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星者 铸星者 第47节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人们正在准备庆典，外来者们带来了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节日，此时已经由春季进入了夏季，他们正在准备盛夏祭典的仪式。同时在进入夏季后，恐龙之岛的原住民们也会开始举行狩猎庆典，这是这片土地最大的节日之一。

  欢笑的人群看起来很热闹，在商业街的附近还来了一支漂洋过海的马戏团，不少原住民都很好奇地聚集了过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

  但就是这股和谐的气氛让萧伯纳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突然间就意识到了一点。

  “仪式可能已经开始了。”

  外来者与土著人只有极为短暂的蜜月期，在刚踏入这片土地时，探险家们给土著人的部落送上了大量的礼物，但随后他们便开始想尽办法掠夺这片土地的财富，双方因为利益的冲突陷入了互相合作但又暗中对抗的局面中。在这片土地上有着极为尖锐的种族矛盾，外来者自誉为文明人，他们歧视本地的所有土著人，而信仰万灵教派的土著人也认为自己是文明人，所以他们非常歧视那些信奉巫毒教派的土著人，巫毒教派的土著人也会跟外来者打交道，但他们认为自己也很文明传统，他们非常厌恶歧视那些还保留着食人习俗的巫毒部落，至于那些有食人传统的巫毒部落，他们很单纯的鄙视所有人。

  这是一条很清晰的歧视链。

  在这样的一个大环境下，恐龙之岛上的城邦城市，外地人与原住民之间的相处模式，基本上就跟早期的美国白人与黑人之间差不多。

  不说是互不来往吧，但至少是泾渭分明。

  可现在萧伯纳看到了什么？

  原住民与外来者欢聚在一起筹备庆典，这就跟美国白人和黑人聚集在一起唱相亲相爱一家人那般令人感觉到一丝惊悚。

  心灵暗示。

  而且还是超大范围的心灵暗示。

  眼前看到的一切，甚至让萧伯纳以为北地诗人跟小丑一起联手了，因为只有两个传奇的吟游诗人进阶，才能在不知不觉间施加如此大范围的心灵暗示。吟游诗人的心灵暗示不会有任何的法术波动，他们的表演就更接近于一种无形的仪式，如果不是下意识的防范，不知不觉间就会被施加影响。

  这种心灵暗示是很难用解除魔法驱除的，而且驱除后自身也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即将到来的庆典让所有人都很欢乐很兴奋，他们根本觉察不到异常情况，哪怕是其他强者也只会认为是庆典的到来让彼此间放下了往日的矛盾。

  “这是什么仪式？”

  萧伯纳搜寻着任何的细节，他也是仪式法术的大师，希望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来判断小丑到底打算做什么。

  砰！砰！砰！

  不远处表演的马戏团突然燃起了烟花，四周围观的人群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这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平常的精彩表演，但是萧伯纳的鼻子却不由动了动，他沿着烟花的气味靠近，嗅了一下后立刻便皱起了眉头。

  血荆。

  德鲁伊都是草药学的大师，血荆是恐龙之岛一种非常稀有的药材，它本身没有任何毒性，可以临时提高感知和精神，但却具有一定的致幻效果，可以让人兴奋起来。原住民部落的仪式庆典中会使用，尤其是巫毒部落很喜欢，但他们都是直接服用，然后开启今年增加新生儿的古老活动。

  这家马戏团来自大陆。

  他们不太可能弄到血荆，而且血荆的价格不菲，他们的表演收入估计都还不够买血荆的钱。

  “仪式开始了！”

  萧伯纳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将视线投向了人群中的一个小丑，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小丑，一个滑稽的侏儒，他甚至都不是一个职业者。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自己滑稽的表演，随后朝着人群裂开嘴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开心的笑容，透着一丝压抑许久后的解脱，好似在漫长的沉默中迎来了爆发，以至于笑得有些癫狂，他抬手朝着人群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一瞬间。

  人群便躁动了起来。

  人们开始推搡打闹，原本相亲相爱好似一家人的局面瞬间荡然无存，混乱的气息以马戏团为中心开始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紧接着就好似是传染一样，一些人在肢体推搡的动作中便开始大打出手，许多原本就有矛盾的外来者与原住民更是直接打了起来。

  心灵暗示的力量压抑了他们对彼此间的厌恶，所以当这种厌恶在长时间的压抑后突然解除时，立刻便产生了爆发性的心灵反噬。

  他们突然觉得身边的人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警报！警报！”

  “侦测到【混乱】领域的力量波动！……”

  “侦测到未知仪式的力量。”

  附近的许多人都开始变得暴躁了起来，这一波的动乱直接引起了【混乱】领域的共鸣，原本还算克制的打斗不知道何时开始见血，一些商人的护卫拔出了武器将雇主保护了起来，但人群中还是有一个衣着华丽佩戴着昂贵珠宝的豪商倒在了血泊中，凶手在暗杀了对方后立刻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有人把握了这一波的混乱，一个高明的刺客利用了这一次的骚乱，完成了自己雇主的委托，除掉一个重要的竞争对手。

  “去吧！”

  “拿回属于你们的一切！这里本来就是你们的土地！是他们掠夺了你们的财富！”

  “才让你们无家可归。”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极富感染力的声音远远出来，那是一个带着小丑面具的年轻人，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的原住民暴徒，看打扮都是一些居住在外城区的底层居民，他们当中有职业者也有普通人，拿着刀枪棍棒弓箭等武器直接冲进了商业街内，一路打砸洗劫，看到值钱的东西就抢，看到外来者就攻击，转眼间便有数人倒在了血泊中。

  萧伯纳遁入了阴影中。

  这样的闹剧持续不了太久，因为他已经听到了泽莱西的城防卫队赶来的声音，军队里面全部都是职业者，镇压这场暴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小丑是使用仪式法术的大师，他准备的仪式现在才刚刚共鸣【混乱】领域，这只是大型仪式法术的第一步，像他这样开局就闹出来这么大动静的，仪式至少也会共鸣多重领域的力量。

  【混乱】领域的力量已经开始在这座城市内蔓延了。

  第25章

  混乱领域

  领域的力量。

  关于领域的一切很难用三言两语去说清楚，而仪式法术中对于领域力量的共鸣则要更加复杂一点，但可以用神灵的国度来进行描述。

  以欢愉女士为例子，她的神国建造在外层位面，是一个名叫欢愉殿堂的神灵国度。

  欢愉女士本身掌握着欢乐、狂欢、享乐主义、感官享受的神职，她拥有着魅惑、混乱、音乐、舞蹈、隐秘、庆典等等的领域力量，所以在她所居住的神国内，也就是那个叫做欢愉殿堂的国度。所有人一旦涉足这片国度的土地，心情立刻便会变得非常快乐起来，这是神职和领域的多重加持，由不得你拒绝的欢快心情，哪怕是你前一秒才苦大仇深恨天恨地，下一秒你只要踏入她的神国内，你就必定会快乐起来，并且一点一点被这个国度的领域力量所同化，在身上直接固化一个‘永久欢乐’的恒定效果。

  如果是想要豁免这样的心灵影响，你必须通过一个传奇等级的意志豁免判定，只有这样你才能继续维持你的悲伤和忧郁。

  但这还不算完事。

  欢愉女士拥有着极高的魅力，她同时执掌着狂欢与享乐主义的神职，并且拥有魅惑的领域，所以你只要进入了她的神国范围内，你每天都有可能不自觉地进入狂欢状态，你会自觉地加入这片神国内每天都在举行的宴会庆典中，彻夜狂欢，享受一切，沉迷于享乐与肉欲，在感官中追求着极致的愉悦，同时因为着感官神职的加持，你所能够体会的欢愉是远超于凡人世界的，这会在你的心里面种下一个痴迷的种子，一旦成型后必须通过一个高等传奇等级的意志豁免判定，你才能对抗已经形成的感官成瘾现象。

  最后负责收尾的就是魅惑领域，只要你踏入了这片神国的土地，你的内心中就很难会再想起离开的念头。

  而你一旦想要离开的话，你立刻便会受到一个豁免难度极高的魅惑判定，这是神国力量跟你个人意志的对抗，一旦豁免失败你就会放弃离开的念头，并且很长的时间内都不会再想起。

  这就是领域力量对位面法则的改造效果。

  至于为什么萧伯纳会这么熟悉呢？

  一言难尽！

  当时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他曾经游历过诸多的位面，差点就在欢愉女士的神国内栽了一个跟头，要不是他的意志坚如钢铁，早就已经接受过树精女王的洗礼，恐怕那会儿还未晋升半神的他真的有可能被神国同化。

  这一切都可以代入到眼前的仪式中。

  随着仪式的开场共鸣了【混乱】领域的力量，所有在仪式范围内的人都必须通过一个强制性的‘混乱’豁免判定，它的大致效果类似于五环法术的‘圣居’，远远不能跟神灵国度内的领域力量相媲美，但是在这个名叫泽莱西的城邦内，能够完全豁免混乱领域影响的人毕竟只是少数，绝大部分的普通人都很难豁免成功，他们大概率会被混乱领域所影响。

  什么是混乱领域的力量？

  混乱最容易理解的解释方式，就是你想要什么就去拿，不用在乎什么规则秩序法律，这一切统统都是约束你的枷锁，决定你行动意志的只有你对那件东西的渴望程度。

  仪式一旦发动就没有那么容易中止。

  在混乱领域的力量影响下，人们的行为会更加容易挑战秩序和法律，尤其是那些平时就已经压抑自己的人，他们因为法律和规则的关系而不敢有所行动，但现在他们有了行动的想法，或者说对有些人来讲，他们拥有了行动的借口。

  在泽莱西的城市卫队靠近后，那个佩戴着小丑面具的年轻人便开始撤退了，他悄悄脱离了人群遁入了阴暗的小巷之中。

  这带着小丑面具的年轻人不可能是莱杰希斯，他是一个极为喜欢戏剧化表演的人，所以他很明白故事的主角都是最后登场的，他哪怕是现在就在附近，也不可能是这个时候现身，况且仪式的共鸣才刚刚开始，混乱领域的力量还没有达到最强的时机。

  一群暴徒冲进了商店内大肆洗劫，仅有的几个护卫根本对抗不了暴乱的人群，很快便被砍翻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

  萧伯纳曾经去过的猎手酒馆内，一个画着怪异小丑妆容的男子也来到了这里。

  他才刚刚进去，一把利刃便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个眼角有着刀疤的原住民从阴影中站了出来，冷声道：“你是谁？来这里想做什么？”

  十多个游荡者的身影现身。

  随着混乱领域的扩张，外面的暴动已经波及了这里，许多三教九流的人混在其中浑水摸鱼，一些本地的帮派组织和心怀不轨的冒险者，也跟着洗劫了附近的商铺。泽莱西的种族矛盾由来已久，最开始外来者的地盘只有港口区一小片的土地，但是后来近半个城邦都变成了外来者的土地。最初很多商人们用极为低廉的价格或是欺诈或是威胁，甚至是明抢暗夺来洗劫原住民的财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对手，许多原住民就是这样破产沦落到了社会的底层。

  早期来到这片土地的外来者，不是探险家就是罪犯。

  “我来给你们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小丑打扮的男子显得从容不迫，他丝毫不在意架在脖子上的利刃，用戏谑的语气道：“一个帮你们清除竞争对手的机会。”

  “黑港的夜之手。”

  “他们这些年抢夺了你们不少的地盘和生意。对吗？我的朋友。”

  “现在他们遇到麻烦了。”

  “你听。”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远处突然燃起了大火。

  小丑脑袋直接扭转了九十度，看向了身后的游荡者，嘴角咧开一道笑容，耸了耸肩道：“血爪帮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们早就不满夜之手的外来者将眼线安插到他们的地盘里。这些家伙抢走了你们的生意，把持了泽莱西超过一半的走私贸易。”

  “他们一个个全部都富得流油，而你们，一群优秀的阴影猎手，现在居然沦落到要靠出卖情报为生。”

  “我只是给你们创造了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们清除竞争对手的机会，至于你们要不要有所行动。”

  “请随意。”

  小丑打扮的男子挪动脖子，一点一点地从那锋利的刀刃下移开，他稍稍后退了一步，朝着眼前这群沉默的游荡者微微俯身，一个优雅的告退礼仪，随后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下。

  中央广场。

  萧伯纳暂时撤退到了这个位置，他不想卷入那些暴徒的战斗中。

  在恐惧的作用下，一些已经清醒的平民四散而逃，而现在还在外面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心怀不轨的家伙，这次的骚乱就好像是一把火点燃了这座城市，让许多的阴谋家与野心家都有了施展的余地。

  “游荡者？”萧伯纳蹲在了小巷的角度里，他查看了一下脚边的尸体，皱着眉头召唤了一群老鼠，然后又将它们撒了出去。

  一个游荡者死在了这里，被人从背后刺穿了心脏，手臂上有黑港的纹身，一只干枯漆黑的手臂。

  “有人忍不住动手了。”萧伯纳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