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揽清宵 14(番外4)

  浮生若梦但是海棠依旧(就是这两人的故事)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年末。这是一年里头符若笙最忙的时刻，也是他最擅长忙里偷间的时间，因为，他毕竟是浮生。

  红尘就像幻梦，微瞥一眼即消长成空，风云诡譎中永远有参不透的奥秘，伸手捕捉却是转眼皆无。

  四大皆空。

  世间一切都是徒然……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虚妄。

  永远不需执着。

  可是，却在不经意之间，默默有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

  从此，颠倒错乱。

  符若笙摘下眼镜，稍微施力便将之随性一丢，随即脱力地瘫倒躺椅，揉捏眉心。

  他又工作过度了。

  竟然三天没上《清宵》，也不知道帮里那群会惹事的安好与否。皱紧眉头，他还真有点担心，毕竟，带领那群傢伙的，是探扇浅笑啊。

  上樑不正下樑歪，所有歪风都是从他而起，而自他公开出柜后，帮里的腐女就越益猖狂，越加热衷地将他与海棠依旧凑作堆。

  头疼。

  符若笙揉了揉眼睛，感觉用眼过度有些痠涨，是不是该消停一些呢？他算是自由业，可以凭心情好坏决定工作想接不接，因为一个字，很简单。他火了，所以他任性。

  他不需要腆着脸色求人赏识，也不需要亲自出马接见客户，更不需要大费口舌大肆推销，搞得脸红气喘反显掉价。

  他心高气傲、实力非凡，又偏偏有那个运那个命，没被变动太快的这世间转眼淘汰，反而在一次次的汰旧更新里打下根基，日渐茁壮。

  他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设计师。

  以个性殊异、脾气难搞、无法捉摸而闻名。

  在业界之中不太受欢迎……但因着大老闆赏识，以及出眾绝伦的实力、高远辽阔的眼界，硬是将一群忌妒眼红的人逼得成群结队示忠诚。

  ——抱紧大腿最重要，自尊算什么。

  符若笙倒是不挺在意。

  对他来说，不管有没有人趋之若鶩阿諛奉承，他都能够一如往常做好自己……因为，那是天经地义的，符若笙永远是符若笙。

  不会有改变。

  所以……

  『生生？生生你在吗？』

  浮生有片刻的楞怔。一打开电脑，登入《清宵》，就被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侵扰，侵入心神，好在他拥有自己的工作室，所以这个入侵，实际指的只有心理层面。

  一点也不困扰。

  正是如此，才困扰。

  『生生？生～生～』

  浮生叹了一口气，找出耳机、设定好后，缓慢戴上。

  ——海棠依旧清晰温润的声音近距离响在耳边，鑽入他的耳朵生根发芽。

  犹如那日渐滋长的强大，海棠也正在，缓步地向前。

  而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浮生恍惚了片刻，这时又听海棠急切焦躁地催促道……『生生？生生？阿笙？……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

  扶正耳机，符若笙很快回覆到无动于衷，对海棠网路与现实的反差愣是不能习惯。是啊，海棠依旧，本名唐逢，现实里就是个畏首畏尾的高个子，明明骨架细长却不敢随意伸展，彷彿稍一轻举妄动，就会让那过度发育的好身材碍了别人的眼。

  ——他极度自卑。

  也极度良善。

  同时拥有符若笙最讨厌的两项特质的他，本以为是绝对不会接触的人。

  却不知道从何时起，被「入侵」了呢。

  ——『生生？生生啊……呜呜，我做错什么了吗？人家要杀去找你了哦～』

  海棠开始哭喊、撒娇耍赖，浮生不由得一笑，轻吟出声。

  『！生生，生生你说话了生生……』

  激动又欣喜，明明用着语音，却彷彿能看到语尾自带的顏文字。真是的，这个人啊，怎么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呢？

  他的年龄稍长，但终究差异不大，所以浮生想海棠怎么说都不可能是个不正经的人，没想到，网路上的他，根本放飞自我到跟探扇有得拚。

  ——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因着工作缘故，有着几次短暂的见面，那时的唐逢初出茅庐，还是一个任人虎视眈眈的小萌新，软弱又无助，稍一喝斥就会瑟瑟发抖，腆着脸色看自己，微歪头覷探，目光移转窜动。

  个子那么高大，却楞是不敢直视他。

  戴着颇为正经的粗框眼镜，儼然一个宅味十足的家里蹲，或是害羞靦腆的温雅书生，一股温润软懦的氛围自然漾生，他忍不住就產生了点好奇。

  浮生工作的时候也会戴眼镜，所以他忍不住从那个度数不高的薄镜片底下瞇眼凝望，专注窥视。

  窥视。

  想看看，这个毛头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为什么，一看到自己就「脸红」呢？

  「唐逢？」

  「啊！啊啊、是的……是的。」

  结结巴巴。

  「你的职业是摄影师……然而你想要应徵我们这里的打杂？」

  「……是、是的，因为我很喜欢，这栋建筑的外观，然后……」

  外观？

  符若笙微皱眉头。第一次听到面试时用这种说词的。

  一点也不感动人心哪。

  可是，还挺有趣。

  所以他微一耸肩，拄着下巴，微微笑道：

  「然后呢？」

  ——唐逢有一瞬间的楞怔。

  然后他很快回过神来，急匆匆应道：「啊、啊啊，是的，是……的，我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很喜欢……」

  唐逢顿了一下，无助地瞥了符若笙一眼。

  面对那个将来可能成为他boss，可能永远在他之上的男人，他略微呆傻、痴妄地说：

  「我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见倾心，再难相忘。

  然后，他们很快在游戏里遇到。

  一开始两人都没认出彼此，仅只是觉得——天啊，怎会有一个人这么二呢？

  以上当然是浮生挑挑眉后的感想，而海棠依旧是这样想的：天啊！怎会有人这么像符先生呢……我恋爱了，天哪……

  他好像也出社会了，怎么办，可以出手吗……

  可是他是不是gay啊……如果不是的话怎么办……

  猛冒爱心眼、秒变纯情少男的唐逢双手紧握、扭扭捏捏，过于快速地坠入爱河。

  不过——无妨。

  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管在那之前……要经过一段多么煎熬的时间。

  浮生若梦不喜欢男人。

  他的反应实在太明显、太突兀，过于厌恶而无所隐藏，他讨厌男人，而对于有人将他与之联想感到不满。

  他讨厌cp。

  讨厌凑作堆。

  讨厌所谓的腐女。

  打从心底感到彆扭，认为他人不该侵入自己的领域，胡乱牵扯不乾不脆。

  ……原来如此。

  海棠有一瞬间的心死。

  然而，就只是一瞬间。

  再然后，他就知道了浮生若梦就是符若笙。

  原来，他不只失恋一次，是接连被打枪呢。

  可是——他才不会放弃。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浮生渐渐习惯了帮里人不带恶意的调笑，渐渐接受了有人没事找事编织他与他的故事，也不再避嫌按照惯例找他练功解副本，因为他们两个的对战观念莫名相像，很容易就能在战斗中施展出无间默契。

  反正就是耸一耸肩无视那些吵吵嚷嚷，正如这个红尘浊世，不必要太过认真，才是快活一生的唯一方法。

  是的，唐逢逐渐全面了解了浮生若梦这个人，也清楚了符若笙的秉性，他就是那样，不可一世、永远不会改变，不会为谁更改自己。

  永远走在应走的道路上，做好所有决定的事，从无超出计画、跌破眼镜的事，所以，要他跟自己在一起，确实是难了点吧。

  可是，再说一次。

  他不会放弃。

  后来的后来，浮生逐渐敞开心房。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通电话，因为自己脆弱时寻求浮木攀依紧靠时那个人的于心不忍，才没有办法地向他伸出双手。他不知道，参透不了，只知道浮生允许了他，允许他不再是若即若离的普通朋友、工作伙伴、不多联系的陌生人。

  他终于接受了他。

  成为他近在咫尺的人。

  没有再把他推远——真正接受了他。

  然后、再然后。

  他也喜欢上了他。

  浮生若梦，而海棠依旧。

  既然如此，就不该放手才是。

  时光流转，至少只有你——会永远伴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