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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唐华彩 满唐华彩 第793节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01 14:08:30 来源:www.biquge.us

  “东平郡王奉圣旨,率军讨伐逆臣杨国忠!”

  有骑士奔到了城下高声大喊起来。

  连喊了几遍之后,这骑士策马离城墙更近,以更大的声音吼道:“城上的官吏听到了吗?!东平郡王奉旨进京,还不开城门?!”

  “杨国忠……右相怎么了?”

  城门上有官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袁履谦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圣人的旨意何在?!我等并未收到圣旨!”

  “是密诏!”

  城下的骑士不耐烦地骑马兜了个圈子,高喊道:“东平郡王奉密诏讨逆,阻拦者与逆贼同罪,还不开城门?!”

  “反了,反了。”袁履谦喃喃道。

  他虽然无数次听人说过安禄山要反,此时却还是无比的震惊,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掌,一阵刺痛传来。

  “太守,怎么办?兵力太多了。”

  薛白抬头看了看天气,记住了这个晴朗的午后。

  自从他来到大唐天宝年间,一直以来都在记挂着要阻止安史之乱,为此做了许多事。

  结果,它竟就在这个稀松平常的一天爆发了,他虽没有完全料到,倒也没有太多的惊吓。因为期待了太久,有过太多设想,反而觉得它的到来有些普普通通。

  这才是天宝十二载而已,可笑他的一切努力,反而让它提前到来了。

  不论如何,他得要开始面对这场变乱了。

  “射杀他。”薛白抬起手,指向了城下的骑士。

  “东平郡王奉密诏讨逆!”那骑士还在趾高气昂地大喊着,倚仗着背后的无数兵马,丝毫没有将城头上的常山官员看在眼里。

  而常山守军忌惮于东平郡王的兵势,也无人听从薛白这个新任太守的命令放箭……也许是吓呆了。

  “还愣着做甚?你们要与杨国忠一同谋逆不成?!”

  “嗖!”

  薛白亲自从城头守军手中抢过弓箭,一箭贯进了那骑士的面目。

  尸体摔在地上,马匹独自离开。

  天地之间顿时安静了。

  只剩一座城池与一大片的军队还在沉默地对峙着。

  第416章 乱起

  雄武城。

  这里是后世的张家口宣化区,乃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正是因为此处的战略地位太过重要,王忠嗣才从安禄山筑雄武城时的种种细节看出其图谋不轨的心思。

  四月二十八,东平郡王驾临了这座军事要塞。

  “咴!”

  一声马嘶,骏马终于把背上的沉重身体驮到了城门前。

  李猪儿带着十余个仆役连忙赶上前,扶着安禄山从马背下来,这一番动静并不小,完全显出了东平郡王的气派。

  好不容易,安禄山站定,抬起头往城头看去,有一颗人头正挂在上头晃晃荡荡,脖子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涸了,黑黢黢的。

  “啊?那是谁?”

  安禄山这般惊讶地问了一句,前来迎接他的雄武城将领们不由面面相觑,不敢言语。他们此时才发现,自己这些人把节度副使杀掉了,而节度使居然不知道。

  “禀府君,是鲜于仲通。”守将尹子奇上前禀道。

  “鲜于仲通?他犯了什么罪?”安禄山眯着眼,勉力辨认着,但其实他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鲜于仲通,没想到对方只剩了一颗人头,此事自是因为他的部将们擅自作主、胆大妄为。

  尹子奇心想府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因为鲜于仲通插手范阳军事,正好杀了立威。

  他不好当众这般回答,迟疑着,低声问道:“府君,是否进城了再谈?”

  “是谁命令你杀了朝廷重臣?是我吗?”

  这句话配合着安禄山那张肥胖的脸,颇具喜感。但尹子奇笑不出来,诚惶诚恐答道:“当时事出紧急,府君不在范阳,是……阿史那将军吩咐。”

  听说阿史那承庆参与了此事,安禄山遂知晓是怎么回事了,阿史那承庆素来与安庆绪走得近,此事必然是得了安庆绪的授意,是他儿子联合了他麾下部将故意对他的逼宫哩。

  众人等了一会,不见他有任何反应,皆感惶恐。

  站在他身后的安庆绪见了,只好问道:“阿爷,先进城歇息吧?”

  安禄山回头一瞥,问道:“等不及了?”

  就这一句话,安庆绪额头上汗水当即冒了出来,他不知阿爷是问他等不及进城还是等不及叛乱,甚至是等不及继承位置。

  这种压力之下,他差点要跪下来请罪,详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孩儿……”

  “府君,二郎是出于孝心。”高尚上前,低声道:“请府君容我详禀。”

  详禀之前,他先执了一礼,承认了诸多罪证,比如写信怂恿阿史那承庆杀鲜于仲通。他是报着必死的决心说这些的,坦言他绝无私心,一切都是为了府君的大业。

  在他看来,石岭关一战之后,即使朝廷不会追咎他们,往后对范阳的挟制必会加强,甚至,这种挟制在更早之时就开始了,任命鲜于仲通为节度副使、任命薛白为常山太守,皆是朝廷不再信任的表现,这种情况下,必然是得先下手为强。

  一番恳切直言并不能打消安禄山的怒气,再多理由,他们就是违背了安禄山的心意擅自动手。

  但安禄山至少愿意先入城了,也没有实质性地处罚他们,只是遣快马召阿史那承庆到雄武城来质问。

  “迎东平郡王入城!”

  随着这一声大喝,雄武城鼓号大作,一列列精兵良将列队在两旁的道路上,对安禄山投去忠诚且热烈的目光。

  忠诚与热烈,并非因为这个肚子大到需要人捧着的大胖子有多高的个人魅力,而是他许下承诺,会给他们更好的前程富贵,他们对他有着饱满的期盼。

  这次从将士们面前走过,安禄山不像往日那般志得意满,而是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到了五月初二,阿史那承庆便赶到了,他并不是单独禀报杀鲜于仲通的前因后果,而是带着好几个将领为他作证。

  “我不得不杀了鲜于仲通。”阿史那承庆仗着自己是个不通礼数的粗人,给出的理由短促而有力,道:“他要害府君!”

  安禄山不是一句话能打发的,板着脸追问道:“他要怎么害我?”

  阿史那承庆遂转头看向身后另一人,道:“田承嗣,你来说吧。”

  田承嗣年近五旬,虽然与军中被称为“阿浩”的田乾真都姓田,但他身世要好得多,出身于雁门田氏,数代都是军中将领。

  家风使然,田承嗣有着非常鲜明的军将特点,深沉、桀骜、彪悍,极富主见。他虽然看不上阿史那承庆,但共同的野心让他们配合无间。

  “末将听说吉温通过运送钱粮,协助云中军抵达石岭关。于是排查了范阳城,发现薛白一直在往范阳派遣细作,甚至,鲜于仲通一直暗中与薛白联络,商量如何对付府君。”

  听到薛白的名字,安禄山的眼神立即有了变化,再听说薛白一直这样在背后捣鬼,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田承嗣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趁热打铁,道:“府君从忻州回来,可知薛白已抵达常山赴任,对府君步步紧逼。”

  听到这里,最年轻的田乾真首先忍不住了,站出来喊道:“朝中有这样的小人在,早晚要把府君诬陷为反贼!既然这样,府君不如真的反了!”

  他本就是刀头舔血之人,再加上与薛白有仇,更是容易激动。

  “阿浩,住嘴!”安禄山喝道,“没轮到你说话的时候。”

  高尚脸色一凛,出列执礼道:“不杀鲜于仲通,则他必窃府君之兵权;既杀他,朝廷必要治府君之罪。事到如今,请府君举兵,扫除那满朝奸佞小人!”

  之后,安绪庆、严庄、安守忠、李归仁、武令珣、崔乾佑等人纷纷都站了出来。

  千言万语,最后皆汇聚成一句迫切的劝说。

  “府君,举兵吧!”

  安禄山原本想要质问这些将领为何不遵他号令行事,重塑自己的威严,没想到质问不成,反被逼迫。

  他没有了原先的气势,恢复了一个大胖子的憨态,连连摆手道:“八千曳落河才被王忠嗣击败,眼下是万万不敢造次的。”

  崔乾佑道:“府君之兵岂在八千养子?而在于府君多年绸缪,聚天下精锐之兵,甲卒数十万,今王忠嗣已死,谁人能抗?”

  安禄山心中犯嘀咕万一王忠嗣又活过来,嘴上道:“多年绸缪,那是准备等圣人驾崩,对付太子用的。如今圣人健在,对我恩重如山不说,又是那么英明神武,谁能叛他?”

  这正是一直以来他最大的理由,当今圣人结束武周朝的动荡、缔结开元天宝盛世,在天下臣民心中有着极高的威望。

  但这次,田乾真却是啐道:“狗屁圣人,若真是英明,哪会用杨国忠那种人当宰相。”

  “不错。”严庄道:“杨国忠毫无才德,竟能居宰执之尊,圣人之骄奢昏聩,可见一斑,府君当取而代之。”

  安禄山最初想的是往后举兵反对李亨,扶立一个软弱的皇帝,当一个霍光那样的人物已是了得。今日听到“取而代之”四字,忙道:“我一介胡儿,还能当皇帝不成?”

  严庄当即应道:“天下有德者居之。”

  安禄山不由惊奇,小小的眼睛里透着疑惑,问道:“我也有德?”

  严庄一愣,他虽然不是拜火教徒,为了劝安禄山下定决心,还迅速补了一句,道:“府君是光明之神化身,当为天下之主。”

  这份信仰遂让安禄山感到了一些激励,可他还是犹豫不定,对于他信誓旦旦的“以光明之火焚尽世间罪恶”没有太大的信心。

  天下绝大多数人可不信光明之神。

  严庄看出了安禄山的顾虑所在,以眼神示意了张通儒一眼。

  张通儒虽然更沉稳些,也架不住这样的形势,抚须道:“天宝六载,我自长安投奔府君,曾夜观星象,见慧星划空,尾如燕尾,此帝王易姓之兆,府君生怀异相、久镇燕地,当应此兆。”

  “真的?”

  “不敢妄言。”

  “可河北没能拿下,太原府走不通啊。”

  “从范阳南下至洛阳,至潼关攻长安,这一路府君几次路过,当知朝廷兵力空虚。”崔乾佑道:“无人可抗拒我等之兵。”

  话到这个地步,安禄山下不来台,又鼓不足勇气,捧着肚子坐在那,一张大圆脸上的小小眼睛闪烁着,思忖着该怎么办,像是一只置身于野兽当中并且察觉到危险的小鹿。

  他是范阳主帅,可众人既能把他捧到这个位置上,就能在他违背了他们意志之时把他摔下来,那众人的意志是什么?造反,谋求更大的前程。

  好比是一股洪流,安禄山是浪尖上的弄潮儿,看似由他主宰着洪流,实则他只是顺着洪流。

  接着,他想起了每次到长安觐见,虽然圣人对自己非常恩宠,可大明宫丹凤门前的御道也不曾让他走过,那是唯独由天子走的地方,旁的大臣再位高权重,也只能走旁边的门洞,每当那时候,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他就是比圣人低一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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