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揽清宵 7-6

  「嘖，我差不多开始觉得无聊了。」

  放眼望去，只有一长条的斜线与永无止尽的黑暗，连点像样的敌手都没出现，到底要走到何时啊？还好这副本没有时间限制。

  只是，他晚点还要工作，可能……

  浮生瞬间面有难色。难不成，「找出谜题」就是所谓的谜题本身吗？但是……

  海棠叹了一口气，声音忽远忽近，似乎在不自然地移动手机：

  「是啊，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黑暗，好无趣呢，也不如一开始想像的可怕。」

  浮生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重点：

  「哦？那这个电话也差不多可以掛了？」

  「什么！？生生！不行！不行呀生生！」

  「……你刚刚叫我什么？」

  「……阿笙。」

  浮生掛起微笑：「这才对。」因为，「叫一个快三十的男人叠字暱称，像话吗？」

  他出社会已久，早就不适合怀抱童心了，只剩异变的初心仍然保存，支撑他徜徉网络世界，塑造出一个新的自己。

  然而，就是有些人能够……

  海棠缓缓一笑，真诚地道：「会吗？我觉得很可爱啊。」

  「所以说……」浮生瞇起眼，但这次向来对他抱持绝对的彬彬有礼的海棠，竟意外打断了他。

  他说的是认真、不带一丝虚假、诚恳的话——

  「无论是游戏里的生生，还是现实里的符若笙，我都很喜欢，很可爱。」

  「你……」

  浮生皱起眉头，一瞬间有剎那的恍惚。

  而他迟一步意识到，透过手机传递的声音，其实本就跟游戏里头的语音不同：

  「呵……」缓缓一笑，他彻底懂了：「不过就是个弱鸡摄影师，成就还不如我，先等你足够资格为我设计的衣服拍照再说吧。」

  「什……呜！生生果然是生生，好坏心……」

  「我就是这样的啊，你不也很喜欢吗？」

  「什么？」

  海棠诧异地喘息，脸瞬间红透。他亲爱的生生，刚才究竟是说了什么呀……「阿笙……」

  这对他的心脏很不好啊。

  ——浮生笑了一下，提起精神：

  「好了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精分了……走了，赶路了。」

  刚才因为沉溺在对话，几乎是原地打转。

  而他悄悄回头，若有所思：「感觉差不多快结束了……」

  帮里可靠的游戏脑弟妹们，差不多该破解这麻烦的考验了。

  quot;蒲歌，对于通关，你有什么想法吗？quot;

  楞楞的叶小荫，仍是凭藉着求生本能转而询问要事。

  因为，他是孬种，他没有准备好，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资格倾听——他不想听。而他更有种感觉，那就是不要问下去比较好。

  给彼此一点空间，不，给叶小荫很多很多空间吧，蒲歌永远若即若离，对谁都一样，但他叶小荫可不是。

  他不擅长碰触别人的内心。

  更别提，把自己敞开来剖析了。

  他转而询问蒲歌破关手法，并不是因为他篤信蒲歌的能力，而是他认为——

  quot;想法？不，没有那种东西。quot;

  quot;什么？quot;

  quot;像这种状况，只要确实地往前走……quot;

  quot;等等、蒲歌……quot;

  叶小荫惊了一下。蒲歌突然提步快速往前衝，渡罪的行走速度本就快过司命，他几乎追不上她。

  但他还是能够轻易透过轻频看到她的文字：

  quot;找到「那个」就行了。quot;

  ……那个？

  叶小荫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倾身向前，将脸靠向萤幕。他想将蒲歌的游戏角色看得更加清楚，彷彿那样就能更近地攫取她的想法一样，然而，就在这时——

  「呀啊！！」

  按出鬼脸表符的蒲歌，与瞬间操作角色跳到自己跟前丢出n个银器的蒲歌……彻底将叶小荫的心脏暂停0.001秒。

  吓、吓死人了！？那是怎么回事啊！什么鬼东西！？

  看到叶小荫的人物完全静止不动，轻频稳稳传来字句——

  quot;啊，抱歉，吓到啦？quot;

  充满了无解的纳凉语气：

  quot;因为系统拟态的人物很像我，所以我想着，这么做说不定会很有趣……quot;

  ——不不不完全不是有趣不有趣的问题吧！！

  这傢伙，真的从头到脚都很四次元！

  一般来说，谁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捉弄队友啦，啊，该不会，蒲歌从头到尾都不把他当作队友吧？

  对她来说，他可能只是碰巧的同路者、是过路客，是恰好与探扇组织的〈归朝欢〉有所牵连的人……

  搞、什、么！

  叶小荫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原地暴跳起身，正想摔点什么当作宣洩，眼底却又映出文字——

  quot;不过，我没有胡说哟，像这种情况——quot;

  那是蒲歌一如往常的稳健语气：

  quot;只要一个人，确实地违背系统钦定的道路，按下了加速键……quot;

  ——quot;就会全体通关。quot;

  说着说着，器修的渡罪便旋起腿脚，搭配形状各异的各色鍊器刺破墙面。

  那淋漓尽致的爆破，瞬间静止了叶小荫的全身血液。

  他……到底都体验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定名为「蒲歌」的这个生物，果然不属于叶小荫的理解范畴。

  不，他完全不想去理解她。理解不能、无从突破。

  quot;看，我说的没错吧？quot;

  转身直视，明明面部表情完全没变化，依旧是独属于游戏角色那又灵动又死板的面瘫脸，叶小荫却彷彿看见了、她游刃有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