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历史 > 何须浅碧深红色 > 第32章 章章

何须浅碧深红色 第32章 章章

作者:明月倾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07 12:02:17 来源:www.biquge.us

  第32章 章章

  ◎他靠自己,偷来了一轮月亮◎

  翡翠这边跟着霍怀恩走了,其实错过了一场大热闹。

  虽然萧承泽一点也不合群,不妨碍赵泓安还是借着他那场马球赛的扬眉吐气开了个庆功宴。因为是在猎场,所以只有奢侈,并不精细,但也够看了。这群王孙子弟,读书做官样样不行,唯有吃喝玩乐是最厉害的,因为白日受了卢龙弼的气,所以如今个个发狠,一定要和卢家的排场争个高低才行。

  平远侯府、安远侯府、沈尚书府……个个出力,出锦缎的,叫宴席的,贡上的新茶也弄了来,家里掌管着宫中鲜花盆景所以运了一车花的,最好笑的是王供奉家的小儿子,因为也是新贵,攀着姻亲起来的,虽然马球场也没上过,但格外出力,竟然真弄了一车葡萄来,是个胖胖的小子,怎么问都不肯说来历,只得意道:“这不比卢家的差吧?”

  绍武断了手,已经包扎好了,吊在膀子上,对这小子大加赞赏,拍胸脯道:“果然是你够义气,以后就跟着我们好了……”

  猎场没有地方,所以就在水边的河湾处席地铺锦缎,搭凉棚,连木料都运来了。不止王孙,连世家小姐们也被这份热闹引来了。有女孩子过来叫杨琼章:“章章,我哥哥让人运了几百条锦鲤来,都放在河湾里了,我们都要去钓鱼玩呢,你来不来?”

  杨琼章平素最爱热闹,今日却摇头,站在僻静处的树下,远远地看着他们热闹。日落西山,灯已经点了起来,都是鲸油浇的大蜡烛,也是宫中的形制,照得比白日还亮。河水里有花,是有人运了一车芙蓉花来,插在岸边,衬着花灯影,跟元宵节一样热闹。有些芙蓉花被水冲下来,连枝带叶在水面上缓缓流过,层层叠叠的花团在水中翻滚,溪水像织成的锦缎,艳丽得不似人间。

  丝竹声、唱和声,他们饮酒的声音,钓鱼的人,做游戏的人发出的各种声响,正如孟妙常说过的一句话:热闹到了不堪的地步。明明是这样热闹的时候,杨琼章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她过去的十七年从未有这样的感受,像小孩子热闹地过了一天,到晚上忽然有点意兴阑珊起来。

  赵泓安总能在这时候找到她。

  “怎么了?”他对她的情绪总是敏锐:“章章怎么不开心?”

  他是今日的主角,也是众人的领头羊。稍微离场,立刻有人远远叫“世子”“泓安哥”,他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要在这边陪杨琼章一会儿。

  杨琼章许久没说话,只是一直摸着那棵杨树的树皮,手心有汗,所以树皮发涩。她终于明白娘亲每次等父亲下朝是什么心情。

  小孩子的世界在离她远去,成年人的世界渐渐走到面前来。她抬起眼睛看赵泓安,他仍然关切地看她。他永远高大,永远、温和,不管她怎样闹脾气,也永远会笑着哄她。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总是微微往下撇,仿佛只要他在这,就什么都不用怕。

  柳无忧的父亲,那个如今娘亲提起时还会叹一句“可惜”的探花郎柳晋骧,当年也是这样的人中龙凤吗?

  柳无忧是因为他,才学会了这世上的无常和权谋吗?

  杨琼章说不出话来,只是抓住了他的衣襟。赵泓安有些诧异,但仍然伸手扶住了她,她似乎要跌倒了,这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锦衣下的青年,身体结实而温柔,像一匹高大而温顺的马,这是属于她的赵泓安。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失去他。

  “章章……”赵泓安有些担忧地叫她,伸手抬起她的脸,才意识到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顿时神色严肃起来。

  “我不是一定要做诰命夫人,我也可以不用买钗环,不用穿那么多新衣裳,没有好绸缎,少做两件衣裳就好了。”她认真地告诉他:“我可以过苦日子的。没有宝石,戴金玉也可以的……”

  他从小喜欢到大的女孩子,娇生惯养的章章,从来没有吃过苦的章章,这样认真地跟他谋划一个吃苦的未来,仰着脸看着他,这样认真地保证“我真的可以的”。

  “我知道。”赵泓安心中一酸,脸上更加要笑,逗她道:“但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

  赵泓安笑着将一朵芙蓉花簪在她头上:“因为我的章章,就是要戴世上最好的宝石,穿最好的衣裳,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就连打人也是最疼的。”

  杨琼章果然气得直打他,赵泓安笑着躲。两人在树边追逐了一下,直到杨琼章打累了为止。

  河边的盛会仍在继续,杨琼章兴致不高。也许是白天经过那一番担忧,累极了,赵泓安背着她送她回去,沿着河边一直走,丫鬟远远跟在身后。

  她趴在他背上,仍然和小时候一样,是小小一个。在他耳边呼吸,是甜美的花香。

  走了很久,久到赵泓安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在耳边轻轻说:“我说的是真的,泓安哥哥。”

  “我知道。”赵泓安也认真回答她。

  孟妙常没有错怪他。他确实是在武英郡王府的阴谋和诡计中长大的人,早已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天经地义属于你的,一切都要自己去抢去骗才行。

  月亮渐渐升上天空。这世上有些人的世界很明亮,哪怕在晚上也有月光。但赵泓安不一样,他靠自己,偷来了一轮月亮。

  如今他背着自己的月亮,慢慢走回去。她说的一切语焉不详的话他都懂,甚至早在今天她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懂了。

  她说她可以不要锦衣华服,不要宝石,不要钗环,甚至不要诰命夫人的头衔,其实是在说:她只要他平平安安地活着。

  -

  河边的宴席,一直闹到了深夜才散。但孟妙常离场远在那之前,黄昏时候其实最热闹,因为各家长辈都还没走。有些管得严的世家,长辈一走,是连晚辈一起带走的。

  这些王孙今天开心极了,难免有些得意忘形,孟妙常自小和他们一处长大,保持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多数时候只和小姐们玩,今日却难得一个人独行,带着春锄在四处游游逛逛。

  柳无忧早回去陪孟老太君了,春锄机灵,虽然不知道孟妙常为什么在这,也不多问。

  人都是喜欢成群结队的,无论男女,女孩子在钓鱼,在赏花,在河边放灯,王孙们则是在饮酒,在行令,或是大肆吹嘘自家的马有多好、剑有多锋利,比家世,比奢侈更是常有的事,也难怪卢龙弼想要把一些世家掀下位置来,这样热闹奢侈的场景看着美好,其实是一点也容不下寒门子弟的,哪怕最出色的那几个也不例外。

  傅时晏就是个好例子。

  他其实已经是寒门子弟的极致,才学都在其次,白鹿书院的寒门子弟,都是全国各州郡的天才,真应了那句话: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难得的是他没有一点因为自己的处境而卑微,或者疾世愤俗,反而有种极致的洒脱。不然,这些王孙也不会和他玩成一片了。

  当然,这个玩成一片还是带着点揶揄的,傅时晏的才学显然是惊人的,不然这些王孙不会一面带着他玩,一面等赵泓安离场就忍不住调侃他了。

  “……你们快别打趣傅兄了,人家可是进士苗子,明年春闱夺魁也未可知呢。”说话的是沈侍郎的儿子沈彰,看似在解围,其实话音里就憋着坏。

  其他人一听,更不得了,纷纷取笑起来。

  “春闱什么要紧,捐个官也是一样的。”“就算傅兄中了进士,最好也不过是考进翰林院做个七品编修,像绍文兄这样袭爵的,正三品的侯位等着,还是天上地下……”“怎么能这样说,傅兄是自己考的,到底比我们靠祖宗的强点……”

  一片揶揄声中,傅时晏只是淡淡笑,道:“不敢不敢。”

  他们把他当个取笑的对象,他又何尝不是把他们看得通彻透明?这群王孙子弟的学识心机,在他面前只怕如同白纸一般。他不过是耐着性子和他们玩罢了。

  但一般的书生,谁有这样的心性,听得进这么多不如自己的人对自己嘲讽不停。

  沈彰见到众人都嘲讽了一番,也按捺不住了,伸手勾住他肩膀,笑道:“傅兄,我看他们说得也对,你就算就是中了进士,又能有多少前程,一年的俸禄也买不了这宴席上一桌酒菜吧?不如到时候被人榜下捉婿,做个世家的女婿吧,靠你这一辈子是难追上了……”

  众人都笑起来,傅时晏并不为忤。只有旁边在那钓金鱼玩的世家小姐们远远听见,“啐”了一声,都走远了。王孙们本来就有点故意吸引女孩子注意的意思,见她们恼怒,顿时更高兴了,都靠在水边的树下笑起来。女孩子走过去,不知道是谁,还故意吹了声口哨。

  这地方本就狭窄,又没有栏杆步道,女孩子们从水边过,又要避让王孙们,难免有些局促,走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子就滑了一步,险些没摔到水里去。好在傅时晏眼疾手快,将她拉住了。

  他反应快,却守礼,等女孩子站稳之后,立即收手,拱手道:“晚生冒犯了。”

  那女孩子惊魂甫定,其实神色是感激的。但旁边的女孩子不解其意,也是世家小姐习惯了骄矜行事,立刻喝道:“好无礼!”

  “算了算了。”其余人都劝,女孩子们也不想惹事,拉扯着匆匆走了,那失足的女孩子神色愧疚,想道谢都来不及。

  “瞧瞧,人家不乐意嫁你呢。”沈彰立刻打趣道。众王孙听见,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事关闺阁声誉,沈兄慎言。”傅时晏不卑不亢地道。他平常说话都带笑,哪怕被取笑也面不改色,第一次这样正色,就够有威慑力了。沈彰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顿时被噎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敢回他一句,连目光都避开了。

  众王孙也意识到了气氛尴尬,其实他们心里是有点看不起傅时晏的,但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都有点怕他,也没人敢再开玩笑。还好有个人出来做和事佬,道:“好了好了,大家也玩够了,都去喝酒吧,我们还等着傅兄作诗助兴呢!白鹿书院的先生都说傅兄诗才最好。”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有点紧张,倒像是怕他不下这个台阶似的。读书好的人都有点傲气的,他们其实知道。

  但傅时晏笑了。

  “那是先生拿我开玩笑呢。”他甚至反过来给他们台阶下:“诸位先去玩吧,我酒量不好,醒醒酒再来。”

  众人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们也没察觉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听起这个穷书生的指挥来,竟然真的先去喝酒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有人还不忘招呼道:“傅兄站一会儿就来啊……”

  傅时晏站在水边。人群散去,他脸上的笑也退了下去,如同潮水退下后的礁石,才能看到本来的格局有多阔朗。寒门竟然也出这样的人物,俊美英武。如果不是穿着布衣的话,谁也看不出他的出身。

  但还是太难了。

  傅时晏在水边,静静地看着他们散去后留下的一片狼藉,盛放的芙蓉花,被一整枝这样砍下送来,连枝带叶浸在水中,等盛宴散去后,静静地在水中腐烂。芙蓉也叫拒霜花,在诗词中是极高洁、刚烈的意象。但到了这富贵名利场里,拒霜花也只能这样和光同尘。水中纵横交错的枝叶形成了一个迷宫,一尾小金鱼在枝叶间徘徊,身上还带着被鱼钩钓出的伤口,是那些女孩子钓了又放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傅时晏一直站着没动,静静地看那只金鱼在枝叶间被困住,如同困兽一般挣扎不出这牢笼。

  一只手伸过来,书上写女子的手,如柔夷,如削葱根,但他从未认真看过。这地方暗,她的手如凝雪,掬起那尾被困住的小金鱼,轻轻放到溪水中,金色的影子在水中一闪,转而游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傅时晏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睛,和躬身在水边的孟妙常打了一个照面。

  她穿红,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更加衬得那张脸肤白貌美,是人间少女的明媚好看。她是喝了酒的,那脸颊上的胭脂一直染到鬓边去,衬得一双眼睛里不知是水光还是灯影。看人的时候,眼中的笑意像碎了的星星。

  她笑着说:“鲲鹏有日随风起,扶摇直上三万里。都说白鹿书院的学生文章都好,公子怎么忘了这典故?世家当年也不过是草莽出身,他日鱼跃龙门,谁又能知呢?”

  傅时晏眼神一震,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她却不等他的回答,就带着身边的丫鬟转身离开。傅时晏想要再追上去,那杏子红的衣裳却已经消失在花影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