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从天而降的县城[古穿今] > 第119章 番外五:救灾(1)(牛守备视角)

  第119章 番外五:救灾(1)(牛守备视角)

  牛大山每天早上五点准时醒。这个习惯还是他带兵打仗的时候养成的,那时候天不亮就要起来巡营查哨,几十年雷打不动。到了管制区以后反倒可以多睡一会儿,那边六点才吹哨。

  现在不用吹哨了,但他还是准时准点醒。醒了他也不赖床,翻身坐起来,套上一件旧汗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喝了半杯温水,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出了门。

  新荻镇北边的公园是他每天必去的地方。

  那边的公园如今添了一些设施,更好逛了——桂花树长高了一截,步道边上添了几张木条长椅,树荫下还装了两排简易的健身器材。天刚蒙蒙亮,公园里已经有不少人。有老头在桂花树下面打太极,有大妈在健身器材上压腿,还有一些年轻人沿着步道慢跑,耳机线在胸口一甩一甩。

  牛大山在广场角落里找了个空位,面朝东边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从丹田缓缓提上来。他打的这套拳一看就跟旁边那些老头老太太的太极不是一路,这是以前在荻阳城军营里练的拳,架子沉,发力猛,几趟下来,额头上已经挂了汗珠,后背的汗衫也洇湿了一片。

  收了拳,他站在桂花树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深呼吸了几口,然后打了水洗了把脸,在公园里慢慢又走了一圈才往家里走。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一个正推着婴儿车的汉子看见了他,停下来朝他恭敬地欠了欠身。牛大山也点了点头,两人没说话就错过去了。这是以前他手底下带过的兵。

  走了没几步,又在步道上碰到一个以前荻阳城的老汉,远远地就朝他招了招手:

  “牛守备!早啊!”

  牛大山脚步顿了一下:“早。别叫守备了,早就不是了。”

  “叫惯了嘛。”那老汉嘿嘿一笑。

  荻阳城里有很多老百姓对牛守备其实是感激的,觉得当年如果不是他带着人守在城墙上,荻阳城早就被叛军破了,他们这些人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至于治军不严后面惹出来的这些事,很多人也是唏嘘不已,甚至也引发了一波争议。有人觉得该罚,有人觉得不该罚,众说一词。

  当然,不管百姓怎么觉得,法律已经做出了判决。

  牛大山沉默了一瞬。这样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在管制区的时候就有以前荻阳城的老百姓写信给指挥部替他求情,出来以后也时不时有老街坊跟他打招呼。每次听到这些话他都不知道怎么接,只觉得羞愧,又有一种“自己竟然沦落成为了被人俯视指点的地步”的尴尬,于是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步子加快了半拍。

  回去的路上经过商业街,他停下来买早点。老板娘看见他走过来就扯着嗓子喊:“牛大叔!还是老三样?”

  “嗯。”牛大山点了点头。

  老板娘利索地给他装了四个肉包子、两杯豆浆、两根油条,又往袋子里多塞了一个茶叶蛋:“这个送你的,今天做多了。”

  牛大山接过袋子,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他还是不习惯用手机支付。老板娘接钱的时候又看到了他的手......那双手,手背上的皮肤糙得像砂纸,指节粗大,虎口有一道陈年刀疤。

  这双手可不是干普通力气活的手。但她没说什么,利索地找了零钱,又去招呼下一个客人了。这些迁徙过来的边民,奇奇怪怪,少问。

  牛大山拎着早点往家走。虽然他的大部分资产都因为他的案子被罚没赔付给了存活的受害者们,但仅剩的那套宅子折合下来也按照一比一兑换的政策换了一套四室两厅的大房子和一笔现金,一家人住着也不算紧巴——除了大儿子一家三口,他的小儿子和女儿当时并不在荻阳城,如今更是成为了一千多年前的历史人物,再也不复相见。

  “爷爷回来了!”一个小男孩从客厅里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牛大山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松了下来。他把早点递给旁边跟过来的儿媳妇,弯腰把孙子抱起来举了一下,举得不高,他右肩的旧伤这两年犯了两次,使不上劲,但小家伙咯咯笑得整间屋子都是。

  牛大山把孙子放下来,在餐桌旁坐下,拆了老板娘多给的那个茶叶蛋,慢悠悠剥着壳,看着满屋子忙碌的家人。

  这几年的日子,他有时候回想起来,像是一场被人从头顶浇下来一盆冷水又慢慢擦干的梦。

  当日,他手底下那一千多号人,每一个都被提审,每一个都被调查。有的没过几天就被放了出来;有的被判了刑,现在还蹲在牢里;有的如黄队正那样的早就被判决了。那些服完刑放了出来,现在也在镇上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有的进了物流园,有的在工厂,有的自己开了铺子。

  说实话,他在管着这些人的时候,都没有如此清楚的了解他们每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情。从这个角度来说,他顶顶佩服这儿的人,管得可真细!

  至于他自己?管制区里的前几个月,他还很不服,闹了几次。

  第一次是刚到管制区没几天,他跟看守吵了起来,被记了一次警告。第二次是他拒绝参加早晨的集合,说他一辈子只给大齐的军营站过队,不给别人站。第三次是义务劳动的时候,他被分配去打扫公共厕所,他深感羞辱,把拖把往地上一摔,说不干了。

  然后,喜提关禁闭和刑期加长,从半年增加到了一年多。

  在安置区大家都紧锣密鼓准备兑换房产和其他资产的时候,管制区里的人其实同样也在。有人递给了他一份财产清单,他以为是什么格式文件,没在意。走到半路才翻开来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他在荻阳城的剩余合法资产。

  说实话,牛大山在大齐朝廷里混了大半辈子,太清楚失势和抄家是怎么回事了,官差们进了门,值钱的全都搬走,搬不走的就地砸烂,能给你剩下一床被子就是开恩了。可这边的账目清清楚楚,被罚没了的家产去干了什么,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而且还给他剩了一份家底。

  牛大山那时候心想,这个朝廷倒是很清廉,居然没有私吞。

  他们在管制区里除了劳作,还需要上课。各种各样的课,法律相关、政治相关,那些课到后来的时候他其实都听进去了。他心里也逐渐清楚,自己确实有错——纵容了手下,管束不力,该担的责任跑不掉。

  但清楚归清楚,认错归认错,意识到自己职务没了,兵权没了,手底下的人散了,于是,心里那口气总是咽不下去,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也是他至今都不见周文渊的原因。后者给他送过节礼,邀他去喝过酒,但都被他婉拒了。

  “爹,趁热吃。”大儿媳把一碗豆浆推到他手边,打断了牛大山的回忆。

  大儿子和大儿媳如今都是新荻镇的普通人,每天上班。小孙子背上了书包,被妈妈牵着手送去学校,出门的时候还在楼梯间里喊了一声“爷爷再见”。

  牛大山乐呵呵和他道别:“再见。”

  孩子们走光了,屋子里安静下来。他的妻子,原本的守备夫人孟凭开始收拾碗筷,他坐在桌边看着她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洗碗、擦灶台、把剩下的包子拿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蹲下来把地板上的面包屑一点一点捡起来......

  “夫人,”牛大山忽然开口,“咱们请个人吧。”

  孟凭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手里还在擦着灶台:“请人干什么?”

  “帮你干活。家里这么大,你一个人收拾也累。我听说镇上有人在介绍家政,叫什么钟点工,一个月也就一两千,咱们又不是请不起。”

  孟凭以前是荻阳城一个粮铺家的女儿,嫁给牛大山的时候他还没当上守备,只是个在城门口站岗的小兵。她跟着他从城墙根底下的土坯房一步步搬到守备府,又跟着他从荻阳城到了安置区,从安置区到了新荻镇。

  听到这话,她把抹布往水槽里一甩,转过身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花那钱干什么?我还干得动。咱们虽然还有点存款,但也要省着点花,家里这点活,我自己能收拾。”

  “我又不是不能去上班。”牛大山的眉头开始往中间凑,这是他脾气上来的前兆,以前在荻阳城的时候底下人一看到这眉头就赶紧闭嘴。

  但孟凭可不怕他。

  “你上班?镇上给你安排工作,你挑这个嫌那个。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拉不下脸。那不去就不去,家里也不缺你那几个钱。但你少给我折腾什么请家政,我现在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太太,用不着。”

  牛大山眉头拧得更紧了,但是他没反驳。

  孟凭把抹布重新拿起来,继续擦灶台。她的动作不急不慢,擦完了灶台擦油烟机,擦完了油烟机又蹲下来擦地。一边擦一边嘴里还在絮叨。

  “我知道你是觉得我累,不像以前有丫鬟伺候......”孟凭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可我不觉得。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守备不守备,到了这边,你还能在我旁边坐着吃饭,儿子还能每天下班平平安安地回来,孙子还能每天蹦蹦跳跳地去上学。这就够了。

  “以前你带兵打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怕城破了全家都死在里面,怕你被叛军砍了脑袋,怕你手底下那些人反水。那会儿你在城墙上守了几个月,我就做了几个月的噩梦。现在呢,你每天能早上出去遛弯,回来记得带早餐,下午还能去接孙子放学。这种生活,比以前可好太多了......”

  孟凭说到这里,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给牛大山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多喝点儿水,你就老不记得喝水。医生都说了,你得要多喝水。”

  牛大山看着桌上的水杯,好半天没动。杯子里的热气往上冒了一会儿,慢慢散了。他忽然想起来,在荻阳城的那个冬天,他在城墙上守了三个月。每天都能看到城外黑压压的叛军营帐,每晚都能听到远处的喊杀声。有一天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看到城墙根底下冻死了两个逃难的百姓,身上盖了一层薄雪。他叫人把尸体拖走,然后继续巡城。

  那会儿看见死人尸体真是见怪不怪,完整的、残缺的......看多了,心里好像也就逐渐麻木和漠然了。

  孟凭说的那些噩梦,他当然知道,甚至自己有时也会做。

  “行了行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说了这么一句请人的话,你就说了一大堆。”

  不过,看着孟凭继续不停忙活的声音,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眉头也不再拧着了。那些他以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心结,在每一天,都能被这样常见的絮叨给冲散,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给吞掉。

  他没再提请人的事,而是起身进了厨房,把孟凭刚放进洗碗池的碗碟接了过来。

  “你坐着去。今天我洗。”

  “那你洗干净点儿。别跟上回似的,碗底还有油。”

  牛大山没搭理她,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不就是洗个碗嘛,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当然可以。

  *

  入了夜,天开始下雨。

  一开始只是细细的雨丝,打在窗户玻璃上沙沙地响。到了半夜,雨势忽然大了,哗哗哗地往下倒,雨线被风吹得斜斜地抽在墙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隐隐的闷雷声。

  第二天一早,牛大山看了看天色,便没再往公园去。

  只不过,这雨连着下了两天,没有要停的意思,第三天反而更大了,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白花花的水雾。镇南头那块低洼地已经开始积水,路边下水道里有几处被落叶堵住了,环卫工人冒着大雨在清理。公园河道里的水也开始以很快的速度上升,从原本清澈的水变得浑黄。

  市政工程队的人排了四班倒,守在几个关键泵站。消防站的皮划艇和抽水机全部检查了一遍,派出所和民兵排的人也安排了巡逻。

  大家都忧心忡忡,尤其是以往长潭村留下来的那些村民们。他们很清楚,长潭村在这种极端的雨水季节很容易形成洪涝。虽然如今地势拔高了而且水库和基础设施都新建了,但这次的雨实在是太大了。

  整个新荻镇的弦似乎都紧绷了起来。

  直到在某一个依然淅淅沥沥下着雨的晚上,忽然传来了大喇叭的声响。大喇叭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有些失真,似乎都带着潮气,但字还是听得清楚的:

  “各位居民请注意!各位居民请注意!由于连续强降雨,镇南河堤出现三处渗水点,需要紧急加固。现征集志愿者前往支援,有经验者优先。报名点设在社区服务中心门口,请自愿参加的居民尽快前往。”

  喇叭里的话重复了三遍。

  牛大山本来就一直辗转反侧,听了一遍后立刻起身,把雨衣从衣柜里翻了出来披上。

  孟凭惊醒:“你去哪儿?”

  “出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牛大山叫醒大儿子,让妻子和儿媳在家照顾好小孙子,两人出了门朝镇南的河堤走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