昱哥儿,你知道吧?他可是西宁郡王府的世子。”贾母也叹道:“有话好商好量才是,命锦衣打人,不是好法子。”

  “我就是这般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人?我家芳儿被打了二十杖,西宁郡王家的昱哥儿更惨,被打了四十杖,西宁郡王在西北戍边,也不知知道了该这么想。”孙氏扯着西宁郡王的旗帜,以壮声势。

  说来也是理国公府没落了,柳芳袭爵一等子,官拜前军都督同知,比起东平、西宁郡王几家声势自多有不如,当然比起在没有贾珩崛起前的贾家还是要强上许多的。

  贾母皱眉,羊恼怒道:“这个珩哥儿,我非说说他不是,都不知是有着什么缘故,怎么能连打着两个人?孙大妹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总不能冷不防就打人吧?还是在宫里。”

  孙氏又被问住。

  贾母心头愈发有了几分底。

  这等挑唆是非,多是站在自己一方叙说事情经过,她活了这般多年,可见得不少了。

  就在这时,外间又进来一个嬷嬷说道:“理国太夫人,贵府一个管事嬷嬷过来唤您回去。”

  孙氏正是心头烦躁,道:“有什么事儿,不能等回去再说?”

  须臾,却见那嬷嬷进来,道:“太夫人,宫里天使去了理国公府上,说宫里给了旨意,罚了大爷半年俸禄。”

  孙氏:“???”

  贾母:“……”

  凤姐似笑非笑地看向孙氏,暗道,是非曲直,果然如此。

  贾母面色变了变,情知其意,圆了下场,说道:“孙大妹子,他们爷们儿在外面当官儿的,我们不明就里,也不好贸然插手。”

  孙氏此刻脸色苍白,心头油然生出一股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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