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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673章 世界的梦

作者:诸君肥肥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04 13:40:35 来源:www.biquge.us

  第673章 世界的梦

  黄昏来临的时刻,杜尔米独自一人站在塔拉纳的广场之上。

  他静默地抬头,仰望着【帝皇】的塑像。

  的确,安德烈·法涅斯已经陨落了,但各大城市倒也不至于直接将这些塑像撤去,而是姑且保持原样,不去试探谢兰人对于安德烈·法涅斯的敬重。

  因而那无面的帝皇雕像也仍旧矗立在这里。即便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崇高年代的故事早已经远去了,连世界都已经彻底倾覆与改变,但安德烈·法涅斯仍在这里。

  ……有时候,杜尔米仍旧觉得,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早已经停留在法涅斯王朝的诞生与覆灭的那一刻。

  往后,即便是埃默森,也不完全等同于安德烈·法涅斯了。

  天边出现了幽绿色的光芒。

  “你就不能让我多看一会儿?”杜尔米埋怨了一句,“这些天忙忙碌碌,就没一刻停下来过。我还想在这儿好好欣赏一下塔拉纳的风景呢!”

  而外域回以静默、回以寂寥。夜幕再度笼罩了整个世界,萧条的、衰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世界变成了灰白色的——是灰白色的雪花飘零。几乎一瞬间,苍白的雪花就成了这世上唯一的色调,为一切鲜活的颜色都涂上了更冷、更单调的色彩。

  杜尔米下意识抬起头,天空之上,星辰黯淡。乌云带来了更深的萧索。他吸了一口气,为那呛人的冰冷而深感惊叹。前一秒,他还在炎炎夏日之中;后一秒,他就已经来到了北地的冰雪之中。

  看来外域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个答案,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未来。末日近在咫尺了。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这世上的天灾其实并不少。一场暴雨会带来泥石流、一次干旱会导致农作物歉收、海边或是海上从来不缺少风暴,谢兰与雾兰北面的雪山更是从始至终都矗立在那里。

  可是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之中,他们很少接触这些自然灾害。这姑且可以说是幸存者的自以为是,但也或许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那些灾难都成为了光阴缝隙之间的、受人遗忘的,不存在的故事。

  【时历】的信徒做得到这件事情,不是吗?

  他们如今的这位治世者,不就是用了【时历】的力量,挽回了格拉德的饥荒吗?虽说格拉德的故事并非自然灾害……呃,【太阳】算是自然的一部分吗?

  抛开格拉德不说,比如利文斯通或者瓦伦蒂这样海边城市,利用神秘侧的力量来解决一次飓风或是暴雨的影响,对于【记录者】来说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那甚至比格拉德的情况还要更简单一点呢。

  再比如说克里斯琴前不久的陨石与地震。知情者当然知道那是神明的冲突与战争,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也是一次可怕的自然灾害。神秘侧的力量当然会参与其中、收拾残局,甚至【时历】的力量还参与了安德烈·法涅斯的送葬!

  那么,北地呢?

  北地发生过多少次雪崩、多少次暴风雪?北地的十七座城市是如何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之下生存下来的?

  尼古拉斯·福开森本身就是【时历】的信徒,活了这么多年,起码也是个眷者甚至使徒了,他就不会利用【时历】的力量来解决维赛德斯碰上的灾害吗?比如说,一场大雪?

  但历史无法抹消、只能掩盖。因而那些尘封的往事仍旧留存在时光的缝隙之间,于无人知晓的暗夜永恒哀嚎。

  ……北地的时光之中,隐藏了多少的风雪?

  如今时光重又翻腾,将一切都再度摊平在人们的面前。倘若教团果真有信心摆平这一切,那七日之后的冰封又是从何而来的?

  或许,情况已经失控了。

  “让我来给你们讲个冷笑话吧。”

  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塑附近,一批工人正在维护广场上的道路。在外域,他们被冰雪冻成了冰雕,成为了路边无人在意的尸首。不过,或许他们也仍旧安然无恙地生活在自己的层域之中。

  其中有一个男人一本正经地这样说:“你们猜,为什么塔拉纳没有受到北地风雪的影响?”

  “……为什么?”杜尔米慢吞吞地说,头一回开始抗拒自己过于顽固的好奇心。

  埃默森打了个响指,志得意满地说:“因为塔拉纳不是北地啊!”

  所以塔拉纳当然不可能受到北地风雪的影响。

  杜尔米:“……”

  他受不了了。他以后一定要想一个比埃默森更冷的冷笑话,然后让埃默森也无言以对!

  杜尔米就这么恶狠狠地下定决心。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跳过了冷笑话这个话题。他就好像刚刚才看到埃默森一样,煞有介事地说:“哎呀,这不是埃默森嘛!您也来塔拉纳啦?幸会啊幸会。”

  埃默森用微妙的眼神看着杜尔米,不明白这小子又在想什么东西。不过他也懒得思考这个问题,只是说:“北地出了这么大事,我当然也要过来看看。”

  “哎呀,不是您刚刚说的,塔拉纳不是北地——您怎么来塔拉纳看北地的情况啦?”

  很遗憾,这招还对付不了发明这招的人。埃默森面不改色地说:“身处谜团之中是不可能发觉真相的。正因为塔拉纳不是北地,所以塔拉纳不会受到影响,所以我才能在这儿查看北地的情况。”

  杜尔米:“……”

  可恶啊,他竟然会被同一个冷笑话冷到两次!

  而且他竟然还觉得埃默森说的挺有道理的……冷笑话真可怕。

  于是他气呼呼地反驳:“那您是来这儿修路的?”

  “塔拉纳的路面挺好修理。”埃默森客观地评价,“这里不像利文斯通,没那么多沉重的货物把路面都压坏了。”

  “……您还挺有经验。”

  埃默森哼笑了一声,他懒得跟杜尔米兜圈子了,干脆就说:“行了,有话直说,想问什么也直接问吧。”

  之前杜尔米几次与埃默森会面,都有其余的神明在场,也就不好询问过火的话题。杜尔米确实很想单独跟埃默森聊聊,他心里堆积了无数个问题了!

  “好吧。”杜尔米挠了挠脸颊,傻笑了两声,然后说,“您是怎么看待北地这件事情的?”

  “不用管。”埃默森语气漠然,“在教团真的动摇【时历】的界碑之前,不用管。”

  杜尔米忍不住追问:“现在还不算动摇【时历】的界碑吗?”

  埃默森似笑非笑地看了杜尔米一眼:“现在?现在也就擦了点皮毛吧,比如从你头上拔了根头发——是有那么一点儿轻微的变化,但这又算什么呢?等到哪一天教团把【时历】的头发拔光了,你再去担心吧。”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两声。他觉得埃默森编排【时历】的这个笑话比前面那个好笑多了。

  果然,在贬低不靠谱的同僚的时候,人是最有创造力的。

  他想了想,又说:“可是,我从时钟先生那边得知,七天之后,塔拉纳就要彻底冰封了。”

  “时钟先生?哦,你那个领民么?”埃默森想了想,倒也没有反驳这事情的严重程度,只不过他说,“但是你要清楚,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时历】的层域的变换而导致的。

  “因此一切的变故,在时光与历史真正尘埃落定之前,都是一纸空谈。你不能将你的视线着眼于当下的一切,也要多想想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以及整个神秘侧、整个世界的发展与变动。”

  杜尔米虚心听取意见,然后死不悔改:“但我还是想解决北地的变故。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只希望我能够解决当下的问题。”

  “……你非得去蹚北地这个浑水?”埃默森费解地问,“就算教团再怎么发疯,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拖着人类历史一起去死,一定会为北地保留一线生机。

  “况且,现在这个治世也只是无根之木,不可能持续太久,甚至都并非时光之中的真相……你就要为了这些不确定的故事,而动用自己的力量?”

  要说真相的话,奥尔德斯治世才是这个世界的原本面目,不是吗?连【时历】都承认自己并未干预过往的三百年。

  当然,或许在奥尔德斯治世,北地的变故也同样会发生;但如果能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彻底查清楚北地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当世界回到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先下手为强了。

  ……可杜尔米仍旧以为,即便阿尔弗雷德治世只是一张虚伪的假面,那也的确是如今这个世界呈现的真理侧。

  这就是无数活生生的人的“现在”!

  只不过,杜尔米也能理解埃默森的意思。他当然能理解这种实用的、理性的、果决的判断,也清楚不同的人、甚至不同的神都拥有着自己的立场,那立场是不可能与其他人完全一致的。

  一直以来,神明们讨论的话题都只是【时历】的界碑,而非北地的历史,更不是北地的人。

  这些神明当然是高高在上的,即便是人神,即便是希亚与埃默森、即便是【太阳】与【帝皇】,其视角也早已经超越了任何微面者与任何人类的层域,不可能因为渺小者的彷徨而心怀仁慈了。

  千万年的血火才铸就了祂们的冠冕。要是祂们还如同往常一样,还能维持人的性情与本质,那这世上的冠冕为何只剩这少有的七个呢?从这个角度来说,安德烈·法涅斯的自我了断就像是他羞于与这些神明为伍。

  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情况。真理侧、神秘侧、微面者与巨面者,人们并不能凭借单一的故事来评价一位神明;人尚且如此复杂,神又怎么可能单纯呢?

  杜尔米非常清楚这一点。他甚至清楚,埃默森与安德烈·法涅斯是不同的,埃默森是偃偶,并非那位人皇与人神。

  他望向埃默森——事到如今,这具偃偶的身上也仍旧缠绕着木偶的丝线。

  在安德烈·法涅斯陨落之后,埃默森姑且算是收获了行动的自主性吗?他不再是【帝皇】的【偃偶】了吗?还是说,自始至终,他都是命运的傀儡呢?

  “……是的。”杜尔米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忽略北地的变故。况且,如果连近在眼前的灾难都无法解决,我又怎么可能挽救整个世界的命运?”

  人们踏上一条道路,然后在这条道路之上越走越远。

  过了很久很久,他们蓦然回首,却突然发觉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偏离了最初的道路,或是说,偏离了自己最初的出发点。

  比如说,希亚成为【太阳】最初是为了引领自己孩子的灵魂归乡,亦或是在【最初之火】的燃烧之中寻找自己孩子的残骸。可是,到了如今,她永无休止地燃烧着、在每一个白昼的起始都照亮人世间,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再比如说,安德烈·法涅斯最初踏上征程,只是为了寻觅一线生机。在那个混乱的时代,他必须争抢、挣扎、征服,然后才能活下去。可是,到了最后,当他成为【帝皇】也成为【偃偶】的时候,他仍旧仅仅只是为了生存吗?

  杜尔米自己都并非是为了挽回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才踏上旅程的,恰恰相反,那个时候他还觉得这个世界的支离破碎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疯了;就好像他自己也已经疯了呀,这事儿又没什么稀奇的。

  他只是想了解真相,不论是父母死亡的真相,还是这世界的真相。

  某种意义上,他压根没想过,等到自己真的了解了真相之后,他又应该做什么。为父母报仇姑且还算是目的明确,那“世界”又怎么办呢?

  因此,他只能尽可能从自己触手可及、近在咫尺的那些事情入手。如果有人需要他,那么他就去庇佑他们。

  这好歹也能让【白日梦】先生的力量有的放矢吧!可别浪费了。

  但神明们,包括埃默森,似乎都希望他能够一步登天——祂们都比他更加着急!真是见了鬼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白日梦】先生的啊。外域!听见了吗?快告诉这些神!

  于是杜尔米说:“其实我一点儿也不了解我的力量是什么。反正北地的麻烦摆在这里,我去处理一下,既可以拯救那些北地人,同时也可以增加我对这份力量的熟悉程度,您说对吧!一举两得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呢?”

  ……埃默森就快对杜尔米翻白眼了。

  “想救人就直说!”埃默森冷笑,“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还以为你变聪明了呢。”

  杜尔米从善如流:“是的,我想救北地的人。”

  这下埃默森是真的朝着杜尔米翻了一个白眼。不过他很快又发觉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说你不了解自己的力量?你不了解【白日梦】?”

  “对啊!”杜尔米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变成了这世界的【白日梦】……这种情况本来就很莫名其妙吧?神秘侧的力量都是这样的吗?”

  埃默森眼神古怪地看着杜尔米:“你不知道?你自己都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你还说你自己不知道?”

  这就像是“在谢兰人抵达之前,雾兰人如何称呼自己与这片大陆”一样,这个问题的谜面就已经隐藏了谜底——是这样吗?

  “……什么?”杜尔米愣了一下,这下可是真的有点愣住了,“……这世界的【白日梦】?”

  “还没明白过来?”埃默森没好气地嗤了一声。他觉得杜尔米实在是太愚笨、太无知了,是不是?

  杜尔米只好说:“我真不知道,您就直接告诉我吧,求您啦。”

  埃默森倒是没有因此改变主意,只不过他觉得,事到如今,杜尔米也确实该明白这件事情了。人们总不会希望,一个真正能够拯救世界的人,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拯救这个世界吧?

  于是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是这世界的【白日梦】。”

  杜尔米茫然地眨眨眼睛,心里想,是啊,他当然是这世上的一场白日梦,但世界怎么会做梦呢?

  埃默森见杜尔米仍是不明所以,便轻轻哂笑,干脆将话说的更明白了一点。

  “听好了,你是——这【世界】的【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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