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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正放着财经新闻。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去，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清脆的播报声混着厨房里咕嘟咕嘟的汤滚声，带着一丝排骨的淡淡肉香，整个屋子都浸在热腾腾的烟火气里。
姜如音赤着脚踩在软垫上，把洗好的几件衣服一件件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
“新闻上说寰宇内部股权变更全落地了，沉家那位大小姐现在直接接管了整个董事会。”
姜如音抖了抖手里的西装衬衫，顺口八卦起来，“她老公出轨闹得那么沸沸扬扬，之前没看出来，这位大小姐这么厉害？”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秦聿的声音混在里面，听起来格外平稳：“沉家那位没那么简单。前几年她一直按兵不动，估计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难不成，宋宴礼的丑闻是她放给我们的？”
姜如音挂好最后一件衬衫，顺手把散落的头发扎成个丸子头，边说着，边踩着软棉绵的拖鞋往厨房走。
以往这个时候，秦聿早就炒好一两个菜，顺手往她嘴里塞一小块刚出锅的牛肉或者甜甜的黄瓜片了。可今天，厨房里的氛围却不知觉静了下来。
平时利落的“哒哒哒”声，今天慢得简直像是在推磨。
姜如音悄悄靠在门框上看他。
秦聿站在水槽前，身上系着新买的那条黄油小熊围裙。本来他嫌弃这个太幼稚了，可姜如音偏说，他一生闷气的时候，跟这只黄油小熊翻白眼的表情一模一样，非要买回来。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这种幼稚的围裙本该显得滑稽，可他气质矜贵优雅，硬生生穿出了别样的气质。
只是此时，这位秦大总裁正盯着手里洗到一半的水晶杯发呆。
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水，杯子在他手里转了两圈，半天没放下。
姜如音微微皱眉，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环住他宽阔的腰，贴在他背上，搂着他往两边晃了几下，顺手帮他把关小了水龙头：“阿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秦聿回神，眼里闪过一抹慌乱，随即将杯子扣在架子上，垂下眼皮掩饰道：“没有。就是……在想下周试点项目的预算分配。”
“着急了吧，菜马上好。”
秦聿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姜如音也没多想，转身溜到冰箱前拿了一盒椰子水，插上吸管边喝边靠在水槽旁看他。
秦聿重新拿起旁边的菜刀去切菜。
大概是心神不定，平时出刀又快又准的秦大总裁，手下竟冷不丁一滑。
“唔……”秦聿闷哼一声，锋利的刀刃蹭过食指，鲜红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指节往砧板上滴。
“秦聿！”
姜如音吓了一跳，把手里的椰子水往台面上一塞，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扯到水龙头下，拧开冷水就往伤口上冲。
“秦聿，你今天怎么回事？”姜如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嘴上却忍不住凶他，“平时做饭不是最厉害了吗？今天怎么笨手笨脚的……”
“音音，别急——”
话没说完，就被她凶回来的声音打断。
冷水冲刷着伤口，痛感很明显。他看着她低头专注的侧脸，原本想再说一句“真的没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安静地由她拉着。
这样被她照顾的感觉，让他拧巴的心好受了一些。
姜如音一边冲血，一边嘴里碎碎念地训着，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还说不深！血都出这么多了！”
冲完血，她拿棉签蘸了碘伏帮他消毒，生怕弄痛他。
“今晚这手绝对不能沾水了。”她细心地贴上创可贴，“笨死了，明天去公司看你怎么工作。”
包扎好后，姜如音伸手去解他身上的黄油小熊围裙：“行了，今晚你别动了，我来做。”
秦聿有些迟疑地伸手拉住她，试图挽回一点尊严：“你……你来做？一点皮外伤而已，不至于——”
“怎么，看不起我啊？”姜如音扬了扬下巴，把他往外推。
秦聿被她推到客厅，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终究没坚持。他在沙发上坐下，受伤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腹隐隐发烫。
窗外只剩深蓝色的天幕，高楼的灯一格一格亮着。
他甚至有点烦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连刀都拿不稳。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姜如音把火调小，把已经切好的土豆下锅。动作谈不上娴熟，但胜在认真。油烟机嗡嗡响着，盖过电视里还在继续的财经评论。
秦聿靠在沙发上，眼神落在天花板上。脑子里那只金缮杯子又冒了出来。他强迫自己把画面按下去，转而听厨房的动静。
姜如音在里面自言自语：“盐……放多少来着？算了，先少放一点。”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她的声音：“阿聿，碗在哪一层？”
“左手边第二个抽屉。”他应道。
“找到了。”
半小时后。
两菜一汤勉强端上了桌。
姜如音兴冲冲地用筷子夹了一块炒土豆丝送到秦聿嘴边，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尝尝吧！”
秦聿看着盘子粗细不一且边缘微发焦黑的土豆丝，就着她的筷子张嘴尝了尝。
咸了，还带有几分糊味。姜女士的厨艺确实……一如既往地令人不敢恭维。
秦聿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这盘土豆丝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温声夸赞：“嗯，炒得不错，有进步。”
姜如音信以为真，自己也夹了一大口。
餐桌上的空气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姜如音的表情从兴奋瞬间凝固，赶紧抽了张纸巾吐出来：
“怎么能这么咸？？？”
幸好另一个菜是不需要任何技术的白灼虾，她赶紧把秦聿碗里的土豆丝都挑了出来，把虾夹到他的碗里。“秦总，你现在求生欲可以啊？这么咸都能硬夸？”
“我们家姜大厨掌勺肯定是绝对的好吃！”秦聿胸腔微微震动，连眼底都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笑什么！”看着桌上那盘惨不忍睹的土豆丝，姜女士有些气馁。
秦聿端过旁边早早倒好的白开水，递到她嘴边，顺势揉了揉她的脑门，语气里满是打趣：“好，不笑了。姜大厨辛苦了～”
“看来我真的没点亮做饭的天赋树……亏我刚才还大言不惭地把你赶出来。”姜女士有些受挫。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生活方面没什么天赋。
高中的时候忙着竞赛，大学研究生忙着奖学金和兼职，后来工作更是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所以一度成为糊弄学流派伟大的传人，炸厨房小组资深用户，她是真的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了一个人，认真研究一道菜。
“没事，排骨汤煮得很好啊。”秦聿自然地把那盘咸土豆丝端到自己面前，顺便盛了一碗排骨冬瓜汤给她：“喝汤吧，汤味正好。”
电视里主持人已经换成了下一则新闻。“新加坡有关部门今日宣布，将进一步收紧企业实际控制人及代名董事申报要求。曾进行跨境迁册……”
厨房残留的油烟气混着食物的味道，慢慢散在房间里。
秦聿细心地帮她挑开汤里的姜片。
姜如音喝着汤，可脑子里的问号却越来越大。
这男人到底藏着什么事？
吃完饭，姜如音抢着把碗洗了。等她收拾完走出来时，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五月的晚风从半开的阳台门吹进来，带着点初夏的凉意。
秦聿已经洗完了澡，正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坐在书房的沙发上。
手里一圈圈转着新买的钢笔发呆。
姜如音踩着地板走过去，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秦聿身体一紧，大掌习惯性地从后面揽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
“秦大总裁。”她捏了捏他的耳垂。
“今天到底怎么了？”
（450珠珠加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