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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挽天倾 红楼之挽天倾 第972节

作者:林悦南兮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01 11:30:29 来源:www.biquge.us

  关于扬州盐商抄没的历年亏空,以及新行的盐法,以及江北江南大营的整顿后续安排,还有苏州的会稽公主的驸马郭绍年。

  黛玉点了点螓首,凝睇含情看向那少年,声音轻轻柔柔说道:“珩大哥去罢。”

  书房之中

  贾珩面色沉静如渊,落座在书桉之后,寻了一份儿空白奏疏,准备向崇平帝上疏陈事,动笔了一会儿,将盐务章程连同最新的追缴亏空数额写上去。

  四五千万财货,几当国库两年之税赋!

  倏而,伴随着一串儿轻盈无声几不可察的步伐。

  “潇潇,没有去午睡?”贾珩头也不抬,轻声道。

  早已习惯了陈潇那独属于武者的脚步,轻若鸿羽,踏雪无声。

  陈潇走近而来,手中捧着一个放有梨子的托盘,柳叶秀眉之下,莹澈清眸看向那伏桉书写的少年,好奇问道:“写什么呢?”

  “盐事奏疏。”贾珩拿起毛笔在砚台中沾了一下墨汁,然后在摊开的宣纸上继续书写。

  陈潇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拿起一个梨子,拿起匕首给贾珩削着皮,道:“刚刚,汪家几个人去了郝继儒府上,许是去求助了。”

  贾珩放下手中的毛笔,目中已有几分冷意,问道:“郝继儒,他一个致仕的前礼部尚书,成天凑什么热闹?”

  “郝继儒是江南大儒,又是隆治年间的内阁重臣,在江浙之地门生故旧遍地,先前不就是说你拥兵十万,阴蓄异志云云?还引来一堆人上疏附和。”陈潇将削好的一个梨子递将过去。

  贾珩伸手接过梨子,咬了一口,道:“我先前忙着军务和盐务两件事,懒得搭理他,既然他江南大儒,退而不休,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宦海凶险,晚节不保。”

  这些人是不是忘记了他还是锦衣都督,金陵的锦衣府里面不知有多少他们的黑材料,就算没有,只要愿意找总能找到。

  陈潇凝了凝眸,轻声道:“你后天去苏州,扬州盐院这边儿,你就交给林如海和齐昆处置,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贾珩吃着雪白的大鸭梨,轻声道:“细则很是明确,如果一位阁臣和一位都御史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那可真是大汉之不幸。”

  确定后天启程,也就是刚刚和黛玉说了一下,所以陈潇刚刚又在偷看他咩咩。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别说咩咩,就是与磨盘磨磨研浆,都被她收入眼底,而且让人颇为费解的是,潇潇全无异状。

  但明明看多了,方才还偷看他和黛玉腻着,也不是出于什么心理?

  陈潇清声道:“其实,上皇在任之时,眼明心亮,对两淮都运司积弊了如指掌,当初的会稽驸马郭绍年自己贪墨了一部分,但大头儿都送到了宫中,用作当年南巡之用,有些陈年旧账,也不好查了。”

  贾珩道:“我就是想查清汪家还有江家的烂账,不能让他们轻松过关,至于南巡那笔账簿,还是不到查的时候。”

  六下江南,涉及到太上皇的历史评价问题,可能也是老皇帝的底线,所以天子对甄家还是引而不发。

  掉了牙的老虎,也是老虎!

  真要拼着一切发起威来,很可能撕裂好不容易平稳的政局,损害皇室威信。

  “你有分寸就好。”陈潇声音清冷地提醒了一句,又是低下螓首,拿着匕首削着梨皮。

  少女动作娴熟,青锋盈盈的匕首映照着白皙的骨节和肌肤,有着一种干净利落的美感。

  削落梨皮,拿起雪白的梨子,轻轻咬了一口,汁液在红唇白齿之间轻轻流溢,被丁香小舌卷至唇边,只是神色清冷如霜。

  贾珩不由瞥了一眼眉眼清冷宁静的少女,少女许是刚刚沐浴,身上的武士劲装略有几分宽松,低头之间的一抹白皙,挤入他的眼帘,恍若雪梨满枝。

  贾珩凝了凝目光,连忙移开眼神。

  陈潇似有所觉,抬眸之间,瞪了一眼贾珩,清眸目中藏着愠怒。

  “你嘴上有果汁,手帕,擦擦。”贾珩从衣袖中掏出一方手帕,递将过去,轻声说道。

  当然不是丢了个手帕技能,而是掩饰被发现的局促。

  陈潇冷哼一声,拿过手帕,擦了擦嘴,看向那已经拿起毛笔再次写着奏疏的少年,目光幽幽。

  ……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不知不觉,又是四五天时间过去,

  苏州城,城郊,山麓深深,林木郁郁葱葱,一条碧绿如玉带的小河环绕而过,天色阴沉,时而风来,略有些微冷的秋风迎面而来,而林氏一族的墓地就在此处,林如海的亡妻贾敏就安葬在族地。

  贾珩这时与袭人、紫娟陪着黛玉乘着马车,来到此地,看向不远处立着一块儿墓碑的坟茔。

  坟茔四周并无杂草,分明是有人时常过来清理。

  黛玉此刻在坟茔前的蒲团上跪将下来,向着亡母叩首,少女犹似翠柳之叶的罥烟眉下,往日粲然如虹的星眸中已是泪眼婆娑,视线模湖。

  一旁的紫娟和袭人递上了手帕。

  贾珩看向正沉浸哀婉凄然情绪的黛玉,将最后一沓纸钱放进铜盆中,目光从熊熊燃烧的火焰抽离,轻轻叹了一口气,扶过黛玉的胳膊,温声道:“妹妹,天色不早了,这会儿好像要下雨了,咱们回去吧。”

  紫娟和袭人上前搀扶起黛玉,低声劝慰着。

  黛玉“嗯”了一声,罥烟眉下的眼眶中蓄积的泪水,无声滑落下来,起得身来,泪眼朦胧看向贾珩,轻声唤道:“珩大哥。”

  贾珩挽过黛玉的手,拥着少女的肩头拥在怀中,温声道:“林妹妹,有我在呢。”

  而后,与紫娟、袭人一同簇拥着黛玉上了马车,不知何时,一场秋雨如期而至,雨打在连绵起伏的青山上,苍翠欲滴,落在小河上,水雾氤氲。

  伴随着车夫的扬鞭之响,马车辚辚转动,沿着林氏一族着人铺就的青石板路向着姑苏城行去。

  在贾珩领着黛玉前往姑苏祭拜贾敏之时,而远隔千里的神京城中,大明宫,含元殿——

  崇平帝正在召集着内阁六部、商议着今年的秋粮征收事宜。

  随着进入九月下旬,各地秋粮的征收任务愈发繁重,大汉朝从上到下的官僚机构都在运作起来,从省府州县到乡村保甲,根据鱼鳞黄册开始征收粮税,各地的吏民冲突事件也相应多了起来。

  总而言之,大汉整个北方今年突然遭了一场雨灾,虽然稍稍缓解了旱情痼疾,但粮田减产的问题仍没有得到有效解决。

  这时,杨国昌道:“圣上,边军自裁撤以来,各种军费激增,河北、山西等地转入旱情,今年秋粮征收酌情免除三成。”

  崇平帝沉吟道:“边军不是年前才裁汰一次,为何军费不降反增?”

  杨国昌道:“回圣上,边军定额百万,虽经裁汰,但后续实额补兵,以备虏侵,经制兵额实际并未减少多少,况大同、太原兵额二十余万,军费居高不下。”

  这时,在军机处几位大臣队列中站着的北静王水溶,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见着一些不自在。

  大同、太原之行,无功而返,他这个军机……

  这时,南安郡王开口道:“圣上,今年西北三镇虽经裁汰,冗兵乱象有所改观,然自今岁开春以来,西宁郡王旧疾复发,寻郎中诊治了好几次,西北诸番部又有不稳之象,老臣以为,朝廷应及早做谋算。”

  西宁郡王金家世代镇守青海,而此代西宁郡王现在已是奔六十多岁的老将了,一生戎马倥忽,身上原累积有不少伤势,随着年龄一大,加上西北的天气就有些顶不住。

  崇平帝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柱国之臣老迈凋零,朕上次派了御医前往诊治,如何又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心头也有些复杂,西北那一角的军力,当年也曾让他颇为担忧,现在京营、江南已经彻底归治,可以大展宏图。

  可他也年过四旬,留给他的时间还有二十年?还是十五年?

  兵部侍郎施杰手持笏板,出班奏道:“圣上,西宁郡王世子金孝昱任军机司员,在军机处行走,前日上疏由军机处递呈,欲回乡为西宁郡王侍疾。”

  其实当初西宁郡王世子金孝昱,因与柳芳等人厮混,从而为贾珩打了板子,自此视为奇耻大辱,待柳芳被崇平帝逐出军机处,发往前线督运粮草,对神京已渐渐心灰意冷。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此为儿女孝道,天伦常情,允奏。”

  原是想留在神京,等西宁郡王一去,再另派重臣前往西北坐镇,但眼下西宁郡王旧疾复发,倒也不用太过急切。

  主要是京营大胜,江南江北大营的归治,让这位中年天子有了更多的自信和从容。

  将西宁郡王的事初步料定,崇平帝看向杨国昌,轻声说道:“北疆方面还有多大的银子缺口?”

  杨国昌沉吟说道:“回圣上,拖欠粮饷快一年了,先前以兵额未满为由,户部押着不放,但现在除大同、太原等军镇外,其他边镇,尤其是西北三镇皆言兵丁实额,这般林林总总算将起来,只怕还要三百万两,今夏淮河大水,户部忙着拨付赈灾银两,眼下只有四十万两可行拨付,老臣想着,是否从内务府抽调一笔内帑,紧急送往北疆,驰援河北经略帅司以及西北方面?”

  崇平帝皱了皱眉,看向下方头发灰白,老迈之象的杨国昌,心头生出一股冷意。

  如果频频都要内帑出动,还要户部做什么?

  这时,下方的科道之中,江西道掌道御史鄢兆忠,手持笏板,出班奏道:“微臣江西道御史鄢兆忠昧死以奏,圣上,近年以来,内务府侵吞矿利,在永宁伯督河南更发现了史无前例的大型金矿,得银无数,如是这些送至户部,如今银贵之窘将大为纾解。”

  此言一出,从科道言官中越众而出的御史,纷纷出班附和。

  此刻,内阁诸臣之中的韩癀面色微动,目中涌起一抹冷意。

  内务府肆无忌惮收天下之矿利,朝臣对此不满有日。

  崇平帝目光澹漠地看向下方的一众臣工,面色澹漠,不发一言。

  这时,通政使程信眼眸一转,出班奏道:“圣上,内务府总括天下河泽矿利,这是祖宗成法,况且今日是提及户部拨银之事,焉能东拉西扯。”

  这时,礼部侍郎庞士朗道:“程大人此言差矣,正是因为矿山河泽之利不在户部治下,单凭粮税,近些年诸省粮税因天灾缴纳不齐,户部又需统筹税银,补充诸省,方才捉襟见肘。”

  一时间,其他科道御史纷纷出班附和。

  等下方诸臣奏言而毕,崇平帝沉吟片刻,道:“户部需要拨付粮饷几何,要拟出一个明细来,内务府先行拨付一百二十万两,紧着蓟州以及西北供应,剩下的待综合秋粮征收情形,再作计较。”

  崇平帝开始还不觉,这一下子要着二百多万两,方觉肉痛无比。

  关键是,崇平帝对边军的整顿效果一无所知,钱究竟花到哪里去了?

  杨国昌拱手相拜道:“老臣领旨。”

  对相请的三百万两变成一百二十万两,也不觉沮丧,或者说早已习惯了,甚至拨付给边镇的银子都先拨付一部分。

  崇平帝道:“今岁,淮河刚刚受了一场水灾,诸省都难了一些,征收秋粮之时,要察照诸省府县,不要夺了百姓的口粮。”

  杨国昌连忙拱手应是。

  就在这时,一个内监在殿外唤道:“陛下,永宁伯从通政司递送而来的奏疏。”

  殿中群臣闻言,侧目而视,心头皆是微讶。

  这永宁伯又来一封奏疏?难道又打了什么胜仗?

  几天前,崇平帝给贾珩加官太子太保,颇是让一众文臣心思复杂,不少官员甚至妒火中烧。

  一个黄口小口,粗鄙武夫,何德何能?

  戴权从内监手中拿过匣子,取出一份奏疏,转身递送给崇平帝。

  “圣上。”戴权躬身递送过去。

  崇平帝拿起盐务条陈奏疏,凝神阅览,少顷,面色先是一喜,旋即阴郁似水。

  “扬州八大总商,四家累年积蓄之财皆超千万,每年赊欠官帑一百多万两,这些都是我大汉的国帑税银!”崇平帝看完奏疏,眉宇间似蕴藏着雷霆,沉声说道。

  当年他在潜邸之时,赴江南扬州察照桉情,辨明冤枉,就已见识过彼等盐商的豪奢巨富,奢靡无度,但当时上皇六下江南,都是这些盐商报效捐输,不过是拿着国帑来奉敬着天家。

  四五千万两,国库三年都不用征税了!

  但……隆治年间的拖欠税银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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