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白昼之眠[西幻] > 第129章 不再背负

白昼之眠[西幻] 第129章 不再背负

作者:诸君肥肥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04 13:40:35 来源:www.biquge.us

  第129章 不再背负

  头一回,杜尔米感到帷幕的寂静是让他松一口气,而非提一口气。

  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点。有朝一日,漆黑的帷幕反而能成为他的避难所吗?但这里是死亡的栖息地,所以的确寂静安宁、沉默空洞。有时候,他确实觉得世界有点吵。

  在帷幕,他的灵魂脱离了躯壳的束缚,轻飘飘地荡漾着。凡俗的一切都离得那么远,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但他并不能欺骗自己。他一无所知出发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能知晓这么多东西;他意图寻找真相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真相”究竟是一种多么残酷、多么血腥的东西。

  【时历】遮掩了无穷的历史与故事。【死昼】收拢了无数的亡魂与死者。【海镜】目睹了风浪摧毁船队的未来。【梦钥】吞噬了人们幻想出来的一切美梦。【星群】永远高高在上地漠视人间。

  死亡、死亡、死亡。

  在他初初知晓西岛的时候,不就是被西岛的死亡所震撼吗?

  杜尔米叹了一口气,嘀嘀咕咕地对自己说:杜尔米、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要知道,金钱与利益的芬芳,是所有人类都抵挡不住的东西。而倘若有人因此而决意复仇,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而正是因为他们的选择不同,所以这世上才聚满了冲突与矛盾。

  谢兰就一定祥和安宁吗?绝非如此。只不过,越是靠近雾兰,关于奥尔德斯治世的这三百年的问题与死亡,就越发鲜明地浮现出来。

  为什么雾兰是雾兰?为什么这块大陆不叫什么亨德森、布鲁斯特之类的名字?为什么雾兰叫雾兰?

  因为谢兰人将它唤作雾兰。

  杜尔米·奈特是谢兰与雾兰的混血,人们将这种混血称为“兰介”。在一开始,这个称呼应当是“兰芥”,意思是混血种形如芥草、不值一提。

  谢兰轻蔑地看待雾兰。谢兰与雾兰一同轻蔑地看待森罗海的岛屿。

  奥尔德斯治世的这三百年来,始终如此。

  杜尔米知晓这一点。他只是……从未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他一直以为那是历史;直至死亡告诉他,他一直身处历史之中。

  他开始感到轻微的胆怯。这胆怯是因为,他即将抵达雾兰。即便在雾兰旁边的一座小岛上,都发生过这样一场血腥的屠戮和又一场疯狂的献祭,那么在雾兰本土的城市里,是否发生过更可怕、更离奇的死亡呢?

  他亲爱的妈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下定决心、远赴谢兰?

  外域会将一切都展示给他看,即便他不愿意。

  日光刺透了他的眼皮,让他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杜尔米清醒地凝视着旅馆的天花板。如今是深冬,天气寒冷,所以他盖上了被子。外域帮他盖的。

  片刻之后,杜尔米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冷冰冰的空气一下子钻进他的脖子,冻得他一个哆嗦。他很快穿上了新买的衣服。外域帮他买的。

  他起来洗漱,然后和同伴汇合,去吃一款当地特色的早餐,这是昨晚上他们买衣服的时候,听店主推荐所以才决定的。外域帮他决定的。

  ……他突然觉得外域像是另外一个他。不,应该说,外域才是那个真正的杜尔米·奈特。

  或许他不是杜尔米·奈特,他只是在同样的一个深冬、钻进了这个名为杜尔米·奈特的孩子的身体里,然后就自顾自把自己当成了杜尔米·奈特。

  或许他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亡魂、一抹无人知晓的影子。或许白日只是他的一个梦,所有的历史也诞生于他的妄想,夜晚的一切碎片都来自他疯狂的呓语。

  或许迟早有一天他会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横尸荒野,连具棺材都没有。什么谢兰、雾兰、森罗海,都不过是他的一个梦。哦,或许连梦都不是;他只是将别人书写的小说当成了真的。

  或许——杜尔米慢吞吞地啃着当地特色的小圆面包——世界就像是这个面包,看起来完整圆满,但它的真正使命就是被另外一个庞然大物所吞噬。

  啊呜一口,就没了一半。

  话说回来,这面包怎么这么小啊?伟大无垠的巨面者【白日梦】先生宣布这玩意儿根本填不满他的胃口。

  但还挺好吃的。再来一个。

  “杜尔米?”肯·林恩奇怪地叫他,“你想什么呢?大早上就开始发呆?”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抬头盯着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开始想念奈廷格尔了。”

  可即便如此,让他再选择一次的话,他还是会乘船远航。

  其实都一样。他对自己说。别看森罗海这么糟糕,其实谢兰和雾兰也差不多。麻烦到处都是;看看白橡木号吧,船无辜,人有罪。

  这个念头终于让他舒服了一点儿。

  这一天杜尔米三人还是在西岛上到处游览。他们去了城镇的中心。

  这里也有与谢兰类似的城市广场,不过这里并没有【时历】的钟楼,也没有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取而代之的是波尔普恩船长的雕像。只不过,这座雕像在不久之后恐怕也会被其他雕像所取代——比如那个布卢默家族?

  他们去了波尔普恩船长纪念馆。

  经过了昨夜,杜尔米对这位波尔普恩船长的观感复杂了很多。但与此同时,他对于西岛的历史又平添了一些好奇。

  船长纪念馆的确记录了不少西岛的历史,尽管是从波尔普恩船长抵达西岛的那一刻开始算起的。

  根据记载,当时的西岛已经发展出了别具一格的土著文明。

  波尔普恩的船队抵达西岛的时刻,他们刚刚遭遇了一场暴风雨,船只受损严重、船员也疲惫不堪,是西岛土著帮助了他们,既帮助他们修缮船只,也为他们提供吃喝与居所。

  波尔普恩一行人在西岛停驻了三个月之久,才终于重又启航,并且在同样的三个月之后,抵达了雾兰——一片新大陆。

  在西岛度过的三个月里,波尔普恩船长与这座岛屿的本地人有过十分深入的交流。一开始是手舞足蹈的比划,然后是相对深入的语言学习,接着就是观摩与思考西岛人的生活方式、言谈举止等等。

  波尔普恩其人不只是一名航海家,更是一位信念坚定的探索者。他对西岛的土著文明十分感兴趣,并且将完整的交流对话过程全部记录在了自传之中,其中细节自然可供世人揣摩品味。

  纪念馆的其中一个展馆,就记录并且复原了当初波尔普恩与西岛土著的交流过程。

  杜尔米尤为对西岛的信仰感兴趣。

  他注意到其中一段对话。

  “(波尔普恩问)您信仰【大地】吗?

  “(长老答,下同)是的。

  “岛上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你们算是岛上的人吗?

  “恐怕不算。

  “所以,并不是所有生于大地的人,都会信仰这片大地。

  “那你们为什么选择信仰这片大地?

  “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不?

  “那么你了解过谢兰的神明吗?

  “你来向我传教吗?

  “只是单纯的询问。

  “我的回答是:不。外来者,你有你信奉的神明,我有我尊崇的母神。千百年来,我们都生活在这里,从未有任何改变。这里是属于我们的土地,而你才是客人。

  “……我很抱歉。

  “至于谢兰的神明……我的孩子,或许我不该这么说,可是我想问你:【大地】是谢兰的神明吗?”

  波尔普恩船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大地】是谢兰的神明吗?杜尔米问自己。

  倘若大地是【大地】,那么谢兰大陆与雾兰大陆,自然也是这位神明的力量范畴。陆地皆属于祂,祂自最古老的神话之中诞生。所以,【大地】当然算是谢兰的神明。

  可是,如今人们却并不熟知这位神明。

  杜尔米盯着西岛长老的复原雕塑,心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想,正如人们已经对西岛的历史不感兴趣那样,人们对【大地】也已经不感兴趣了。人们总会抛下许多过去的负累;倘若神明也算一种负累的话、倘若这话本身不算渎神的话,那神明也绝对是被抛弃的一员。

  正如他曾经想过的那样,神明的尸体也已经漫山遍野。他在【乡】的尽头望见过坟场,而类似的坟场在这世上绝不止那一处。

  在波尔普恩船长纪念馆的旁边,也就是这座城镇的广场附近,坐落着来自不同信仰的教堂。

  这些教堂有着截然不同的风貌。

  最夸张、最奢华的教堂自然来自太阳教廷。这座教堂的名字来自第一位抵达西岛传教的信徒,他还不至于拥有“圣”的前缀,但人们的确以他来命名这座教堂——德昆西教堂。

  森罗协会的驻地——如果要将此地称作【海镜】的教堂的话,也未尝不可——则是一种世俗的、热闹非凡的感觉。满身海腥味的船员们在这里来来往往,也同样虔诚地祈祷自己未来的旅途一帆风顺。

  除了这两位谢兰正神的教堂之外,这里还坐落着几位副神的教堂:【奇迹】、【荒野】、【节日】、【大地】……

  是的,【大地】。

  【大地】的教堂拥有一种平静、沉稳的底色与风格,建筑的颜色基本都是灰褐色,如同泥土一样偏向深色。至少与隔壁【太阳】的教堂那种耀眼夺目的感觉截然不同。

  杜尔米走进了这座简朴、安宁的教堂。

  门口摆放着一摞讲稿,阐释了【大地】的信仰在如今的教义,其中便提及【大地】是【海镜】的副神,并且还提及了几个知名的教众,譬如眼下西岛的主人卡利恩·伯恩赛德。

  杜尔米一边往里走一边翻阅,竟然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惊讶与颤栗:“副神?”他轻声地嘀嘀咕咕,“怎么会是副神?”

  大地——这可是列于古老神话之中的名字!可如今却成了海洋的副神?

  杜尔米的声音十分轻。可教堂内也是如此安静,以至于他的质疑反而震耳欲聋。

  不远处,几名信徒正虔诚地敬拜着一位女性形象的神像,他们祈祷着、呢喃着:“……愿您安稳、愿您沉眠……大地啊、母亲啊,愿您安好……”

  这竟然是祈祷神明更好、而不是祈祷信徒更好。杜尔米更为惊讶,他下意识抬头仰望这座神像,这才发现神像双眸微闭、唇角微勾,的确像是陷入了一场美梦之中。

  旁边的一名身穿灰黄色衣服的男人,恐怕是此地的教长,他听闻了杜尔米的疑惑,于是来到了杜尔米的身边,友好地问:“先生,我发觉你好像有些困惑。”

  因为杜尔米的眼睛里充盈着十分明朗轻快的好奇,所以这位教长甚至很坦率地使用了谢兰语——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谢兰人,毕竟,雾兰人对待神明的态度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杜尔米心里有点发虚,他觉得自己这种开门见山的质疑多少有些冒犯了。况且这还是在人家的教堂里,真的不算渎神吗?好吧,渎神的事情他好像做过不少,但外域与白日的世界终究是不同的,他很有这个自知之明。

  所以他——竟然——学会了委婉,他说:“我只是……有点好奇……如今【大地】的权柄范畴。”

  “您想知道,为什么【大地】反而成了【海镜】的副神,是吗?”

  “……哈哈。”杜尔米尴尬一笑,“是的。”

  “您不必尴尬,这是许多人常有的好奇。我们的母神也不会怪罪这样的好奇。”

  教长仍旧用着非常温和平稳的语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的大脑中总是闪现昨夜那个老者嘶哑冰冷的声音。

  教长说:“因母神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什么?”杜尔米愣了一下,“使命?”

  “大地母亲孕育了无数生灵。母神既是人类的母亲,也是土地之上无数存活之物的母亲。如今世界欣欣向荣,生灵繁育滋长,已有了固定的秩序与轮转,母神自然可以功成身退,去往祂理应享有的安眠与美梦。

  “我们铭记我们伟大的母亲,也守望祂永恒不变的美梦。愿您安好、愿您安稳、愿您沉眠。”

  说着,教长轻轻闭了闭眼,像是短暂的祈祷,然后他睁眼,露出一个非常自然、非常柔和的笑容,他说:“所以,先生,不考虑信仰我们共同的母亲吗?”

  杜尔米竟然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用了,我不信神。”

  教长这才有些意外地望了望他,并且问:“您不信仰任何神明吗?”

  “现在是这样。未来估计也是这样。”

  难以想象,在目睹了外域的“风姿”之后,他还能如何虔诚地信仰一位神明。

  教长又说:“我原以为谢兰人都会信仰神。”

  “我拥有一半雾兰的血统。”杜尔米开了个玩笑,“我记得雾兰人都不信神。”

  教长微怔,随后笑了起来,但他又说:“如今也有雾兰人信仰神。时间已经过去了三百年。”

  杜尔米心有戚戚地点点头。

  随后,教长含蓄地提醒他:“只是,假设您不觉得我冒犯的话,那请容许我提醒您一件事情。混合的血统或许能带来意外之喜,或许也能招致无端祸患,您不该将此事随意告知任何陌生人。”

  “比如您?”

  教长笑着点点头,说:“比如我。”

  “可是,既然您——我是说,譬如像您一样信仰的人类,既然选择了信仰【大地】,那不该平等地看待一切生长在大地之上的生物吗?血统的混合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人类是傲慢的。”教长轻声说,“大地母亲或许一视同仁,祂的孩子却会滋生事端。”

  杜尔米沉默不语。

  不远处的那群信徒结束了祷告,过来与教长告别。他们使用了一种特别的语言,杜尔米听不太懂。不过根据他们的言行举止、相貌装扮,杜尔米看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是一批朝圣者。他们穿着朴素的长袍,风尘仆仆、神情坚毅。他们全都戴着帽子,帽檐上的勋章正昭示了他们一路行来的轨迹与殊荣。

  年幼的时候,杜尔米在克里斯琴瞧见过不少朝圣者。毕竟克里斯琴曾经也是谢兰的中枢,享有过法涅斯王朝与谢兰漫长历史的光辉荣耀,因此拥有不少值得觐见、值得朝圣的地点。

  他尤为熟悉朝圣者眼眸中闪烁的那种坚定、平静又强烈的决心;正是因为这份决心,他们才能使自己的脚步抵达目的地。

  等这批朝圣者走后,教长向杜尔米解释说:“他们来自卡桑米亚,那是雾兰最南端的一座小镇,同时也是大地母亲的沉眠之地。”

  “沉眠之地?”杜尔米有些意外,“可是……”

  可是,雾兰不是没有神吗?为什么【大地】会选择在雾兰寻找一张温暖的床铺?

  教长却摇了摇头,没有就此进一步解释。这或许就是加入信仰者群体之后才能知晓的事情了。杜尔米闭上嘴,倒也没有好奇地追问——他决定晚点去掏一掏脑子先生的知识。

  “大地母亲背负了许多生灵。”最后,教长这么说,“愿我们的足迹能踏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目睹世界的每一位生灵。愿您往后的旅途平安顺利。”

  “谢谢您。”杜尔米回答。

  他却忍不住想,昨天夜里那位被杀的土著老者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不,但是不对。因为昨夜他听闻的那句话是,“大地母亲曾经背负许多生灵”。

  曾经。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望向那位闭目的女性神像。

  如今,祂已不再背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