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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的县城[古穿今] 第87章

作者:火星少女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07 12:02:00 来源:www.biquge.us

  第87章

  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一大早,管委会的人就把处理结果张贴出来了。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识字的在前面念,不识字的挤在后头听。

  “经查明,马猴、赵二狗、黄三等七人,多次潜入惠民超市盗窃货品,次数较多,情节严重......”

  马猴这几人偷的东西虽然多,但按照实际价值来说并不算多,但他们的次数多,已经构成了“多次盗窃”罪,加上还有行贿等情节,达到了刑事处罚的标准。不过,安置区特事特办,不需要送到外面去审判,按照律例原地判处他们从三个月到六个月的拘役。

  念到这里,人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三个月到六个月?那可不短啊!”

  “该!偷了那么多东西,才判这点算轻的了。”

  “你没听见吗?服刑还得干活还账呢,偷了多少都得吐出来。”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嘿嘿一笑:“马猴啊,他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可一点都不意外。”

  周围几个人都朝他看过去。

  “谁?你认识?”

  “怎么不认识!”瘦高个男人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当年在荻阳城的时候,东街那边谁不知道他?偷鸡摸狗的惯犯!有一回他偷了布庄两匹绢,被人家伙计追了三条街,最后还是让他翻墙跑了。以前那位县尉在任的时候抓过他好几回,板子打了不少,放出来照样偷。”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接话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娘当年在城西给人洗衣裳,也是个苦命人。谁知道养出这么个儿子来。”

  “可不是嘛。”瘦高个男人又看了一眼公告栏,摇了摇头,“没想到到了这边还不消停。不过这回好了,管制区里待着去吧,我看他还怎么偷。”

  有人插嘴道:“他偷东西也就算了,竟然还能拉上三个小组长跟他一起干?这本事可不小。”

  “对了,那几个小组长咋样了?”

  “还没念完,别急。”前头的人摆了摆手,示意后头安静,继续往下念:“......另查明,安置区第三小组组长王福林、第七小组组长陈大有、第十二小组组长方长贵三人,利用职务之便协助马猴等人转移工分、伪造劳动登记,收受马猴所送毛毯、香烟等物品。经研究决定,撤销王福林、陈大有、方长贵三人小组长职务,并责令其前往管制区参加义务劳动,为期一个月。义务劳动期间不计工分,以观后效。”

  公告还没念完,人群里的议论声就更高了。

  “王福林?是隔壁组那个王福林吗?”

  “不是他还能是谁!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

  “老实什么呀,你是没跟他打过交道。他在咱们组里派活的时候,那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的。”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有人出声了。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灰布棉袄,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们不知道吧?这马猴跟我们组那个小组长,就是那个陈大有,以前在荻阳城里可是称兄道弟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

  “陈大有跟他是一伙的?”

  “那你还选他当小组长?”

  那汉子被众人盯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竞选那天你们也看见了,陈大有那张嘴多能说啊。站在台上头头是道,什么为了大家伙儿好,什么带领全组一起挣工分,说得比谁都好听。谁承想背地里干的是这种勾当。”

  他这话说完,周围忽然安静了片刻。

  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因为每个人都想起了竞选那天的情形。

  当时选小组长的时候,台子上站的人一个比一个能说。嗓门大的、拍胸脯的、满嘴漂亮话的,把台下的人说得热血沸腾。而那些平时埋头干活、话不多的人,站在台上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还没开口脸就先红了。

  选谁?自然会下意识的倾向于那个说得最好听的。

  “我们组也是,”有人叹气,“我和你们说,我们组竞选的时候,老孙头也上了台。哦,老孙头是我们那一片出了名的能干人,干活从来不偷懒,可就是坏在不会说话。”

  他讲了当天的情况,老孙头在台上站了好一会儿,支吾了半天,最终才鼓起勇气说了句“我会好好干的”,然后就下来了。

  自然没什么选他。

  “那你们后来选的是谁来着?”有人好奇问。

  “是老张家的儿子。那小子能说,站在台上一口气讲了小半个时辰,什么同甘共苦、什么齐心协力,说得大家伙儿都给他鼓掌。”

  “现在呢?老张家的儿子当了组长以后,活干得怎么样了?”

  那人提起这事儿,又要叹气了。那个能说会道的小张当了组长以后,组里的活没见多干多少,但他那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每次管委会来人检查,他总能把话说得漂漂亮亮的,让上头听了直点头。但实际上,组里人都怨言颇多,觉得那小子分配工作不公平,另外只会说话不会做事。

  反正,就挺不服气的。早知道,还不如当初就选老孙头呢!

  “照这么说,”人群里一个年轻媳妇忽然开口,“当初选小组长的时候,咱们是不是都想错了?不应该选那些说话好听的......”

  这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塘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可不是嘛!”瘦高个男人用力拍了一下巴掌,“还是老话说得好,听其言而观其行。你们看看,那些在台上说得天花乱坠的,有几个是真有本事的?反倒是那些平时干活最实在的人,嘴笨,不会说,结果连个竞选的机会都抓不住。”

  “也不能全怪他们嘴笨,”旁边一个老汉慢悠悠地开口,“你想想,咱们那时候刚到这儿才几天?人生地不熟的,谁敢出头?也就是那些胆子大、脸皮厚的人才敢往台上站。那些老实巴交的,连见官都腿软,哪还敢上台竞选?”

  有人叹了口气:“老实人就是吃亏啊!”

  “是啊。”

  许多人都叹起气来。

  人群里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忽然往前挤了一步。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棉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上有些细纹,但一双眼睛很亮,正是马婶子,金秀秀在组中的左膀右臂。

  她不是这些组的,因此在下面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但这会儿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在叹气了,立刻站了出来,提高了声音:“我说大伙儿,你们光在这儿说有什么用?觉得选错了,那就改啊!”

  众人都看向她。

  有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改?小组长都选完了,还能重新选不成?”

  “谁说不能?”马婶子双手叉腰,“这三个被撤了职的,不是空出位置来了吗?再说了,就算现在不当组长,以后呢?管委会又不是只选这一次。当时他们就说了如果小组长没做好,咱们可以去投诉的呀!咱们在这儿又不是只待一天两天。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她这话说完,周围几个妇人都跟着点头。

  “婶子说得对。咱们吃了这回的亏,下回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可不是嘛。以后选小组长,先看他平时是怎么做的,再听他是怎么说的。有些人就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人群里忽然有个年轻人喊了一句:“那咱们去把那些干活实在的人叫来!让他们也来竞选!”

  “对啊!”那些属于空出了小组长位置的小组组员们立刻反应过来,还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咱们去劝他们参选,这些人干活都是一把好手!”

  大家七嘴八舌地数了起来,推荐起自己觉得合适的人,越说越热闹。好像这么一数,才发现周围踏实肯干的人其实不少。只是以前从来没人注意到他们,或者说,注意是注意到了,但没觉得他们能当什么小组长。

  马婶子很有经验:“太老实了也不行,要是组里面有个纠纷什么的,都处理不了。还是要为人处世灵活一点,但是人品好的。”

  “对对对,婶子说得对。”

  有人说他们组里刚刚提议那人只是一上台不会说话,但实际生活里还是很会做人做事的:“......就是经过上次,他说打死也不上台说话了。”

  “那就去劝啊!”马婶子正好认识他,一挥手,“你这张嘴不是挺能说的吗?你上回劝你媳妇回娘家,说得她眼泪汪汪的,你怎么不去劝劝老孙头?”

  “那能一样吗?”

  周围一片哄笑。

  笑过之后,马婶子正色道:“说正经的。咱们在这儿也待了一个多月了,以前在荻阳城的时候,什么事都是官府说了算,老百姓哪有说话的份儿?可现在不一样了。管委会让咱们自己选小组长,这就是给了咱们说话的体面。咱们要是还不当回事,随便选个人凑合,那怪得了谁?你看,像我们组选的小组长,就很好嘛。这可都是我们组自己争取来的。”

  众人沉默下来。

  马婶子这番话,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是啊,一个多月了。刚来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是晕的。天塌了,地陷了,荻阳城没了,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每天就是跟着管委会的安排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去哪儿就去哪儿。管委会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谁敢有半个不字?

  可是慢慢地,日子一天天过下来,大家发现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淋浴间里的热水是真的,食堂里的饭菜是真的,分到手的房子是真的,卡里的工分也是真的。那些当官的说话算数,那些穿军装的从来不欺负人,那些穿白大褂的大夫给穷人看病不要钱。

  管委会从不干涉他们的具体生活,选举是真的,告状是真的,法律课是真的。管委会说小组长干不好就撤,结果真的把坏小组长给撤了。

  这一切都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为什么还跟以前一样缩手缩脚?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嗤笑一声:“其实仔细想想,马猴也好,那三个组长也好,他们干的这些事放在荻阳城的时候算什么呀。”

  马婶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不是废话嘛。咱们连天都换了,还有什么不能变的?”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你说得对。天都换了,还有什么不能变的。”

  正在不远处听了大半程的姚主任站在阴影里,听得脸上笑眯眯的。他原本是打算来看看这些百姓们的反应,没想到听到了这么让自己惊喜的讨论。

  看来,经过了这一个多月来在安置区里的日子,这些来自于古代荻阳的百姓们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们胆子大了,话也多了。眼光不再是只盯着自己脚下那一亩三分地,而是开始抬起头来,看周围,看前面。

  这是好事啊!

  姚主任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到了管委会的办公室,没想到却看到了几张满怀愧意和羞惭的脸。

  周文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在下......实在是惭愧。”

  姚主任微微一愣。

  “在下身为荻阳县令,治下的百姓做出这等事来,偷窃超市、欺瞒乡邻、坑害良善......在下实在是难辞其咎。”

  周文渊骨子里还残存着古代的士人之风,认为自己曾经是荻阳的父母官,对其百姓是背负着教化责任的。尤其是来到了安置区之后,深受此地的恩惠和救命之恩,每每督促百姓们能够感恩。因此,在听说这件事后他和金师爷等人都极为羞愧,即便是孙明利这样油滑的,都觉得不是很好意思。

  姚主任明白了他们的逻辑,不禁哑然失笑。

  “周干事,你这话我可不能同意。”

  周文渊抬起头。

  姚主任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将近一万人。你把这一万个人全当成你自己的责任?他们每个人做了什么事,都要算在你头上不成?”

  “可是......”

  “没有可是。”姚主任打断他,“这么多人里头,有几个偷奸耍滑的、有几个心术不正的,再正常不过了。别说你们荻阳城是刚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你就是去现代任何一个九千多人的社区里查一查,偷鸡摸狗的、坑蒙拐骗的,一个都少不了。”

  “绝大多数百姓都是好的嘛。”姚主任开解这几人,让他们的心理负担不要这么重,“工地上一大早扛着铁锹去上工的,是你们荻阳人。食堂里天没亮就去帮厨的,也是你们荻阳人。扫盲班里一笔一画学写字的,还是你们荻阳人。你们不能光盯着十二个做了错事的,就把剩下九千多个老实本分的人给忘了。尤其是那些知道自己错了、主动回头的人。”

  周文渊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金师爷在旁边也开了口:“姚主任说得是。东翁莫要过于自责。这等人,在任何朝代任何地方都是有的。当年圣人之世,尚有盗跖之徒。关键在于怎么管、怎么防,而不是自责。”

  不过,其实来这儿专门找姚主任谈起这事并且表达歉意的,就是金师爷提出来的。

  没办法啊,他们不能眼睁睁让这些人败坏荻阳百姓们的名声,也破坏他们在这些后世之人心中的印象。就好比孩子惹出了祸事,那家里总有人要来表态一番才能让对方消气。

  如今看到姚主任是这样的反应,三人都觉得轻松了一些。

  “对。”姚主任接过话头,“出了事不怕。防漏洞、补漏洞,以后不再犯就行。庄连长的报告里已经提了升级防盗系统的建议,超市那边会落实。另外,公开说明会一开,大家也都知道私下交易的风险了。”

  姚主任一边说,一边给几个人倒了茶,小小的办公室里开始萦绕着茶叶的清香。

  孙明利深吸了一口,摇头晃脑。自从来了安置区之后,他发现这儿的人都只泡这种清茶,不过他们的茶叶明显是经过处理的,即便只是清水泡开,没有点茶抹茶等工序,也能有浓郁的香气,入口回甘,十分上瘾。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他就已经迷上了这清茶。

  话题渐渐从盗窃案上移开了。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也松了一些。

  姚主任重新坐下,随口问道:“对了,说到过年......你们荻阳城过年一般都有些什么安排?马上就要过年了,辞旧迎新嘛,我觉得咱们安置区也可以热闹热闹。”

  “荻阳城虽是小地方,但过年的习俗和规矩倒真不少。”周文渊露出笑意,“进了腊月,家家户户便开始备年货。哪怕是之前水灾的困难年景,也要蒸年糕、做豆腐、杀年猪。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户户还要点一盏灯在堂屋里,一夜不灭。这叫守岁灯。”

  “守岁灯?”姚主任显然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对。老一辈说,守岁灯亮着,一家人在新的一年里就平平安安。所以哪怕再穷,大年三十的晚上也得把灯油备足了。”

  “如贴桃符等,更是大齐上下一致的规矩了。”孙明利补充道。

  “还有社火。”金师爷接着说,“以前年景好的时分,城外几个村子会凑钱请一台社火。舞龙的、踩高跷的、扭秧歌的,从城东舞到城西,一路上锣鼓喧天。百姓们挤在路边看,孩子们跟着队伍跑。那场面可真是热闹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怀念。

  故土已经远去了!

  姚主任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

  “守岁灯、桃符、不放鞭炮不出门、压岁钱、社火......”他一样一样地念出来,然后抬起头,“这些东西,我们今年都可以有嘛。你们到现代以后的第一个年,怎么着也得过得像样。这样,你们把荻阳城的百姓里头,那些会踩高跷的、会扭秧歌的、会舞龙的找出来,凑一凑,咱们古今结合,办一台前所未有的社火!”

  消息一下子就传了出去,然后迅速把之前偷盗事件的风波给压了下去,恢复了之前因为年节将至而热闹无比的氛围。

  “听说要办社火了!”

  “真的假的?咱们荻阳城那个社火班子?还有人在吗?还踩得动高跷吗?”

  “踩不动也得踩啊!这可是到这儿以后的第一个年,可不能寒碜了!”

  “那我去报名!我会耍百戏!”

  “你那个水桶腰耍百戏?别把台子给砸裂了!”

  广场上、食堂里、水房外,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是社火,但听说有舞龙和踩高跷,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

  苏小妹扯着苏四的袖子追着问:“社火是什么?好看么?”

  她出生晚,那会儿的世道已经不安稳了,父母竟然未带她出城去见过村里的社火。后来战争来了,城里的各种年节活动也取消了。所以,这竟然是苏小妹出生以来过过的第一个那么热闹的、祥和的节日。

  苏四摸了摸她的脑袋,颇有些心酸:“社火可好玩了,和你看过的动画片一样好玩。”

  苏小妹立刻跳了起来,发出尖叫:“啊啊啊,我要迟到了!我和菱娘约好了要一起去看动画片!哥哥,你快送我过去!”

  在庄梦白忙着处理超市偷盗事件的这两天,安置区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管委会开放了几个广场的屏幕来看电视——在经过通讯的抢建之后,这儿终于能连接上外面的电视信号了!

  在前天,管委会就已经出了通知,每天下午的傍晚六点到晚上八点,开放这几个屏幕给大家看电视!周末时可以延迟到晚上十点。六点到七点的时间段,放的是动画片,七点到八点则是各种社会新闻。至于八点后的那些电视剧,类型题材太杂了,在这些百姓们还没有彻底融入现代社会,还不能分清楚创作和现实的清晰界限前,暂不考虑开放。还是先看看每周一次精选出来的电影吧。

  苏四在昨天送苏小妹去看了一场动画片。

  好家伙!那叫一个人山人海,比上次看电影的时候都多!人头攒动,不往前挤一挤,根本看不到前面的屏幕。好在很快就有士兵们来维持秩序,尤其是将小朋友们和青少年们给拎到了前面去。

  从那天开始,营地里就时不时能听到“吃俺老孙一棒!”这样的话语,然后几个小朋友从身边你追我赶呼啸而过。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二三十年前的老动画片《新西游记》。

  苏四也爱看!

  因此,苏小妹刚说完,他立刻指挥:“快,快去叫上苏伍,不然就要没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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