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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唐华彩 满唐华彩 第465节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01 14:08:30 来源:www.biquge.us

  “快请。”

  很快,一个宦官到了右相府,在李林甫面前站定。

  “圣人口谕,晋国公、右相、尚书左仆射李林甫接旨……哈哈,薛打牌既回了京,想必有许多趣事,明夜设宴花萼楼,十郎一道来吧。”

  “臣,遵旨。”

  李林甫领了圣人口谕时是有些懵的,心想着自己莫非猜错了。

  然而,当他琢磨着“薛打牌”这个称呼,很快便想明白了,薛白离京已有一年,足以让圣人消除怀疑与芥蒂。

  更何况远香近臭,如今他与王鉷打得不可开交,如何比得上刚回来的薛打牌让圣人看得顺眼?

  圣人还能对一个少年郎记仇记一年不成?至少暂时而言该是不会的。

  如此看来,薛白远走一年还是走对了。

  第273章 长安尉

  为迎薛白,杨玉瑶早前在闺中准备了一些物件。

  香炉里是添了依兰花粉的麝香,烛台上插着的是红色的喜烛……但其实都没用到。

  唯有鹅梨帐中那柔软光滑的绢丝被褥被压得一片狼藉,被汗水洇湿。

  薛白体贴地安慰了杨玉瑶一场,她大哭着在他怀中睡着,次日醒来,终是体谅了他的晚归,怨气消下去了一些。

  “我的少年郎长成男儿大丈夫了。”

  薛白才醒来,还有些迷糊,闻言有所感念,摸着她的头发,道:“往后我保护你。”

  杨玉瑶哪要他的保护,笑了笑,将他的心意记着便是,嗔道:“回了长安舒服吗?偏你要待在小县城不回来。”

  身下的床榻如同云朵,怀中美人如玉,薛白当然是舒服的,奈何心中藏着思虑,终究还是不能安心享受。

  “阿兄的丧礼都办完了吗?”

  “送了殡,灵牌都寄在大慈恩寺了。”杨玉瑶叹息一声,“家中丁口寥寥,丧礼也简单。”

  启了这个话题,她便说起杨国忠常常在她们姐妹面前提及“若薛白早归,阿兄就不会死”之类的。

  “堂兄大概是对你有所埋怨,伱空了可与他解释清楚,消了芥蒂,他如今很受圣人信赖。”

  薛白其实已打探到杨国忠近来的一些小动作,却没在杨玉瑶面前出言中伤,应道:“应该的……”

  说话间,明珠敲了敲门,推门进来。

  “昨夜没敢来打搅,但贵妃递了口谕来,邀瑶娘与薛郎到花萼楼赴宴,说是家宴,不必太拘束。”

  “看来,圣人与玉环还是念着你的,你可有给他们带了礼物?”

  薛白是混官场的人,本该是八面玲珑才是,这次从地方上回来,却对御宴不感兴趣,礼物亦是没有准备,行李中只有偃师乡民送的一些小土产。

  ***

  “铮——”

  那是一把螺钿紫檀五弦琵琶,李隆基接过以后,随手一拨,发出了玉珠走盘般清脆圆润的声响。

  他不由赞了一声好,转头看向杨国忠,笑道:“爱卿从何处得来的宝物?”

  “是臣特意命工匠制作的,费时整整两年,终于是造出了这把琵琶。所谓‘浑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入云’,故而臣以通体紫檀为材料;民间琵琶多用四弦,然圣人乃九五至尊,技艺高超,故而臣特制五弦;这十三朵六瓣小团花,花瓣由玳瑁镶嵌,花蕊则用琥珀填充……”

  杨国忠起身,侃侃而谈介绍起他的礼物来,句句都彰显出他的忠诚与细心,说得李隆基龙颜大悦。

  他不免有些得意,斜睨了薛白一眼,观察其反应。

  薛白正端坐在小桌案的后面,面露肃容,也不知在想什么,像是根本没在听杨国忠说话。

  直到有个小宦官喊他了,他才回过神来。

  “薛郎?薛郎?到你了。”

  薛白连忙回过神来,看向上首的李隆基。至于旁边的杨玉环,他今日还不敢正眼相看过。

  “你这小子,外放了一趟回来累了不成?一点精神也无。”李隆基端着酒杯,笑道:“杨卿给朕送了琵琶,你来作歌,便当是你给朕带的礼了。”

  薛白起身,应道:“回圣人,臣并非累了,只是感到愧对阿兄,心情沉恸,实无心情作歌,请圣人恕罪。”

  待到他回来,杨銛之死都过了大半个月了,李隆基早从哀恸中走了出来,恢复到歌舞升平,偏薛白这情绪不同步,颇为扫兴。

  “圣人厚爱,让臣等结拜,臣惶恐感激,视国舅为嫡亲兄长、视贵妃为嫡亲阿姐。”薛白又道,“今兄长亡故,而臣连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李隆基叹息了一声,侧目看去,只见杨玉环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终于有些唏嘘。活到这年岁,他其实对生老病死之事颇为忌惮。

  他原以为杨家与薛白的结拜是开玩笑,毕竟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三姨子与薛白打着姐弟的名义厮混,据说是玩得很过火,没想到今日还真见了他们之间手足情深。

  “坐吧,太真好不容易好些了,你又惹她哭。”

  “臣有罪。”

  李林甫冷静旁观,打量着杨国忠、薛白,认为这送礼与不送礼之间,高下立判。

  薛白虽没有把圣人哄高兴,却打动了杨贵妃,那一脸的悲哀严肃更是表示了其人之顾念旧情。相比而言,杨国忠就有些浮了,真遇到事时,谁更可靠,众人心中自然清楚。

  另外,薛白似乎真的隐隐有与杨贵妃避嫌之意,此事毫无痕迹,唯在对此有所猜测之后,才能有一丝察觉。

  李林甫侧目看向高力士身后的宦官们,只见吴怀实的目光正在薛白与杨贵妃之间打量着。于是他又想到,是否因为薛白得罪了吴怀实才被这般陷害,否则薛白岂敢自寻死路?

  他陷害了无数政敌,还从来没敢往谁身上栽这种罪名。

  之后,李林甫又想到一件事,陈希烈擅自把薛白调回长安,这背后若不是贵妃授意,怎么敢的?

  ……

  与此同时,薛白亦感受到了李林甫、杨国忠略有些敌意的目光,他却没放在心上。

  李林甫正焦头烂额,在对付过王鉷之前,想必不至于再树敌。

  至于杨国忠,显然是怀着较劲的心思。

  杨国忠升官是快,得圣人倚重,身兼多职,几乎要掌控杨党;但薛白走的根本就不是这路子,他是状元出身,校书郎起家,在县尉任上攒政绩一步一个脚印,长安县尉官职虽小,却是天下士人瞩目。

  这是最堂堂正正的官途,积蓄的声望远比官阶重要。官阶这种东西,说贬就能贬,可谁能贬掉一个名臣的声望?

  薛白今已走到这一步,有何必要与一个幸臣较劲?与一个佞臣比送礼?没来由跌了身份……

  ***

  兴庆宫外。

  刁丙抬起头,望向那座灯火通明的花萼相辉楼,犹觉恍在梦中。

  他平生是第一次来长安,见什么都觉得惊叹,巍峨雄伟的城墙、笔直广阔的街道、琳琅满目的集市……还未从震憾中回过神来,他竟还被带到了皇宫外。

  “阿庚,你再掐我一下。”

  “从昨天,都掐了十多下了,阿兄就不怕我给你掐肿了。”

  刁丙无法正常对话,他时而看看那些披着全甲来回巡视的北衙禁军,时而看看更远处身穿锦绣的行人,感受到他们过的是与他完全不同的生活。

  一个小例子,长安城的街道全铺着石板,即使下雨也不会轻易让泥泞脏了鞋子,刁丙此前从没想过还有这种便利。他是在下雨天还要把草鞋脱下来塞进怀里的人,不知道要有多受上苍眷顾才能生在长安。

  薛白把他从山沟里带到长安,带给他的感触无以言表,这辈子大概不会有任何人能再次激荡他的心。

  难得的是,刁丙今日穿的是一身崭新的武袍,踩着一双靴子,他不能给郎君丢脸。

  “小人要求见圣人!”

  前方,忽然有几个人慌慌张张跑来,直冲通阳门。

  守宫门的禁军当即便执戟上前,将这几人挡下,喝道:“退!何人敢擅闯宫门?!”

  “将军,小人要向圣人喊冤!我家郎君是圣人外甥,无故被长安县衙捉拿……”

  “退!退!退!”

  禁军士卒叱喝,喊到第三遍,用力一推,直接将这几个家仆推倒在地,摔得满地打滚,其中一人正滚到了刁氏兄弟的脚边。

  刁丙连忙退后两步,免得被对方扯到衣襟。

  同时,他拧起眉头,心想这事与长安县衙有关,可莫牵扯到自家郎君这个刚上任的长安县尉。

  他脚下那个家仆倒在地上不敢起来,却高声喊道:“我家郎君是圣人外甥,无故被长安县拿了啊……”

  须臾,有车马过来。

  “永穆公主与驸马到,求见圣人!”

  此时其实已惊动了不少宦官,纷纷赶到了宫门外,事情似乎被闹大了。

  刁氏兄弟只不过是随薛白来赴宴的护卫,很快被挤到了一边。刁庚好奇,仗着身量高,踮着脚在那看着。

  “让一让,让我也看看。”

  一个威风凛凛的龙武军将军从后面挤进来,恰在他们身边站定,问道:“发生了何事?”

  “好像是圣人外甥被拿了。”

  “是吗?我看看。”

  刁丙初到长安,其实还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身边这个龙武军将军竟是很自来熟地讲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位是驸马王繇,就是站在最前面那个穿红袍的,他娶的是皇长女永穆公主。王繇的身世可不一般,乃是东晋宰相之后,琅琊王氏,他们家从晋、陈,到现在一直都是驸马。他母亲是定安公主,你可知定安公主是谁?”

  “不知。”刁丙摇头,他一个泥腿子,听到这里已经糊涂了。

  “定安公主乃是中宗皇帝之女,一生嫁过三个丈夫。”

  这个龙武军将军却很喜欢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说得起劲,眼睛发亮。

  “定安公主先嫁了王同皎,生下王繇,但王同皎在神龙二年计划趁为武后送葬时,埋伏弓箭手射杀武三思,以谋反罪被斩首了。”

  “谋反?”

  “是。定安公主于是又嫁给了韦后的一个兄弟韦濯,生下韦会。后来,圣人与太平公主诛杀韦后,韦濯也被定为谋反罪,被杀掉了。”

  刁丙很惊讶,觉得长安城的人说起谋反简直就与吃饭一样简单。

  “然后,定安公主嫁了她最后一个驸马崔铣。嘿嘿,有趣的来了……前些年,定安公主先于崔铣过世了,王繇希望能把父母合葬,就是要把定安公主与王同皎葬在一起,崔铣当然不同意啊,双方就大闹了起来。然后长安有个官就说‘公主都和王家义绝了,恩成于崔家,就算她肯和你阿爷合葬,只怕你阿爷还不愿意哩!’王繇气坏了,跑去向圣人告状。圣人判定安定公主当与崔铣合葬,但认为那官员说话刻薄,贬到泸州去了。”

  “可这话说得没错哩。”刁丙挠挠头,道:“便是在我们乡下,也得和最后一个丈夫合葬,怎就贬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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