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月亮的夜晚 第41章

  李思为接通电话后，方雨没有多话，只是沉声让他来楼下休息室一趟。李思为心底一紧，听这语气并不像有什么好消息。他没睡透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换好衣服往楼下赶去。

  人刚还没到休息室，就见到走廊那头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再走近一看，发现是方雨正在跟俞川说话。他忙往旁边撤了半步，给方雨让出一条路来。

  “行。你们也辛苦。”方雨朝俞川点了点头，侧身让他往电梯厅走去。

  俞川全程没有转头看一旁的李思为一眼。自然，李思为也懒得看他。

  直到电梯轿厢门关上，俞川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方雨才朝李思为招手：“跟我过来。”

  李思为跟着方雨去了一旁的休息室，门很快被关上，屋子里只亮着一盏白炽灯，显得有些冷清。两人都没有坐下。

  “你这两天看社交媒体了吗？”方雨把手机顺着桌面推到了他面前。

  李思为只顾着赶路，身体疲惫至极，更别提关注什么社交媒体了。

  “怎么了？”

  “自己看。”

  李思为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方雨的截图。

  ——俞川疑与新电影搭档交恶，首次下海即遭遇剧组危机

  配图是那天俞川从房车摔门离开的偷拍照。

  “那么偏的海滩还有狗仔？”李思为不解。

  “这不是重点。”方雨朝他摇头。

  李思为怔住了。

  方雨深呼吸了一口气，凝视着他：“你知不知道我请俞川过来费了多少功夫？老实跟你说，他进组，盛合的经纪人是有些不满的。你应该也听到一些风声了，原先他是准备进一个S级正剧的。人家什么资源什么配置，跟我们肯定是天壤之别。”

  李思为喉结下沉，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们不能再走一个男主了。”方雨看向他，“剧组现在也有一些风言风语，说你和俞川在房车里吵架了。那天我不在现场，我没有发言权。但是我叮嘱你一句，不要跟俞川起冲突。有任何矛盾，杀青了再说。明白吗？”

  李思为愣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颔首默认。

  “我们剧组经不起什么舆论风波，万一影响到上映，谁都赔不起。”方雨把桌上的手机收了起来，“你自己应该明白的——整个卡司最危险的是你。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

  李思为如鲠在喉，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方雨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笃，笃，笃，每一步都像钉子，钉在他的自尊上。

  -

  回到临港，短暂地休息了一天之后，拍摄还要继续。

  接下来要拍的一场戏，是两个人的重头对手戏。自上次海员宿舍的手枪事件后，李沛云无法自控地爱上了梁海生。之后，他们在废弃的游轮仓库见面，偷偷共抽一支雪茄。烟雾缭绕里，李沛云在情欲中彻底放纵。

  在剧作中，这是一场飞蛾扑火似的献身。

  李思为跟路童并没有拍到这一段。新改好的剧本里，写得也很潦草，只写两人在仓库里纵情，却没有任何细节。

  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大量的临场发挥来填充戏份。

  一般这种重场戏开拍前，邱导都会喊上所有主创提前开会沟通拍摄细节。只是李思为没想到，这一次的通知会来得这么早。

  原本，他还在酒店卫生间里洗澡，头上的泡沫还没冲干，洗手台上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李思为只能抹掉脸上的水珠，探出半个身子摸过手机，划开解锁。

  他一看，是执行导演的电话，连忙接通。

  “思为，五分钟后一楼开会。”对面语气严肃，似乎事出紧急。

  李思为连忙应下，挂断电话后就拿起浴巾草草擦干身体，匆匆换好衣服往楼下跑去。

  然而，与昨天的安静不同。今日电梯门刚刚打开，李思为就被一阵强光晃到了眼睛。他眯着眼睛仔细一看，酒店大堂里居然乌泱泱地挤着一堆记者装扮的男男女女，层层叠叠的相机和麦克，正对着电梯口，像是等待猎物出现的猎枪。

  临港这个偏僻的酒店，居然也有狗仔蹲守了。李思为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只能贴着墙避开人群快步往前走去。

  但就他躲闪不及之时，对面那扇电梯门也打开了。几乎是一瞬间，闪光灯闪得更加嚣张，把夜晚昏暗的酒店大堂照得亮如白昼。俞川瞥了他们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李思为和俞川走得一前一后，两人之间隔着三五米的距离，也不打招呼，视对方如空气。

  李思为进门前听到了他们最后一句交谈。

  “靠，还真是在剧组就撕上了？”

  “这脸也真是臭啊。”

  休息室有一面落地窗，升降帘坏了，只能堪堪遮住一半。

  原本除了剧组人员，门口不会有人聚集。但现在，他们里面开着会，外面那块玻璃下面竟也蹲守着不少记者。

  方雨难得参会，转身看向俞川：“要不要我去支开他们？”

  俞川却摇了摇头：“无所谓。”

  方雨仍是放心不下，执意起身去拦人，却被俞川按住了。

  “多点讨论度，是好事。”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让人无从置喙。

  方雨这才缓缓坐下，窗外那群记者见状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甚至把外开窗的玻璃拉下半扇，把收音麦克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