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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挽天倾 红楼之挽天倾 第812节

作者:林悦南兮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01 11:30:29 来源:www.biquge.us

  冯廉是太后的侄子,这就是外戚,如今以其为参政,借助其身份转圜、协调史、彭两人以后可能会有的争执,以免贻误国家正事。

  贾珩在下方听着,面色微顿,思索着崇平帝的用意。

  先前于德在南河巡河,终究失了分,现在仕途就受了影响。

  至于按察司使,既是方才提到了刑名,那就以刑名之权付之史鼎,算是为巡抚立定威信,在政务上压制藩司,如遇民政那就由冯廉这位面子大的外戚搭桥。

  天子这一手权术,几近炉火纯青,既要能办事,又要搞制衡,不致一家独大。

  韩癀面色一肃,拱手应是,只觉心头一片冰凉,对他以及吏部提出的人选,天子根本就不予考虑。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众臣,转而提到一事,沉吟说道:“彭晔离任之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出缺儿,宁缺母滥,暂不补额,由许卿考察咨访都察院御史,以及地方臬台法吏,遴选品才优良者,递送给朕,再作定夺。”

  许庐闻言,心思电转,明了崇平帝的用意,越班而出,拱手称是说道:“微臣谨遵圣谕。”

  贾珩听着崇平帝几乎雷厉风行的任命,继续揣测圣心。

  这一次,可以说浙党两手空空,几乎什么都没有捞着。

  而齐党这一下子,又在都察院腾出一个位置,为许庐彻底接掌都察院扫清最后一块儿绊脚石。

  因为之前齐浙两党在都察院中安插了人手,对都察院渗透的厉害,导致风宪衙司不能对贪官污吏甚至内阁几位阁臣起到监督、制约作用,科道俨然成了党争利器。

  而现在彭晔一走,左右副都御史都是许庐拣选的人,这样都察院更为独立,对两党的监督约束也就更强。

  果然天子对河南官员的任命以及朝局的后续安排,早就有数,那么对史鼎派往河南,天子也是顺水推舟,整体没有违背其心意,这才应允。

  如果没有史鼎,那么就是左副都御史彭晔或者山东布政使荆道玉,二人之间选择一人任河南巡抚,然后再搭配一个浙党为布政使,这样在河南又造成一种平衡,当然也可能是别的配置,但限制浙党的进逼之势的大方向不会变。

  “只是这样,浙党是否会心怀怨望,对天子生出别样的心思?其实,用一句话说,就是看出来又能如何?还能一拍两散不成?”贾珩目光幽深莫名,心头冷哂。

  浙人在中枢、金陵、江南党徒遍地,势大难制,其对河南巡抚的人事任命插手,也像是一种借机试探。

  根本不可能放弃大好局面,因一时失败而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其实,江南士人势力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除非……韩癀上位首辅。

  崇平帝看向下方史、彭两人,沉声道:“人选既已议定,唯愿诸卿戮力同心,抚治中原。”

  忠靖侯史鼎闻言,出班奏道:“微臣谢圣上器重,定不负圣上殷切嘱托。”

  彭晔也出班谢恩,虽未出任一省封疆,但先为藩司,也算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待议定好河南巡抚以及河南藩司的人选,崇平帝看向下方面色各异的众臣,沉声说道:“高斌抚镇南河期间,欺上瞒下,中饱私囊,靡费国家河帑不知凡巨,更致泗州等地百姓罹受水灾,如无永宁伯临危受命,后果几是不堪设想,今永宁伯督河功返,河督缺员,诸卿可有南河总督人选举荐,报定上来,以为群臣共议。”

  贾珩这次回京,可以说留了不少的官位,不仅是河南巡抚,还有一个肥差,河道总督。

  就在这时,礼部侍郎姚舆手持象牙玉笏,朗声道:“圣上,河道总督专务疏浚河运,提防洪汛,臣以为当汲取先前之贪墨教训,拣选操守清正之官充任,使其不致如泗徐之事重现。”

  刑部侍郎岑惟山出得班列,开口说道:“圣上,微臣以为两江总督部院,驻节金陵,可就近便宜兼管南河,此次南河出现险工,微臣听闻两江总督衙门早有预备物资,及时馈给河台,纾解民困,由其兼管河道,再是合适不过。”

  此言一出,不少掌科、掌道纷纷出言附和。

  如江南道掌道御史陈端,出班陈奏说道:“圣上,由两江总督部院就近梳理河道,也能调拨两江钱粮馈给堤堰营造事宜,微臣以为利国利民,事半功倍。”

  事实上,在后世清时,两江总督事权逐渐扩大,不仅兼管河道、还综理盐务,而就河务一项,常以总督兼领,比如直隶总督李卫就曾兼领北河河务。

  一项制度往往就是这般,都有诞生尹始,发展以及定型的嬗变历程,几经反复,最终定型。

  这时,从都察院中出班一人,苍声说道:“据臣所知,两江总督衙门括备抗洪物资,是因永宁伯多次给两江总督衙门行文以及书信沟通,圣上三番五次督问。”

  此言一出,众人心思古怪,看向那出言之人,分明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治。

  崇平帝点了点头,高声道:“朕记得是有此事,彼时,两江总督衙门部院也并无怠忽,朕还以内阁行文嘉奖过。”

  只是,崇平帝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两江总督部院以及江左藩司准备好粮秣,却不知先前金陵官宦子弟何以倒卖官粮,囤货居奇,以牟私利?”

  此言一出,下方的科道御史有些傻眼。

  对于此事,两江总督衙门以及江左藩司还真有责任。

  这时,从科道之中出列一人,手持笏板,高声说道:“据微臣所知,南河总督高斌与两江总督沉邡过从甚密,以为姻亲,臣认为不宜由其兼领河道。”

  贾珩看了一眼那御史,暗道,这是齐党的人罢?

  不过,此事一旦摆上台面上,的确可以造成暴击。

  果然,一些掌科言官,开始出班附和。

  浙党几位要员脸色难看,心头冷哂,捕风捉影,凭空猜测,诛心之论!

  就在这时,礼部侍郎庞士朗出班,高声说道:“圣上,臣以为河道通畅关乎漕运安危,据臣所知,漕运总督杜季同在漕运衙门为朝廷解送漕粮,经年有日,每年都有上疏提及运河壅塞,河道衙门疏浚不力,于漕粮交割有碍,微臣以为可由漕运部院兼领河道总督,以左漕粮北输。”

  此言一出,殿中一些臣子面色微变,交流着眼色,果是图穷匕见。

  不过,这个理由其实还算很正当,因为南河河运之设,原就是为保漕输粮。

  但浙党官员如韩癀、周廷机,方焕等人心头冷嗤,面上多见不虞之色,因为南河总督一直是江南士人的势力范围。

  可前河督高斌捅出一个大篓子,而沉邡与高斌的姻亲关系也需要避嫌,浙党此刻说话也有底气不足。

  而这时,从科道御史纷纷出班附和礼部侍郎庞士朗所言,一下子就有十几人。

  待众臣议完,崇平帝默然片刻,问道:“永宁伯,你先前督镇河台,领兵抗洪,想来对河务知之甚深,可有适宜人选推举?”

  东河河道总督是齐党举荐上来,而南河是浙党举荐,如今两河河督尽数贪腐,现在这位天子已是不想再用两党接管河务。

  而殿中众臣见此,闻言,心头一惊,这又是问着永宁伯!

  可贾珩督河抗洪载誉而归,的确对河务有着发言权。

  贾珩道:“圣上,臣以为拣选河督,一在清廉自守,二在精通水利,臣在开封府时识得一人,其原为东河河台河官,因不与前河督同流合污,为臣与其交谈,发现其人颇通水利,多有妙论,臣任命其为管河道,依其言抢修南河河堤诸险工,成效斐然。”

  因为冯廉直接为天子任命为河南参政,南河总督自是不能再行举荐,再说纵使不为参政,以冯廉功劳、资历,也差上许多。

  但关守方起步太低,以如今从四品升迁正三品的东河河督,倒是差不多,南河总督就差点儿意思。

  崇平帝闻言,点了点头道:“此人,朕先前在奏疏中看过,有些印象,子玉说他以记录天象簿册,首言北方将有大雨,倒也是个人才。”

  只是尚为管河道,这样的官职有些太低了,不足以为从二品的河道总督,尤其是南河河督要与两江官员打交道,还要与漕运总督部院对接,非积年老吏不可。

  杨国昌听着贾珩与崇平帝对话,眉头紧皱,加珩小儿推举了史鼎尤嫌不足,却又要推举自己的党羽插手河务?

  崇平帝沉吟了下,说道:“既为东河河台出身,就以其为东河副河,督问河务,至于南河总督……”

  贾珩闻言,拱了拱手,听着崇平帝沉吟不语,心头也为天子觉得作难。

  放眼望去,满朝文武不是齐党就是浙党,不用齐党就要用浙党,第三选项是楚党,但楚党也没有太合适的人选推荐。

  崇平帝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如永宁伯所言,南河总督需由精通水利,清廉之官为选,非一时可定,由吏部、工部考察天下督抚藩司之中擅修水利者,任为河督。”

  下方的杨国昌心头叹了一口气,天子这是使出了个拖字诀。

  第670章 贾珩:就是看你热的满头汗……

  大明宫,含元殿

  南河河督的人选被压下不议,众臣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不过也属平常,因为河务专官原就关涉重大,非一场廷议可以计定,尚需要后续诸官推举。

  待诸事议定,崇平帝转而又提及了兵事,道:“京营以雷霆之势戡定中原之乱,足见整军经武成效卓着,而如今边军经过裁汰老弱,宁夏、固原、榆林等边镇比之先前已补额至八成,宣府、蓟镇也在整顿之列,唯太原、大同两镇,据王承胤、蒋克宁二将所言,自其领兵以来,军镇军校士卒皆为实兵实额,北静郡正在查察。”

  对北静王的全无进展,崇平帝没有细谈,而是着重提及北平三镇,叙道:“经略安抚司经过裁汰、招募,议定经制,蓟镇兵马八万、宣府六万、北平四万,以上边镇将校兵员庞大,兵额之饷银,军械甲胃之靡费,户部与兵部需得及时发放,不得贻误军机。”

  内阁首辅杨国昌与兵部侍郎施杰出班,拱手称是。

  崇平帝徐徐说道:“强兵之道,一在作训,二在钱粮,作训悉在军将兵略,而钱粮,今岁以来,北方先旱后水,夏粮收成无几,而朝廷开支靡巨,国库亏空庞大,杨阁老,你掌户部,可有一言与诸卿所道?”

  杨国昌闻言,苍声道:“圣上,户部自向九边军士、官吏发放欠俸欠饷,高逾七八百万,及至购置粮米以馈输北平经略安抚司,更是靡费三四百万,国库入不敷出,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开源节流,裁汰冗员,户部初定,地方驿传人浮于事,应予裁汰驿卒,节省开支。”

  贾珩在下方听着,面色微变,目光凝了凝。

  节省开支,裁汰驿卒?

  崇平帝面色平静,问道:“除了裁汰冗员以节流,可有开源之策?”

  杨国昌整了整思绪,如数家珍说道:“圣上,除诸省的粮税外,还有茶盐、车马、市关舶等商税,如今百姓忍受苛捐杂税众多,多酿民变,不宜再行摊派粮税,臣以为当在商税上增设厘金,广辟税源。”

  因为贾珩先前的批驳,此刻这位内阁首辅本来将到了嘴边的“山川河泽之利归内务府,户部财源寥寥”的话咽了回去。

  而杨国昌加税之言,无疑引起殿中轩然大波。

  韩癀脸色阴沉,目光幽晦不定。

  江浙经商者众多,一旦再加商税,江浙桑梓父老必蒙其苦,齐党除却盘剥南方士人,还有何手段?黔驴技穷!

  贾珩听着崇平帝与杨国昌的奏对,目光闪烁,思忖着其中的关要。

  所谓,上下挥霍无度,则掠之于民,民变在即,则掠之于商,经过中原之乱后,大汉中枢已知老百姓榨不出油水,还容易酿出民变,就要将主意打在商人的头上。

  这个思路也没有什么出奇,他清查扬州盐商也是这个思路。

  其实,破解这一问题的难点,除却做大蛋糕,还有刮骨疗毒,刀刃向内,严惩贪腐,追缴亏空,在大汉这片土地上,这些人总不能漂洋过海。

  崇平帝面色澹漠,在一些江浙籍出身官员的担忧中,说道:“商税一事尤待斟酌,盐法积弊甚深,当需革除积弊,广辟财源,行文于金陵的齐昆,让其加快整饬盐务。”

  以国库如今的情况,根本支撑不了一场太大的战事。杨国昌闻言,面色一肃,拱手称是。

  待一场议事而定,已是近晌时分,群臣散去,崇平帝单独留下了贾珩前往大明宫内书房,君臣重又落座,内监奉上香茶。

  崇平帝面色凝重,说道:“子玉,方才朝臣议事,你也听到了,户部亏空严重,如非内务府相援,馈给银粮,就连边军的军饷都发放不及,此绝非长久之计。”

  贾珩点了点头,道:“圣上,内务府经营矿利也好,抄没犯官家财也罢,只能纾济一时之困,还是另辟财源。”

  要么对内压榨,要么对外殖民或者商贸,别无他法。

  “朕也是如此作想。”崇平帝沉吟片刻,目带征询说道:“朕记得,子玉你初至宫中,当初就在此地,曾给朕陈述变法革新之要,如今大汉积弊非变法不可图强了。”

  贾珩道:“圣上,变法为开万世太平之基,不可操之过急,而且,只做不说,多做不说,一项一项铺开,今整饬盐务,如能功成,何尝不是在变法?至于清丈田亩,可从一省一地,集中精力而行。”

  改革要有外部的和平环境,至于变法图强,眼下与其说是变法,不如说是财税改革,而且他也不是很喜欢变法这个词。

  世界每天都有新的问题,有问题就去处理问题,观看成效,非要捆绑一揽子计划,最终闹得声势浩大,落实没几个,不说其他,没有人才储备,怎么确保政策施行下去不走样?

  不大而无当,不泛泛而谈,不全线出击,不求大求全,而是分出轻重缓急,一项一项集中精力去切香肠。

  从目前整军功成,军机处之设,整饬河务,哪一项不是在变?哪一项不是在动既得利益者的奶酪?但因为每一次都是君臣一心,集中精力去争斗,回首望去,局势大变。

  事实上,历史上那些成就功业的政治家就是这么操作,比如曹操唯才是举,重用寒门之士,张居正一条鞭法,雍正摊丁入亩,难道不是变?无一字在变,却事事在变。

  反而那些嘴炮无敌,明明做一分,偏偏要嚷三分,多半落得安石变法,戊戌新政的结局,口称变法,一下子颁布上百条法令,如同儿戏,真以为言出法随,推倒重来,开国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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