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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戏配 第15章

作者:零度Void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07 12:04:27 来源:www.biquge.us

  沈晚没有接。沉默了一瞬之后,沈棠感觉到沈晚的手从她肩上移开了,然后那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把她的手和手中的信纸一起包住了。沈晚的手比她的大一点点,刚好能把她的手完全包在里面。凉意从手背渗进来,和掌心的温热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又冷又暖的触感。

  “不用看,”沈晚说,“我知道。”

  沈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可是没有。只要沈晚在,她的眼泪就像一口永远不会干涸的井,随便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把她好不容易堵上的泉眼重新炸开。

  她把脸埋在沈晚的肩窝里,像一只受了伤的,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把所有藏了很久的不敢对人说的,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委屈和恐惧和愤怒和悲伤,全部哭了出来。她哭了很久,眼泪把沈晚肩头的衣料浸湿了一大片,她的喉咙开始发疼,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就这样哭死过去。

  沈晚没有阻止她。她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沈棠的头顶上,一只手覆在沈棠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搭在沈棠的腰间。她在沈棠身边围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圈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圈外的一切,皇后,皇上,冷宫,母亲的信,这座吃人的宫殿,全都被挡在了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棠的哭声终于小了。从嚎啕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偶尔的不自主的打嗝。

  沈晚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沈棠把脸从沈晚肩窝里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她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头发散了一肩。她不在乎了。在沈晚面前,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沈晚。”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干涩。

  “我在。”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沈棠听到沈晚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她甚至能感觉到沈晚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头顶。“我知道。”沈晚说。

  沈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很多事情,”沈晚说,“关于这座宫里的每个人。”

  沈棠从沈晚肩窝里抬起头,在黑暗中努力辨认她的表情。她看到沈晚的脸在黑暗中泛着一种淡淡的瓷器一样的光泽,五官模糊而柔和,像一幅被岁月磨去了轮廓的古画。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星星的那种遥远的,恒久的,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暗淡的。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沈棠问。

  沈晚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像是真的在认真辨认她在想什么。

  “你在想,”沈晚缓缓地说,“你会不会变成你母亲那样。”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那是她在哭的时候,在哭完之后,在每一滴眼泪掉下来的瞬间,都在害怕的事情。她害怕自己会变成母亲那样,变成一座孤岛,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在角落里慢慢烂掉的人。她害怕自己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写好了剧本,她只是在照着剧本演,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走向冷宫,走向遗忘。

  她害怕这一切。可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害怕这个,直到沈晚把这句话说出来,沈晚说出了她说不出口的话,说出了她不敢面对的话,说出了她藏在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骗过了的话。

  沈棠怔怔地看着沈晚。

  “沈晚,”她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这个问题她以前问过。不止一次。沈晚的答案从来都是一句模棱两可的“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在”。那个答案过去是够用的,因为沈棠只需要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知道沈晚会来。可今晚不一样。今晚她需要一个贯穿她整个生命的承诺。

  沈晚沉默了很久。

  那个沉默太久了,沈棠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里,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到看不见任何光。

  然后沈晚开口了。

  “我会一直在。”她说,“直到你不需要我了为止。”

  沈棠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品了很久。她把那条手帕叠好,塞进了沈晚的手里。

  “你帮我拿着,”她说,“明天来的时候再还给我。”

  这样,你就必须来了。你欠我一条手帕,你明天要来还给我。这是沈棠的一点私心。

  沈晚没有说话。沈棠感觉到她的手掌握住了那条手帕,手指收拢,把它攥在了手心里。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了。一夜又要过去了。沈棠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第一声鸡鸣,细长的,尖锐的,像一根针划破了黑暗的绸缎。沈晚的身体在她身边动了一下,是那种要起身的微动,很轻,但沈棠感觉到了。她本能地抓住了沈晚的袖子,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别走。”她说。

  沈晚没有走。

  至少这一刻没有。沈棠感觉到沈晚重新坐了回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拢得更紧了一些。沈棠的脸贴在沈晚的锁骨处,听到她的心跳。沈棠闭上眼睛,在沈晚的心跳声里,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她的手指松开了沈晚的袖子,平放在沈晚的膝盖上。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

  她快睡着了,但她挣扎着不肯睡,因为她知道,她睡着的下一秒,沈晚就会消失。可她太累了,实在是撑不住了。意识像一盘散沙,她拼命地想把它们聚拢,但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漏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什么也抓不住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覆上了她的额头。

  沈棠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

  别走。

  没有人回答。

  第10章 沈晚的愤怒

  三月的风软得像一声叹息,把御花园里的杏花吹得纷纷扬扬。沈棠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每年春天,御花园都是宫里最热闹的地方。嫔妃们结伴赏花,皇子们追逐嬉戏,格格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亭子里说悄悄话。沈棠不属于任何一群人。她是一个没有位置的格格,坐在哪里都碍事,站在那里都多余。她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从来不在春天去御花园。

  但今天青禾说,御花园西北角的那片杏林很少有人去,僻静,清幽,偶尔有几只鸟雀落在枝头,也不怕人。沈棠信了青禾的话,换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春衫,沿着宫墙根下的小路,绕了大半个皇宫,去了那片杏林。

  青禾没有骗她。那片杏林确实僻静。杏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的,像一堆堆粉白色的云朵压在枝头。地上落了一层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沈棠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儿,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仰头看着那些花。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筛成无数细小的光斑,落在她的肌肤上,暖暖的,痒痒的。

  她把手伸出来,让光斑落在掌心里。那些光斑是活的,风一吹就跳一下,在她的皮肤上游来游去,像一群金色的鱼儿。沈棠看着它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难得有这样什么都不想的时候,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为任何事做准备,只是坐着看花,看风把花瓣从枝头扯下来,打着旋儿落到地上。

  青禾站在十几步外的一棵杏树下,背对着沈棠,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她的存在永远是这样,不远不近,刚好卡在一个让沈棠觉得安全的位置。

  沈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杏花的香味很淡,要很用力才能闻到。

  她正想着,等回去的时候折一枝杏花插在窗前的花瓶里,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沈棠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转头,后背上就被人重重地推了一把。她从石头上翻了下去,膝盖磕在石子路上,手掌撑住了地面,掌心的皮被粗粝的石子磨掉了一层,火辣辣地疼。杏花从枝头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嘲弄般的雪。

  “哟,真有人在这儿呢。”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变声期刚过的嗓子,粗粗的,沙沙的,像是嗓子里卡着一团棉花。沈棠抬起头,逆光里看到一个穿着杏黄色褂子的身影。十一二岁的年纪,个头不高,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那种姿态不是后天学来的,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在这个宫里,只有一个人会有这种姿态。小太子。弘历。

  皇帝唯一的嫡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有人说他将来会是这天下的主人,有人说他聪慧过人、天资卓绝,有人说他性子急了些但到底是个好孩子。沈棠不知道他将来会不会是一个好皇帝,她只知道,此刻,这个“好孩子”刚刚把她从石头上推了下去。

  弘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都低着头,不敢看沈棠,也不敢看弘历,眼珠子在地上转来转去。弘历手里拿着一根柳枝,柳枝上还带着嫩绿的叶子,他一甩一甩的,柳枝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发出咻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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