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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5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14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小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面对一份诊断书。

  程砚声没有清场。

  剧组的人不算多,但灯光、摄影、录音加在一起,也凑了十来号人,全都挤在这间七十平米的旧房子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气味——木头家具被岁月泡过的味道,混合着阳台那盆栀子花淡淡的甜香。

  线缆从墙边蜿蜒而过,像深色的藤蔓,沉默地攀附着墙沿。

  安慧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白色的纸。

  不是道具。

  是程砚声让助理去县医院开的真实诊断书。

  名字当然不是小兰的,但那种白色a4纸、那种黑色打印字体、那种毫无感情的医学术语与数字的排列方式——安慧拿起那张纸的时候,指尖的触感与真实的诊断书一模一样。

  纸面微微发凉,带着打印机余温散尽后的冷漠。

  摄像机早已在远处架好。

  镜头很长,从厨房门口的位置缓缓推过来,穿过客厅昏暗的光线,像一只无声的眼睛,一寸一寸地靠近,最终落在安慧的侧脸上。

  现场极其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只蜜蜂在墙里面固执地筑巢。

  偶尔有人呼吸重了一些,又立刻屏住,仿佛任何多余的声响都会惊碎这个脆弱的瞬间。

  程砚声没有喊“开始”,他只是站在监视器后面,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场务打板。

  安慧低头看着手里的诊断书。

  阳光从阳台的方向照进来,经过纱帘的过滤,变得很柔很散,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灰尘。

  她坐在那片光里,整个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脊背微微弓着,肩膀向内收拢。

  她看了那张纸很久。

  不是“演”在看,是真正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之间缓慢移动,像是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文字里找到一条出路。

  上面那些词她大半都不理解——浸润、转移、预后——但她认识那个数字。

  百分之十一。

  五年生存率。

  她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停了比别处更长的时间,然后是下一个数字,再下一个。

  她的眉头没有皱起来,嘴唇也没有颤抖,她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表情——是一种大脑还没能消化冲击时的空白,是一个人被告知“你的生命可能只剩下这些时间”之后,身体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短暂的、令人心碎的延迟。

  她把诊断书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空白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喘息的地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来回摩挲,指腹碾过纸面粗糙的纹理,刮过她指尖的皮肤,微微有些发涩。

  那是一个很小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镜头推得足够近,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但程砚声从监视器里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然后她把诊断书对折。

  再对折。

  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

  那个方块小到能完全被她握在手心里,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东西——一团不敢展开的恐惧,一句说不出口的话,一段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人生。

  她握着那个小纸块,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阳光从她左边的窗口照进来,在她右边的墙上投下一片斜长的影子。

  影子的轮廓很清晰,一动不动地贴在墙上,像一幅剪影,又像另一个她,被钉在那里,无处可去。

  这场戏,程砚声用了整整七分钟的长镜头。

  没有剪辑,没有切换,没有蒙太奇的任何技巧。

  镜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对着安慧,像一个耐心的旁观者,记录着她从拿起诊断书到把它折成一个小方块的整个过程。

  七分钟里,房间里的光线几乎没有变化,冰箱的压缩机时而启动时而停止,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楼道里的关门声。

  七分钟里,安慧没有掉一滴眼泪。

  但她把那种巨大的、无声的、像一整片天空塌下来压在一个人身上的绝望——演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忍心呼吸。

  录音师把耳机摘下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屏住呼吸太多次,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灯光师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安慧的脸,手里的对讲机始终没有举起来。

  副导演站在程砚声身后,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程砚声没有喊“卡”。

  直到安慧自己抬起头来,看着镜头——也就是看着程砚声的方向——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太轻了,像是摇头,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缓慢的、疲倦的否认。

  程砚声这才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过了。保一条。”

  他走到安慧面前,顿了一下,然后问:“小兰,你刚才看诊断书之前,是不是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搪瓷缸子?”

  安慧愣了一下,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还没来得及完全回到现实,她想了想,然后点头。

  “为什么?”

  安慧又想了很久,久到片场其他人都以为她要说不出来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被攥出褶皱的小纸块,轻声说:

  “因为那是她每天早上的习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每天早上她都会端着那个搪瓷缸子在阳台上喝水,那是她一天里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阳台很小,但站在那里能看到楼下那棵槐树,能看到对面楼的鸽子飞来飞去。她会站在那里喝完一整杯水,什么都不想。”

  她停了一下,把那团小纸块在手心里翻了个面。

  “拿到诊断书的这一刻,她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是——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在那个阳台上喝水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片场又安静了一次。

  不是那种“不要出声”的安静,而是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

  因为这句话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一个演员对角色的分析,而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灵魂的理解。

  不是庞大的死亡,不是抽象的告别,而是那只搪瓷缸子、那个阳台、那棵槐树、那群鸽子——是那些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失去的、最微小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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