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星者 铸星者 第684节

  四周围满了未成年的小孩，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不时有欢快的笑声响起，偶尔也会吓得附近的小孩一大跳，捂着嘴发出了尖叫，那是一些怪诞的戏法。人群里面是一个滑稽的小丑，涂抹着怪异的油彩，宛如一个小丑玩偶，他夸张的表情，喜怒哀乐非常的丰富，虽然表演技巧并不算特别优秀，但还是得到了人们的赞赏，作为报酬一部分人扔出来一些钱币，其中有不少闪烁着银白色的亮光。

  小丑极少单干，他们不是吟游诗人，很多时候都是跟着马戏团走，但是这两年独行的小丑似乎变多了，也有一些午夜怪诞的剧团出现，不过他们并不侍奉欢愉女士。

  欢愉女士的靡靡之音跟他们很不相符，这些小丑更像是这个时代的嘲讽者，总是表演着一些荒诞怪异充满嘲弄的喜剧。

  随着表演的落幕，人群逐渐散去，小丑彬彬有礼地谢幕，等待人群离开后，这才开始拾起地上的那些钱币。

  “谁让你在这里表演的？”

  “你不知道这里是蛇帮的地盘吗？”一只沾满污秽的大脚踩在了小丑的手掌上，上面沾着恶心的污浊，这个时代很多地方都是随地大小便，根本没有公共厕所的存在。

  一个凶悍狰狞的帮派头目，但也不是大人物，狠角色都去了沿海地带，那里才是肥的流油的地方。

  “很抱歉。”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旅行者，依靠表演赚一点微薄的路费。”小丑抬起头来，他是一个还未真正进阶的丑角，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称呼，在这个时代，他们是荒诞怪异疯狂的丑角，不起眼的小人物，永远在光明之外的阴暗中，只有表演时才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站在那耀眼的舞台灯光下。

  舞台谢幕，他们再度回归阴影。

  地面上是上百枚铜德勒，外加十来枚银德勒，加起来也就是一枚金德勒多一点点的财富，确实不多，对一个职业者的精彩表演来说，但人们也是纷纷慷慨解囊，家境好点的一枚银德勒，家境不好的，哪怕是小孩子，也扔了一枚铜德勒，那是孩子们为数不多的零花钱，用来回报对方馈赠的欢乐表演。

  小丑从对方的脚下抽出了自己的手掌，上面有一丝血痕，地面摩擦的，他小心翼翼地专注地捡起地上的钱币，哪怕是一枚枚沾到污泥的铜德勒。

  它们很干净，是对他表演最好的嘉奖。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这个面目凶狠的帮派头目表情愤怒，一脚踢翻了眼前的小丑，小丑略微瘦弱单薄的身躯躬成虾米，表情痛苦地微笑着，帮派头目恶狠狠地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玛尔杜恩的混乱局势才刚刚结束。

  有野心的家伙都去了沿海城市，灰色地带刚刚重新洗牌，而他是胜出者，继续在这个小地方作威作福，顺便欺凌一下弱小竖立自己的威信。

  这个小丑的行为，让他感觉到对方冒犯了自己的威严，一个刚刚胜出的小帮派头目，击垮了其他的竞争对手，正是他最有威望的时候，不应该被如此一个滑稽的丑角为所轻视，这个小丑至少应该瑟瑟发抖以满足他的虚荣心。

  砰。

  一记重拳，鲜血飞溅，小丑涂抹油彩的滑稽脸颊肿胀起来，露出来下面夸张的笑脸，他的油彩下面也是一张笑脸，充满嘲讽愚弄意味的笑容。

  小丑瘦弱的身影被扔在了地上殴打，在遍布污秽的土地上，一拳一脚，数个帮派人士围殴着他，发出肆虐欺凌的欢乐叫骂声。

  远处传来孩童惊恐的叫声，他们吓坏了，孩子的父母赶过来，捂住了他们的眼睛，想要带他们离开。

  小丑已经肿胀的双眼一直望着那些小孩的方向，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怪诞的不羁的荒唐的嘲弄的笑容，哪怕是脸上的油彩已经布满污秽，嘴角脸颊满是鲜血肿胀不堪。

  小丑一直凝视着那些孩子们的身影消失，直到他们惊恐的小脸消失后，他这才真正地笑了出来。

  那是一抹疯狂的笑容。

  ——“笑是一种情绪表达，最好的表达，最精彩的表达，最荒诞的表达，最疯狂的表达，欢乐是笑，痛苦是笑，悲伤是笑，哭泣是笑，笑意味着一切，意味着对命运的嘲弄，也意味着我们的疯狂与荒诞……”

  ——“礼赞疯狂与荒诞的笑神-莱杰希斯！”

  ——“让我们用笑容迎接死亡！……”

  ——“猎杀开始了！”

  依旧觉得不解气的帮派头目拎着仿佛濒死的小丑走向了阴暗的小巷中，这样的一个外乡流浪者，哪怕是死在这里也没有人注意，他必须想办法维护自己的威严，重新制定这片土地的规矩，他狰狞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嗜血的笑容，拿着匕首划开了小丑的嘴角，鲜血溢出，他狞笑道：“你笑啊！……”

  “你继续笑啊？”

  “你为什么不笑了？”

  两道血淋淋的伤痕浮现，那是一张血肉翻裂的笑脸，污秽的鲜血仿佛是新的鲜艳的耀眼的油彩，混杂着污秽恶臭的气息，涂抹在了小丑那张荒诞的脸庞上，依稀可见他原本的容貌，那是一张其实有点青涩的英俊年轻人的脸庞。

  笑，还在。

  那是痛苦的笑，哭泣的笑，悲伤的笑，以及疯狂的笑。

  充满对这一切的嘲弄！

  一抹血光乍现。

  一柄小巧的匕首从凶悍男人的下颚刺入，直接穿透了他的颅骨，刺穿了整个大脑，从头颅的上方冒出来一点点锋锐的寒光。

  干脆利索，毫不留情。

  一击毙命！

  “礼赞笑神-莱杰希斯！”

  在那些帮派人士惊愕恐惧的目光中，那个步履蹒跚的小丑爬了起来，他此刻已经晋升了，他是真正的丑角，这是他的舞台，他用对方的匕首，割开了那个凶狠男子的脸颊，画出来两道怪诞血腥的笑脸，然后宛如癫狂的笑容凝视着眼前的其他人，缓缓道：“准备好了吗？”

  “演出开始了！”

  笑神没有任何教义，或者说只有一个教义，祂只需要你去笑，笑着面对一切，生命、死亡、欢乐、痛苦、悲伤、绝望，一切的一切，只需要你笑就行了。

  滑稽的小丑，荒诞的小丑，生命的小丑，死亡的小丑，生活的小丑，感情的小丑，挣扎的小丑……

  “我们都是小丑！……一群疯狂的可怜虫！……”

  “礼赞笑神-莱杰希斯！”

  一位真正的丑角诞生了。

  阴暗的小巷中，那些蠕动的幽影还在汇聚，小丑的影子仿佛是一个活化的阴影触须，他手中的利刃闪烁着寒光，那是现实的剧毒，那是生存的剧毒，那是包含着痛苦、折磨、绝望、恐惧等等一切负面情绪构筑的精神剧毒。

  那是千魂首的一丝低语呢喃，那是凡人无法承受的极致疯狂！

  只有笑容才可以解毒。

  只有笑容才可以解脱！

  “礼赞疯狂的笑神！”

  “礼赞笑神-莱杰希斯！”

  无情的杀戮在阴暗的小巷中进行，炽热的鲜血从喉管中喷涌而出，却被那仿佛是阴影般的触须播撒到了四面的墙壁上，那鲜血就好像是染料，仿佛是绚烂荒诞怪异的画作一般，一幅幅完全由鲜血和血肉汇聚的笑脸浮现在了这片黑暗血腥的角落里。

  ——血之泣！【黑暗仪式】

  这是用来赞美疯狂的笑神-莱杰希斯的仪式，也是代表着小丑们对世界的嘲弄。

  一张哭泣的鲜血描绘的滑稽笑脸。

  一切平静。

  小巷内，一具尸体上划开了嘴角，露出荒诞不羁的血腥笑脸，其他的尸体都被剥去了脸皮，也许他们的脸无法展露真正完美的笑容，所以他们被剥去部分的脸皮，那些挖掉了皮肤的血肉，组成了一张血腥恐怖狰狞的痛苦笑容。

  这是笑神的馈赠，死亡的微笑。

  “礼赞疯狂与荒诞的笑神！”一位晋升丑角的身影渐渐隐去，融入了幽邃的黑暗阴影中。

  ……

  第33章

  十二年！

  小丑在自救。

  在千魂首的疯狂呓语折磨下，无非就是两个结果，一个是自己彻底被折磨疯掉，成为一种混沌的意识，另外一个就是自己的人性面彻底觉醒，作为对抗疯狂低语的意志，最为理性的一面也会被剥离出来，前提是自己没有被疯狂彻底同化。

  萧伯纳如果真的是自己安排的穿越，那么毫无疑问是最为理性的一面，最后的人性面作出的安排。

  小丑很强大。

  萧伯纳从来没有轻视过小丑，作为吟游诗人系的进阶职业，小丑能够拥有如此的实力确实夸张，如果他进阶的是别的职业体系，实力会比现在更强许多。

  “祂在自救！”萧伯纳喃喃道。

  当萧伯纳得知了疯狂与荒诞的笑神诞生后，祂就已经知道了小丑是在自救。

  一个神灵，两个面相。

  千面千相的疯狂与怪诞之神，这是苏恩意志所主导的一面神性，因为小丑还无法彻底消化苏恩的精神体，祂憎恨神灵，憎恨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神灵。

  也许是因为自身的疯狂，小丑的人性面一直非常丰富，或者说是过于丰富了。

  这是一种平衡。

  最终苏恩的精神体打破了这种平衡，让人性面转化为神性面，苏恩的存在本能地追求神性，当祂开始悄悄地发展信徒时，小丑本身的神化已经是无法阻止了。

  小丑选择了用另外一个神灵的面相来自救。

  那就是祂为数不多的理性一面，还没有彻底混沌的一面，也就是现在传播的疯狂与荒诞的笑神。

  “祂最后变成了自己最憎恨的存在！……一位神灵！……”

  “祂在嘲弄自己的命运吗？”

  据说笑神的教会有自残的倾向，这也许是莱杰希斯的意志在影响祂的信徒，丑角的存在可以访问诡术、血肉、疯狂、荒诞的领域，也是极为混乱的存在，他们的能力是独特的神灵专属祭司，部分力量有点像是诡术剑客。

  混乱邪恶，混乱中立。

  这是两个神灵面相的主要信徒阵营构成，几乎没有混乱善良阵营的信徒，因为一旦接触到小丑的神性本质，不管是不是善良，最后都会被疯狂同化。

  小丑并不邪恶。

  或者说，在萧伯纳的眼中，小丑并不是那么邪恶，因为祂从来不喜欢滥杀无辜，也不喜欢肆虐欺凌，更没有什么非常暴虐的屠杀。

  小丑只是单纯的漠视一切，一切生命，一切神灵，一切存在。

  那些死于小丑黑暗仪式中的无辜者，小丑从来不在乎他们的存在，因为在小丑的眼中，哪怕是不死在这里，他们也会死在别的地方，结局并不会好上多少，他眼中的世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与绝望。

  小丑是最冷漠的，残酷的，无情的，仅有的一点人性面也可能渐渐消失。

  人命在祂眼中也许就是一个数字，他不会刻意去做，但是毫不在乎这个数字是多少，这种极致的疯狂混乱，本身就是一种邪恶的具现化。

  萧伯纳也没有资格说小丑什么。

  因为祂本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祂是以众生为棋子，这一盘大棋上，无数的生命都只是一个个的数字，按照祂的意愿被支配。苏恩夺心魔的爆发，本应该是要延后的，在癫喧空间被苏恩夺心魔征服后，主物质位面的战争才会爆发。但是萧伯纳提前开启了这一切，将主战场放在了主物质位面，造成了上百万人的死亡。

  原本的历史轨迹，苏恩夺心魔以癫喧空间为据点进攻主物质位面，战场持续时间很漫长，死亡的人口更多，因为文明的限制，无法反攻癫喧空间，这个问题也一直没有办法解决，拖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一千万人死去和一百万人死去。

  在萧伯纳的眼中，这也是一道数学题，祂必须做出抉择，最终祂选择了牺牲现在，以换取未来的一切。

  北地的那些冤魂一部分也要记在萧伯纳的身上，祂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这就是神灵的视角。

  本应该在南方诸国爆发的第一次夺心魔战争爆发在了北地，祂挽救了南方诸国的破灭，但是也将北地化作满地废墟。这本应该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但是萧伯纳做出决定时却并不艰难，因为神性面告诉祂这是最好的结果，可以保留更多的力量对抗远古夺心魔的入侵。而且不把苏恩夺心魔的舰队引出来，它们就永远是一个定时炸弹，而且无法惊醒蛮荒国度沉睡的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