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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须浅碧深红色 第39章 拜托

作者:明月倾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07 12:02:17 来源:www.biquge.us

  第39章 拜托

  ◎只要见到你,心中就生出无限欢喜◎

  霍怀恩在小山亭找到了萧承泽。

  在漫长的少年时期,他们的处境其实有点像。那时候天子正是壮年,所以秋狩和冬狩尤为漫长。他们都像是某种鹤立鸡群的兽类,像鹿群里的一头突兀的白色公鹿,因为过分高大和特别融不入人群,当然不是被排挤,而是被簇拥被追捧,甚至被崇拜,但那感觉其实和被排挤也差不多。

  霍怀恩还好。因为他聪明,学得快,很快就学会了如何融入同龄人中。后来更是抛下同龄人,成为了天子门生,就没有再在乎过群体。

  但萧承泽仍然是老样子。霍怀恩有时候看着他有点可怜,有时候又有点佩服。萧家人真是孤独惯了,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若无其事地穿行在人群中,还是老样子。

  所以霍怀恩能找到他。那些漫长的陪天子狩猎的秋天和冬天,他们都曾一个人探索过这座皇家猎场。马快弓轻,人也是同龄人中佼佼者,胆大心细,像离群的狼。

  何况小山亭离杏花溪不远,霍怀恩猜也能猜到他在这。萧家人是有点太爱干净了,这种没有锦茵的亭子他是不坐的,站得笔直,射箭一样眺望着远处的山林。看见霍怀恩过来,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霍怀恩也不管他,自己在亭子里坐下,拿出随身的弓,开始上弦。

  “他们都以为你走了……”霍怀恩说了一句,见萧承泽不接话,知道这人是有点心眼小的。于是不说了,过了一会儿,又问道:“是什么感觉?”

  “什么是什么感觉?”萧承泽冷冷道。

  “有软肋是什么感觉?”霍怀恩笑着问他。

  他看起来是真好奇,但萧承泽已经彻底被惹恼了,压根懒得理他了。霍怀恩也不多纠缠,而是慢吞吞给弓上好了弦,从箭壶里拎出两根箭来,对着山下的杏花溪瞄了瞄。

  “你说,这一箭下去,能射到杏花溪吗?”他问萧承泽。

  萧承泽的回答,是直接拔剑出鞘。梁静姝确实是偷偷下了功夫了解萧家的,萧家的家学渊源确实没落下。这一剑出手如电,直接将霍怀恩的弓连弦带箭全部削断了。

  “好啊!”霍怀恩也气笑了。弦断的瞬间,他身形往后一退,弓弦上满之后,弓臂的张力是极大的,被斩断的一瞬间直接弹向他面部,也看得出萧承泽知道他的身手,清楚这一下他躲得过,不然光这一下,什么天子门生都得断送在这里。

  这人实在野蛮,霍怀恩也懒得和他多说,直接在亭柱上一点,飞身而上,用弓臂直接抽向萧承泽的脸。

  霍大人虽然整天笑嘻嘻,但从来也没吃过这么大亏,这人软硬不吃,动手更是家常便饭,脾气实在是又臭又硬。霍大人忍无可忍,只能动手了。

  偏偏这臭石头功夫还真不错,剑也好,又快又狠,知道霍怀恩身手好,所以招招都不留手。一剑点向霍怀恩头顶,逼退他的攻势,又是一剑直取霍怀恩面门。霍怀恩急退,萧承泽却欺上来,步法追星赶月,白色锦袍如同风卷残雪,实在潇洒至今。

  如果山下那些小姐看见这一幕,估计早就不看什么绍武他们的马球了。这两人的交手简直如同飞星逐月,又如同二虎相争,比一切表演都来得漂亮。而且又极凶狠,瞬息万变,简直如同斗兽一般。霍家的传承是弓箭,弓箭手不耐近战,所以极缥缈灵活,萧承泽却是正经有剑术传承的,剑剑直取中线,锐不可当。

  两人从亭子里打到亭子外,又从地上打到亭子顶上,最后还是霍怀恩先叫停:“好了好了,不打了,今天没带刀来。再打,这把弓彻底废了。”

  萧承泽的反应是直接一剑削下来两根树枝,道:“那就用树枝打。”

  “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听不懂人话。”霍怀恩感慨道,一看萧承泽眼神一冷,知道他又要动手,忙笑着道:“真不能打了,再打下去耽误你正事了。”

  “什么正事?”萧承泽不解。

  “你跟我下山就知道了。”霍怀恩靠在亭柱上。因为打了这一场,他额边也被汗湿了,终于有了点人气,不似之前虚伪得让人牙痒痒了。朝着萧承泽神秘地一笑,道:“放心,今天害你破了财,我还你份大礼,不会让你吃亏的。”

  -

  柳无忧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和猎场边这片林子犯冲,上次在这被卢文泽骚扰,这次马车到了这,又被陷了车。

  这次她们回去得早,没有去看那什么赔罪的马球。孟妙常还当她生气了,在马车上坐着,安慰地伸手握握她的手,柳无忧知晓她心思,朝她笑笑,道:“我没事,只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什么没意思?人还是事?”孟妙常温和地追问道。

  是所有的一切。人也是,事也是,如花的女孩子,最终却要和这些肤浅的王孙共度一生:为了一个男子变得面目可憎的赵瑞真,毒蛇一样在后面操纵局势的梁静姝……争来争去,不过都是为了一个根本看不起她们的男人……

  这些时间,这些玲珑心思和勇气,如果用在别的事上该多好。

  但具体该用在什么事上,她并不知道,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她也知道这话不该说,说出来也是徒惹孟妙常担忧。孟妙常是活得极实际的人,有时候简直和孟老太君像极了,所以柳无忧更加没法和她们说这些话。

  所以柳无忧只是微微一笑,道:“没事,我只是累了,到家就好了。”

  孟妙常这才放下心来,吩咐车夫好好赶路。谁知道话音未落,马车一阵摇晃,直接停了下来,车里人都吓了一大跳。明珠胆大,直接推开门下了车,出去看了一番,回来道:“小姐,是车轮陷住了。这地方有个洼地,应该是早上结了霜,现在都是烂泥,轮子出不来。只怕要多套几匹马才行,要让小厮骑马回去求助吗?”

  孟妙常比柳无忧大,又是主人家,在外面都是她做主,她也确实考虑得周全:“用不着,这地方是必经之路,等她们看完了马球,马车都会从这经过的。到时候请章章她们帮忙就好了。正好翡翠姐姐要跟四妹妹五妹妹的车回去,我们等等她也行。”

  她做好安排,反正时间才刚刚下午,柳无忧就拿出书来看。孟妙常想起白天捡秋的事,扶着春锄的手下了马车,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带回去给孟老太君看看的,忽然听见马蹄声。

  喜欢人的时候常有这样的时刻。明明是寻常的下午,忽然那个人意外撞进你的世界来,如同在落叶堆里看见金子,简直有点难以置信,但整个下午都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孟妙常站在路边,有点愣愣地看着萧承泽骑着照夜白飞驰而过。就在她以为他要一去不回的时候,照夜白一声长嘶,是他在前面勒住了马,又跑了回来。

  “抱歉。”这是他这些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这一段是直路,照夜白跑起来不愿意停。”

  多守礼,连跑过头也要跟她道歉,听起来像是在乎她极了。她以前也是这么觉得,所以那天在杏花林才敢说出那句话来。

  “国公爷客气了。”她也极客气地道。

  萧承泽不知道为什么抿了抿唇,像是对她的态度有点不习惯似的。扫了一眼她身后等待的马车,明明是一眼就可以看明白的情况,他却还要问一遍:“陷了车了?”

  孟妙常只“嗯”了一声。

  今天其实不该穿紫色的。虽然紫藤花的暗纹好看,但其实不适合她。但最不该的,是自己竟然还在这思考自己好不好看,仿佛他还会在乎这个似的。梁静姝和赵瑞真再急切,至少没有被他拒绝过,自己却是实实在在得到过被拒绝的结果的。

  但她没有办法。只要他还在这里,就似乎有某种奇特的力量,让她不得不考虑他的看法。甚至连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变得有千斤重,仿佛许多有形的丝线,将她笼罩。

  秋日的游丝,就是这样斩不断,拂不开,去还来,让人无可奈何。

  “爷,我看了一下,至少得三匹马才能拖出来。”永祥和永吉是共骑一匹马跟在他后面的。现在说话的是永祥,查看了一下马车,回来还对她行礼:“孟三小姐。”

  她清楚他身边每个小厮的名字,就像清楚他的耳朵上有一颗小痣,清楚他垂着眼睛的时候眉头是什么形状。

  “没事的,我们在这等……”

  “让照夜白试试。”

  两人同时说话,永祥自然听他的。但照夜白可不听,这匹通体雪白的胡马傲慢得很,除了他谁也不让碰,何况是拉车。永祥刚拉着它往那边走,它就腾起前蹄,长嘶起来,萧承泽不由得皱起眉头,照夜白还是怕他的,顿时不敢再吵,只是无声挣扎起来。两个小厮按它不住,还被甩到一边。

  “算了。”孟妙常看不下去了:“我们也不急着走。”

  “那我骑着马回去,再找几匹马来。劳烦三小姐在这等一会儿。”永祥出了主意,还要征求他同意:“爷……”

  他一个眼神,永祥就明白过来,翻身上马,朝马球场的方向跑了过去。来回两刻钟,应该就能把马带回来了。

  其实留下小厮帮忙已经仁至义尽,他现在是该回去的。定国公府上唯一的主人,没有在这陪她等的道理。

  但他总是这样,不说话,也不说走,也不说留。永吉不如永祥懂他的心思,揣测地看着他,又偷偷看一眼孟妙常。

  他们要独处两刻钟了。

  他不说话,孟妙常也不说。但是这样站在他旁边也不是事,于是继续做他来之前自己在做的事,在树林边缘绕绕看看,看见好看的松塔,就捡起来放在手帕里。春锄也隐约知道一点他们的事,沉默地跟着自家小姐。

  总要找点事做的,不然全身心神都被他牵住,总会让人看出端倪的。而孟家庶出的三小姐,因为过于出色讨喜,在外面已经被造了无数谣言的三小姐,最不需要的就是再多一个“痴心妄想”的罪名。

  但孟妙常正低头把捡到的松塔放在车辕上,细细筛选时,眼前的光忽然被挡住了。是萧承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一大把松枝过来,直接放在了她的松塔面前,尤其还有几个巨大的松塔,比拳头还大,衬得她的小松塔跟小孩子的玩具似的。

  “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

  逆着光,他的神色看不清,但语气莫名地有点理直气壮:“你不是要松枝吗?”

  要是松塔也好,偏偏说的是松枝。霍怀恩提议的那个捡秋的事,她其实也有过一点可耻的期待。难道他也认真在听,准备和她一起去吗?

  孟妙常心里有点乱,这时候就是用得到姐妹的时候了。马车的车窗被推开,柳无忧在里面露出一张脸来,清雅得像画框里的莲花,道:“多谢国公爷,只是这些松枝都不雅致,毕竟是要赠给长辈的,还请定国公带我们去松林里寻一点吧。难得一年一次的捡秋,不要错过了。”

  孟妙常顿时有点慌,为柳无忧不知道他性格有多冷漠,要是被拒绝也许会下不来台。

  但他说:“好。”

  孟妙常心中有点苦涩,但还是好姐姐,伸手去把松枝移开。柳无忧扶着她的手下车,在萧承泽看不见的角度朝她使了个眼色,孟妙常无奈地低声道:“胡闹。”

  但三人还是沿着山坡走过去,因为柳无忧非说上面有好看的松树。她铁了心要把之前的“捡秋”补上,让萧承泽带着孟妙常走在前面,自己远远坠在后面。

  走在前面的两人反而都异常沉默,孟妙常搀着春锄的手,跟在他身后。这个坡其实也不好爬,好在她穿了小胡靴。她其实不是不会找话的人,要是和夫人们共处,早找了无数玩笑和笑话来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就异常好强,宁愿安静地看着他白色锦袍后的麒麟暗纹,也不愿主动向他求助。

  算起来,自己认识他也有十四年了。从四岁因为讨喜被带去夫人们的宴席,远远看见沉默而贵气的小男孩开始,一点点走到如今,总是远远看着他的背影。

  但她和他一起骑过马,也被他背着走过杏花溪。记得那宽肩在锦袍下的触感,记得贴在他背脊上,听见他胸腔中的呼吸起伏,偶尔午夜梦回,那感觉仿佛就在指尖。

  光是想到他以后会有自己喜欢的人,会一样背着她走过难走的地方,让她依偎在怀里,像拥有一棵树一样拥有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枝桠,就觉得心像要被撕裂了。

  他忽然停了下来。

  “累吗?”他问孟妙常。

  其实也不是很累,孟妙常不是体弱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眼眶发热,像是爬山的热都汇集在了眼睛和喉头,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没事,不用管我。”

  但他伸出手来。

  “这个坡有点难走。”他说。

  午后的山林里万籁俱寂,风吹着松林,阳光晒得一切纤毫毕现。他站在阳光下,漂亮得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但又这样近,近得像一个触手可及的错误。

  不该伸手的。

  但孟妙常伸出了手,隔着手帕,将手放在了他手里。

  该道谢的,但他们都沉默地没有说话。性情冷漠的萧承泽,不给任何小姐任何机会的萧承泽,竟然也会这样牵着人的手,带她爬上一个并不是很陡的山坡。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难以想象的事。

  她没有骗柳无忧,是有这种时刻的,他对她总比对别人好一点,近一点,近到让她产生错觉。即使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信,不要妄想,但仍然心旌摇晃,不能自已。

  “我没有坐山观虎斗。”爬上那个小坡之后,他忽然说道。

  他说话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来一句,像个转瞬即逝的时机,让人抓不住。

  但她每次都听得懂。

  “我知道。”她轻声告诉他:“不是你的错,是霍怀恩在故意招惹你,你不要理他就行了。”

  他于是不说话了,像来溪边喝水的鹿,喝完了就离开了。他是那种习惯全世界都围着他转的人,得到想要的答案就行了,不管溪水会不会枯竭。

  但孟妙常也像条无可救药的溪,明明自己也即将断流,还认真装作无所不能的样子,恨不能装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湖泊。

  她甚至劝他:“你不要总是那么凶,我知道你脾气并不坏,但他们会当真的。”

  要是霍怀恩在这一定惊讶,因为萧承泽竟然听她的劝。

  “知道了。”他像个负气的少年,虽然不满她的决定,但也这样认真地答应她。仿佛他真的在乎她的想法,仿佛她真的对他有某种权力,能够左右他的情绪,改变他的想法,仿佛她真的对他很重要,虽然不足以让他喜欢,但也已经排在他世界里所有女孩子的前列。

  聪明绝顶的孟三小姐,七窍玲珑心的孟三小姐,就这样沉浸在这幻梦中,一年又一年。

  孟妙常不喝酒,但常觉得喝醉了也许不过是这样,清醒着沉沦。就像此刻,只要牵着他的手,就能忘记那一场杏花林的拒绝,和这半年来杳无音讯的痛苦。

  萧承泽却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他身上有某种警觉,其实孟妙常早就发现了。也许是萧家人丁稀少的缘故,他父母从小不怎么管他,所以他身上有种像野兽的部分,像只大老虎,或者独行的狼,听到风吹草动就立刻全神贯注。就像现在,他直接停下来,侧耳朝着松林的方向,不知道听到什么,左手直接将她护在了身后,右手已经按在了佩剑上,皱眉道:“永吉,林子里有人,去问问怎么回事。”

  永吉立刻跑进林子,过了一阵,才听见林子里的声音,像有不少人,还有收起弓箭和猎犬的声音。

  永吉跑回来了。

  “回爷的话,是罗绍武少爷他们一队人来给瑞真县主打鸟雀做簪子,所以走到这里来了。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还吓了一跳呢。”

  萧承泽并不松懈。

  “知道了。”萧承泽冷冷道:“让他们回去。你去跟霍怀恩说一声,猎场没开,不准他们到处狩猎,会伤人。”

  多半是梁静姝的主意。也许是看见自己的马车停在山下,人又走上山来,所以故意让他们来射一箭都不一定。她猜到了吗?也许看见了蛛丝马迹?多可笑,自己连这点别人眼中“萧承泽或许喜欢孟妙常”的胡乱猜疑,都觉得甜蜜。

  真是无可救药了。

  但她毕竟是孟妙常,不怪梁静姝把她当头号敌手,她有机会的时候也没少对她们出招。就像现在,她就淡淡道:“多谢国公爷了,要是今天你不在,只有我们在这,后果不堪设想,也许要被人误伤的。”

  她叫他国公爷,他果然就生气。

  “你要是穿红,显眼一点,就不会误伤了。”他老是有些这种理直气壮的话。也难怪霍怀恩都起了疑心试探他和自己。

  孟妙常被气笑了。笑完之后,又有点悲伤。

  “不要这样说,我会当真的。”她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道。

  “当真什么?”他总是这样直接,立刻就看回来。

  像御苑的狼,非常好猜:投肉它就来撕咬;盯着它它就压低身体威胁;喂得多了,让人疑心狼也有感情。也许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但孟妙常知道没有不一样。

  “我会当你那句喜欢穿红的人,说的是我。”她看着他的眼睛道。

  她知道下午的阳光太热,晒得她的脸有点太红了,她也知道她不是京中小姐里最漂亮的一个。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他根本也不喜欢她,她漂亮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

  他立刻抿着唇不说话了。

  气氛一点点冷下来,像结了冰。他冷漠的时候尤其漂亮,像石雕,五官的轮廓都写着冷漠,会有那样一个人吗?会让他带着笑回答,而不是这样僵持住。

  至少那个人不是她。如果是的话,他怎么会不回答呢?

  不回答,就是不是。只是出于体面,怕她难堪,所以不说罢了。

  “没关系的。”她甚至宽慰他:“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是开个玩笑。”

  死缠烂打有用吗?永远不放弃有用吗?那些独处的时刻,靠得比谁都近的时刻,那些给他投下去的少女情思,解语花一样的倾听,为他给自己的独特而彻夜难眠的兴奋,有用吗?如果有用的话,为什么到这时候,面对的总是像一堵冰墙一样的拒绝呢?

  孟妙常没有再想,也没有再问,她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松树。

  “多谢国公爷带我到这里,我想要那一枝松枝,有劳了。”

  这是他熟悉的事,就像撕咬和威胁是狼熟悉的事。他轻轻松松跃起,宽肩窄腰的好身形,在胡服里,漂亮得像某种猛禽,一剑就斩断松枝,落地时刚好接住,递到她手里。

  她没有接,垂着眼睛,忽然自嘲地笑了,道:“萧承泽,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请你以后不要管我,哪怕我陷了车,也不要管我。我很好,什么困境我都能自己渡过。”

  除了这一件。

  只要见到你,心中就生出无限欢喜,如同野火烧过的树林又发出新芽,来来回回,总不能绝迹。孟妙常生来一无所有,缺了什么都能自己过。四岁发高烧,娘亲在照顾断奶的亲弟弟,一个人在院落里苦苦挣扎的孟妙常,在一日日的夹缝中学会了如何说让大人都开心的话的孟妙常,每讲一句话,每开一个玩笑,都要学着看着大人的表情,渐渐调整,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厉害。于是也有了自己贴心的丫鬟,自己的衣裳,自己的院落,甚至有了自己的未来。

  什么难关她都过来了,只剩一个情关。

  萧承泽没有答应。

  其实她也知道他不会答应,他的人生还没有失去过什么东西,所以自然也学不会放手。说起来,放手也是她该学的功课,而不是他的。

  所以她没有接,而是退后了一步。春锄是和主人心意相通的好丫鬟,上前接过松枝,将自家小姐挡在身后。

  “多谢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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