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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无为[科举] 第25章

作者:参果宝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01 12:54:57 来源:www.biquge.us

  

  魏氏由于过于的气怒和惊怕,声音语调不断上扬,到最后都有点破音了。

  “孝”字大如山,魏氏天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这样一句话砸下来,足以让沈江霖手足无措。

  但是他到底不是那个真正的十岁小儿了。

  沈江霖自然知道魏氏此刻的想法——不舍得打骂亲儿子,就从其他人身上杀鸡儆猴。

  而他此时此刻自然就是这只“猴”。

  沈江霖抬起头来,一双眼直视魏氏的双眸,目光澄澈干净,口中声音并无起伏,毫无情绪道:“儿子不敢。”

  魏氏似乎能从这双漂亮的眼仁中看到自己此刻气怒扭曲的脸,以及,她想要用沈江霖来警醒云哥儿的心。

  魏氏的心霎时一颤,仿佛又回到了大年初一那日,自己冤枉了他,那孩子当日也是那么一双漂亮的双眼死死盯着她,似乎要着火了一般。

  魏氏恍然之间有一种感觉,沈江霖平日里看着少言寡语的,不出头不冒尖,但是这孩子心里如明镜似的,什么都懂。

  这样被一个孩子的眼神逼退的情绪显然是让魏氏接受不了的,稍稍地理智回笼后,愤怒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这是什么眼神?难道就连他一个庶子,都要开始挑战起她作为嫡母的权威了么?

  “哼!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既然这么爱走爱逛,那我便罚你禁足一个月,你可有不服?”

  怒火虽盛,到底魏氏还是有些心虚的,只能硬撑着死盯着沈江霖的眼,冷声道。

  她可不能被一个庶子给拿捏了!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她也不是一个能心狠的人,只要他别碍了云哥儿的前程,从此以后就能远了云哥儿,那她作为嫡母,便也可以既往不咎。

  魏氏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只认为自己已算宽宏大量。

  没想到还没得到沈江霖的答复,便听自己的儿子沈江云直接驳斥她道:“母亲,万万不可!画画只是由儿子一人而起,二弟过来是来请教我四书上的问题,我们讨论完功课,我实在技痒难耐,才将自己以前所作的画作拿出来给二弟品评的,若母亲要罚,只罚我一人便可!罚二弟,那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江云言辞铿锵,寸步不让,梗着头看向魏氏,双目通红,里头透出的是压抑着的怒气和对沈江霖的维护,竟是对她这个母亲半点尊重皆无!

  魏氏被气地踉跄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书案角上,剧烈的疼痛感猛然袭来,双手撑住了书案,才好悬没有摔倒。

  她为了这个儿子付出了多少心力,如今竟然为了一个不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异母兄弟,敢来驳斥自己了?还说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在说她故意要冤枉诬陷沈江霖?!

  这名声要是传了出去,她还如何见人?

  恐怕满京城的人都要说她苛刻庶子,为母不慈!

  这就是她的好儿子?辛辛苦苦养育了十五年,一个错眼都不敢,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恨不能将一颗心都捧给他,而今却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远远比沈江云的话语更利、更伤人。

  沈江云将所有的一切都拦在了自己的身上,同时他也真的觉得自己画画不干沈江霖一丁点的事情,他怎么受罚都成,但是要罚到二弟身上,那就是欺人太甚了!

  沈江云以前不明白,自己这个二弟为何总是少言寡语、有时候说话还喜欢阴阳怪气的,甚至对他总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

  那个时候的沈江云认为是弟弟性格执拗不讨喜,如今他与沈江霖关系日益亲密,又亲眼目睹了一切事情的起因经过,终于明白了为何二弟之前是那副样子的了。

  明明是他犯错,母亲却先责罚二弟,而二弟却已经习以为常,只说“儿子知错了”,这让沈江云心中那一团火越烧越旺——因自己的无能和懦弱,没有在一开始就替沈江霖去澄清,而是想着等到母亲火气降下来一些后再去分辨;更因为那种感同身受的压抑和无处分说的痛苦!

  他能理解为什么母亲要这样去做,就像他幼时很喜欢的那一只小橘猫似的,因为耽误了读书,因为惹得父亲不喜,母亲就将那只猫给扔了,扔了之后依旧好言劝慰他,要知礼懂事不要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他是侯府唯一的嫡子,是以后要挑大梁的人,如何能够玩物丧志?

  今日的二弟就如同昔年的那只小猫,是他再一次敞开心扉能够述说心里话的倾听者,但是母亲今日却又一次要将二弟和他隔得远远的,让二弟再也不敢靠近他!

  是不是只要他喜欢的一切,他们都要夺走?

  是不是只要他珍视的人和物,他们都要厌恶?

  是不是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提线木偶?

  母子两个相似的眉眼互不相让地瞪视着,各自升腾着怒火,小书房内静静燃烧着的银丝炭明明是将温度保持在一个适宜的体感,此刻母子两个的额头上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刚燃烧过的画作纸张,此刻已经成了一堆灰烬,唯有空气的焦灼味,在这个安静的过分的空间内,展示着自己曾经存在过。

  北风凛冽,风打窗框,毛毡帘子轻微晃动,一丝一毫的响动,此刻在书房内都显得格外明显。

  屋内沈江云身后跪着秋白,魏氏身后站着春桃和春雨,三个做下人的,头垂到胸口,一点喘息声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殃及鱼池。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沈江霖叹息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了一张被卷在一起的斗方,双手捧着呈给魏氏:“母亲,您的一片苦心我和大哥都能理解,也甘愿受您教诲,只是还请母亲看一眼大哥的画作,再作评判。这是刚刚儿子唯一救下来的一张画作,母亲就是想要把大哥的这份心血给烧了,也请您看一眼再烧吧!”

  目前的情况,谁先开口谁就会成为触怒魏氏的那个人,就是魏氏的贴身丫鬟春桃都不敢吱声,今日的母子大战,总有一方要败下阵来,这不是任何人能劝阻的了的。

  所以沈江霖的发声让所有人都愕然了,春桃看向沈江霖的眼神中露出不忍之色。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魏氏将画作接了过去,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原因无他,沈江霖说了“心血”二字,让她无法忽视,同时此刻她也急需一个台阶让自己走下来。

  沈江云一向算是乖顺,这也是魏氏第一次领教到沈江云的叛逆和怒火。

  魏氏此刻终于感受到,儿子长大了,不再似小的时候那般听话了。

  魏氏当然看过以前沈江云的画作,无非是一些临摹前人或者是画景画物之作,魏氏出身高门,自己本身也会作画,这一点鉴赏力是有的。

  虽然看自己儿子总是自带光环,但是魏氏心里清楚,沈江云的画作不过尔尔,再加上沈锐根本不同意沈江云画画的事情,没有名师指点,野路子的画作成不了什么气候。

  就像是她,也能提笔画几下,但是能成名成家,流芳百世么?

  看画只是一个台阶,一个缓冲,看完之后要如何去收拾接下来的残局,才是魏氏借着看画之间去思考的。

  然而,入目的画作,却让魏氏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子深夜对着烛光做针线活,四周漆黑,但是因为有一盏烛火,所以照的女子的脸庞一半在阴影中,一半在明亮中,烛光所笼罩的物体也是如此,光影分界在这张画作中被应用活了。

  正是因为光影的作用,让观画者一眼就能看懂作画人想要表达的感情,在一片黑暗中,唯有那女子的一双眼,充满了柔和慈爱、熠熠生辉。

  魏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作画手法,整个人有些被震住了。

  同时,略有些遥远的记忆纷至沓来,那画像上的女子尽管画的有些写意,但是她也知道,这是她。

  是四年前的一个冬夜,云哥儿发了烧,那时候他尚未搬到自己的院子里住,就住在魏氏的院子里,她不放心发烧的儿子由下人照顾,自己在他房里守着,怕瞌睡了听不到儿子叫唤,就命下人将其他烛火都灭了,不影响云哥儿睡觉,只剩下一盏,她坐在月牙桌前给云哥儿缝着中衣,消磨时间。

  魏氏的怒气一下子就泄了,颤抖着双手看着这幅画,却是怎么也没办法再将这幅画丢进炭盆里去了。

  眼泪水淌了下来,魏氏连忙抽出一条丝帕去掩眼角,生怕眼泪水滴落到了画作上,把它给毁了。

  “你们几个,先下去吧。”魏氏坐回了圈椅内,有些有气无力地将这些仆人们一同挥退。

  心情大起大落之下,魏氏只觉得自己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手脚都有些发软。

  沈江云只是扫一眼那张画作,就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惊诧于刚刚沈江霖的眼疾手快,保下来一张最重要的,同时看到魏氏脸上的表情,心里头也慢慢开始不是滋味起来。

  “母亲……”沈江云轻声唤了一声魏氏,魏氏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沈江云兄弟二人,见两人还跪着,便道:“都起来坐下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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