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白昼之眠[西幻] > 第160章 因其死亡

白昼之眠[西幻] 第160章 因其死亡

作者:诸君肥肥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04 13:40:35 来源:www.biquge.us

  第160章 因其死亡

  帷幕覆盖之时,杜尔米忍不住感慨今日之漫长。

  艾格特·博伊德盯着他看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最终亲手攫取了他的性命。

  ……艾格特曾经两次杀死杜尔米。

  一次是在梦中的白橡木号,杜尔米不巧撞见艾格特与劳伦特的对话。那一次艾格特以为杜尔米是【梦钥】的选民,以为他横冲直撞、不懂礼貌,所以将他驱逐出去。

  从艾格特的视角来看,他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境、只是一次梦醒,而非真正的死亡。

  但这一次在西岛,情况却截然不同了。他真的杀死了他。

  死亡好像十分沉重,又好像有点轻飘飘。原来人们真的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夺取他人的性命吗?还是说,力量使人们忘记了自己的弱小,使人们以为自己能够肆无忌惮?

  不管怎么说,西岛的故事都已经完整展露其面貌。

  在漆黑的帷幕之后,杜尔米终于觉得自己的灵魂重新轻松了起来。

  他甚至忍不住戏谑地笑,想到,艾格特明明杀了他,却还要辛辛苦苦又将他复活……哎呀,真没办法,谁叫艾格特看中了西岛,又偏偏遇到了他呢?

  杜尔米觉得这群【时历】的信徒都有些奇怪。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争夺什么。成为【时历】道路的巨面者有什么好处,值得他们这么苦心积虑,甚至以西岛所有人的死亡为垫脚石呢?

  他不太明白。

  关于西岛发生的所有事情,尽管如此他已经清楚地知晓真相,但他却感觉自己越发糊涂了。

  许多人卷进这个漩涡,许多人好似都身不由己。至于杜尔米,他只是兴致勃勃地围观了这完整的发展过程,最终给予了一点小小的报复;仅此而已。他悻悻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不到更多,但同时又知道,他原本也做不了更多。

  因为,倘若不究其根本的话,其实他与艾格特的目的是一致的——他也需要艾格特去复活西岛的所有人。知晓真相又怎么样?明白艾格特的虚伪之处又怎么样?艾格特仍旧有着必要的用处。

  西岛那千千万万的亡魂,仍旧等待着回归自己生命的轨迹。

  这让杜尔米感到五味杂陈。他觉得这个世界十分混乱,也十分复杂。如果他能决定一切、他能改变一切的话,那他会选择别的解决办法,而不是这样孩子气的报复。

  ……他想,他的地图还太小了。

  如果他真的能让西岛所有人都成为自己的领民的话,那么他一定不会让艾格特去复活这些生灵,而是选择自己来。可他的地图还太小了,不足以囊括西岛的全部;他画了一个圆,但只收获了一捧土。

  他找到了西岛的真相。可这真相真的能带来任何东西吗?

  他疑心这真相只是让知情者更加意识到自己的无力。他疑心,真相与力量或许是缺一不可的。

  知晓真相,才能用力量摆平一切;拥有力量,才能使真相广为人知。

  不过他也已经踏上了自己的力量之路。或许终有一天,他也能成为纵横捭阖、无人能敌的帝皇,使自己的心意为世界的心意。

  起初他也不过是一场白日梦;到终了之时,他会成为什么呢?

  他想,醒来之时,他又会收获一个生机勃勃的西岛。即便这只是一种可笑的假象,但无人能够否认,活着的人到底还是活着的。

  就在这漆黑空旷的帷幕之后,杜尔米轻轻弯了弯唇角。

  不知过去多久——他总觉得格外久,难道是因为艾格特·博伊德回溯时光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吗?——冬日明媚的阳光终于刺破浓重的黑暗。新的一天到来了。

  杜尔米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总有一种自己已经“死了很久”的感觉。他摸摸胸口,然后沉着地点了点头:嗯,还活着。

  不对,是“又活过来了”!

  杜尔米从床上跳起来,蹦到窗口处重新凝望这个世界。窗外的西岛热热闹闹、活泼明亮。其实这景象与昨日清晨并无不同,只是如今杜尔米已经完全换了一种心态来体会这一景象。

  他一边瞧,一边回顾自己的记忆。

  关于昨日发生的一切,此刻的记忆锚点清晰地记录着双重面貌。第一重面貌是发生献祭、发生死亡的西岛;第二重面貌是经过粉饰之后的历史,已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这是杜尔米的记忆。倘若是其他普通人的记忆,那么他们可能只记得第二重面貌。倘若是拥有力量之人,那么他们必定拥有第二重面貌的记忆,但也隐隐绰绰地记得第一重面貌的痕迹,只是那些痕迹未必清晰完整。

  可是,除却杜尔米,又有谁能知晓记忆的第三重面貌呢?那是外域,是那些离奇怪异的场景。而那或许才是世界的真实面目,只是无人知晓。

  此刻传来一阵敲门声。

  “杜尔米?”

  “快醒醒,杜尔米。”

  “别再睡懒觉了。”

  伯纳德和肯的声音传了过来。

  杜尔米过去开了门,并且为自己叫屈:“我才没睡懒觉!”

  是外域喊他起床的时间太晚了!所以都是外域的错!

  总之,他们下楼吃早饭了。按照杜尔米的要求,他们去吃了小圆面包。

  伯纳德的表情有点儿古怪,他问:“你还没吃腻?”

  杜尔米说:“我觉得我们以后未必还能再路过西岛,所以趁这一次多吃点吧。”

  这个理由倒是很能说服人,伯纳德和肯都同意了。

  一路上人们都议论纷纷。

  “我做了个噩梦。”

  “昨晚上好像做了个噩梦。”

  “哎哟,真是离奇的噩梦啊。”

  “我也是。”

  “我好像也做了个噩梦。我梦见自己死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仍旧活着。”肯感叹着说,“活着真好啊。”

  杜尔米默不作声地啃着小圆面包。现在他又可以安心地——投入地——啃面包了。

  阿莉森·布卢默与塔西娅的做法或许在昨夜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在一夜过后的白日,却让普通民众全都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噩梦。他想,这恐怕才是这场梦境最大的贡献。

  至于知情者?

  知情者从一开始就知情。杜尔米倒是怀疑在这一夜过去之后,知情者是否还能保持往日的平静。毕竟他们可是真的死了一回;人们能坦然面对死亡的苦楚吗?

  杜尔米回忆着自己第一次死去时的感想……算了,想不起来了。他实在是死了太多回。

  不过……他不太确定地想,人们应当是不能甘愿去死的吧?

  就在他想着死啊活啊的时候,他突然发觉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在这整个过程之中,没人提及【死昼】?

  【死昼】不才是死亡与新生真正相关的神明吗?怎么人们关心【大地】、在意【时历】,却忘了真正象征死亡的神明?西岛这千千万万的亡魂与死亡擦肩而过,而【死昼】却无法收殓他们的躯壳——怎么不见【死昼】的信徒过来抗议啊?

  西岛发生的故事明明与死亡深切相关,却偏偏与【死昼】毫无关联。

  只不过,【死昼】这位神明好像也始终销声匿迹。

  在如今的七位正神之中,普通人信仰【太阳】或是【帝皇】,学者信仰【时历】或是【星群】,出海之人信仰【海镜】,疯狂之人信仰【梦钥】;至于【死昼】,不说信仰,甚至少有人提及。

  因为死亡是一了百了的事情。人们要是死了,那信仰就无从谈起;可人们若是活着,那平白无事为什么要去信仰【死昼】呢?

  尽管【死昼】的确与新生相关联,但——杜尔米不禁想,人们遭遇了什么得去祈求一场新生啊?不孕不育吗?

  要是碰见了罕见的灾难或是厄运,那不妨祈求一场【奇迹】好了,说不定还更直接一点。

  杜尔米掰一掰手指算了一下,发现自己出海以来,竟然从未遇到过【死昼】的信徒。当然,他望见过死亡的黑烟;倒不如说,死亡的确无处不在,又似乎难以寻觅。

  真神秘。他不禁想。或许这就是力量吧。

  此时此刻,在西岛之上,还有其他人正因为力量而发出感叹。

  海沃德与劳伦特。

  清晨,他们醒来之后,就自觉地聚到了一块,沿着西岛的道路一直前行,然后谈论起昨日发生的一切。他们首先谈到了死亡,并且心有戚戚。可是这个时候,反而不是死亡使他们感慨良多,而是死亡之外的事情。

  “……那么,劳伦特,你的导师呢?”

  不知不觉之中,他们走到了西岛的一处山坡。他们站在高处,凝望着西岛冬日沉寂的天空、灰白的建筑、蛰伏的林地,以及这片广袤、枯败的土地。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正是这片土地吞噬了一切,也正是这片土地归还了一切。

  隔了片刻,劳伦特回答:“他去商议一些事情了。”

  “你好像不那么尊敬你的导师了,你竟然用‘他’这个人称。你不应该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为‘导师’吗?”海沃德语气戏谑,“‘导师去商议正事了’,你应该这样说才对。”

  劳伦特苦笑了一声,但仍旧摇了摇头:“我当然保有着对于导师的尊敬。恐怕我只是……心情有些复杂。”

  他当然无法忘怀艾格特·博伊德这么多年的教导,事实上,他甚至很能理解导师的做法。但是在另外一方面,他又十分不能理解这样的做法。

  或许这两者都是他,只是一个是踏上力量的道路的劳伦特,一个是仍旧身处凡俗世界的劳伦特。

  “……我前往雾兰,也是为了寻找进阶的契机。”劳伦特低声说,“只是我没有想过……利用……他人的死亡。”

  他以为死亡会是庄重的、神圣的、严肃的;而死亡却只是他人手中的棋子,可以抛掷、可以丢弃、可以玩弄。真相同样如此。

  而更加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他的导师。

  ……他的导师明明知晓这场献祭将要发生、这场死亡将要来临,却偏偏坐视其发生、其来临,并最终收割其成果。这与那位邪恶的魔法师有何区别?只是因为时光最终回溯了,所以一切都相安无事了吗?

  不,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

  海沃德没有说话,隔了片刻,他才说:“你知道吗,劳伦特,我最开始的想法是什么?”

  “什么?”

  “我最开始的想法是,竟然是一位魔法师做出了这种事情。如今我的想法是,竟然是一位记录者做出了这种事情。”海沃德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原来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劳伦特无言以对,最后,他竟然被海沃德的这种说法逗得笑了起来。他笑得苦涩又滑稽,疑心自己也成了这个笑话的一环。

  “好了,劳伦特。”海沃德恢复了那种随性懒散的语气,“事情已经过去了。反正我们也管不了那些大人物的选择,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应该怎么办吧。我们就快到雾兰了……总觉得雾兰也会有挺多麻烦。”

  他忍不住这么说。因为他总觉得西岛的一切都跟白橡木号脱不了干系。

  是的,表面上,白橡木号只是不巧扯进了西岛的献祭之中。可是仔细想想,命运好像注定将他们带到西岛之上。

  白橡木号与黑船的冲突早已发生,所以海盗的袭击就必不可少,所以他们的船就注定破损,所以他们就肯定要选择一个岛屿停泊一段时间——而不知道怎么的,他们那位船长就是坚持要来西岛。

  现在好了吧?大家都死了一回。朱利安·邓莫尔船长,满意了吧?

  海沃德不免腹诽。他觉得他们完全可以避开西岛,早早地去往别的岛屿修船不就行了?怎么偏偏就要来西岛呢?

  但考虑到这事儿暗地里好像是劳伦特的导师推动的……

  想到这里,海沃德又绝望了。他意识到,白橡木号还非得走这一趟不可。

  这下好了,大家都注定死上一回。即便复活又怎么样?死就是死。他可是【星群】的信徒,他深知死亡与厄运总与神秘相关;现在他多死了一次,身上就多缠绕了一层神秘!

  现在,海沃德开始郑重思考一个问题:他们这还没抵达雾兰呢,就已经遇到了这么多破事。那等他们真的抵达雾兰……呸呸呸。

  “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情,老兄。”海沃德突然郑重地说。

  劳伦特不明所以地说:“什么?”

  “我们回程的时候,换条船怎么样?”

  劳伦特:“……”

  他很无语地说:“倒也不必这么迷信……”

  “我可是【星群】的信徒!”海沃德与他争执,“这就算迷信了?我真正迷信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

  劳伦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指着天空说:“那行,你现在就迷信一下。我记得【星群】的道路还可以占卜未来,不妨来试一下吧。”

  海沃德一怔,然后开始嘀嘀咕咕,说什么“我还不是魔法师呢”“就算我算出来了你也真敢信?”“就白橡木号一路这些破事,还用得着算?”“占卜这种事情,心诚则灵,心不诚也未必不灵”……

  这下劳伦特是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他们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被寒风吹得头疼,不得不往回走。

  但劳伦特仍旧忍不住拿出了自己的怀表,打开之后望向了那始终停滞的指针。只不过,这指针较之原先已经偏转了五个格子。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命运便永恒地偏移了这五格的时光。

  因其死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