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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198章 以牙还牙 河东告危!

作者:九月流火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1 10:21:47 来源:www.biquge.us

  第198章 以牙还牙 河东告危!

  长安。

  “王爷, 大事不好了。”官差疾步跑入梁王府,叉手道,“扬州那边反了!”

  反了?霍征有些意外,嗤道:“不过刚下了些开胃小菜, 李昭戟就反了?这么沉不住气。既是乱臣贼子, 还不召天下兵马讨之。”

  官差急道:“他们不止反了, 还要废了天子!齐兴公主拿出一封圣旨, 说是当年僖宗留下的。圣旨上说, 若王昭仪生男, 拥立小皇子为帝, 若生女,公主嫁给幽州少主王榕,拥立公主之子为帝,公主以母亲之身, 替幼帝监国。齐兴公主于不久前诞下一子李善庆,她按遗旨拥立李善庆为帝, 还说……”

  霍征心里一咯噔,她竟然有孩子了?她就这么喜欢李昭戟,不止帮李昭戟打仗, 甚至要将皇位拱手让人?

  霍征沉着脸问:“还有什么?”

  “还说,僖宗之死疑点重重,恐怕并非溺亡,而是被人害死的。僖宗死前留下遗命, 无论田佑贤拥立谁称帝, 都为篡逆,命各道节度使襄助新帝,拨乱反正。而僖宗死后, 田佑贤拥立的正是当今圣上,这岂不是说,当今圣上和僖宗的死有关?如今扬州那边称圣上勾结奸宦,弑兄篡位,不配为君,要率天下兵马替僖宗报仇。河东、幽州纷纷响应,上表称臣。王爷封纪斐为海州节度使,但纪斐当着众军士的面将朝廷文书扔到火盆里,说篡位之贼,有何权力任命将帅,还骂王爷狼子野心,却不甚聪明,挟一个逆贼以令诸侯,实在贻笑大方……”

  官差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句已微不可闻。霍征的脸色阴沉得骇人,青州战局久久没有进展,他只能另辟蹊径,挟天子以令诸侯虽然老套,但确实好用,长安这位只剩名号的天子就是他最后的王牌。霍征千辛万苦攻入长安,要是李昀被废了,那霍征算什么?

  李昭戟打得好算盘,拥立自己的儿子为帝,和他称帝有何区别?霍征眼神阴鸷,道:“圣人御宇二十载,凭一封不知真假的遗旨就想推翻天地纲常,简直笑话。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封遗旨是真的,上面说的是立齐兴公主和王榕之子,我也没听闻幽州节度使娶妻呐。”

  官差从袖子中拿出路上捡来的檄文,说:“幽州发了檄文,说僖宗本意是传位给齐兴公主的孩子,而非王家。幽州节度使王榕与齐兴公主情同兄妹,如今表妹觅得良人,喜得麟儿,他很为表妹欢喜。只要是表妹的孩子,无论驸马是谁,他都无条件支持。”

  官差掏了掏,从另一边袖子中取出河东的檄文:“李昭戟也发了公告,说他和齐兴公主在宫宴上一见钟情,落崖时患难与共,早已情投意合、至死不渝,他们已于升平十年结为夫妻,只是这些年战乱,他的驸马身份才没有声张。他的祖父、父亲两次入关救驾,世代忠烈,绝不会坐视皇位被弑君篡位的逆贼窃踞。李善庆是他们夫妻的长子,二十万鸦军的少主,亦是大齐名正言顺的天子。他愿拥立齐兴公主,以复君仇;拥立新帝,以正国纲。为表忠心,他向全天下立誓,此生唯忠大齐,永世称臣;河东之地,寸心无贰,永不叛离。”

  霍征吃了一惊,他一把从官差手中夺过纸片,飞快扫过,发现李昭戟竟然真的白纸黑字写在了檄文上,昭告天下。霍征震惊不已:“他竟然真的愿意终生不自立,拥护唐嘉玉?”

  霍征好像隐约明白唐嘉玉为何在前线不遗余力地支援李昭戟了,但他不愿意深想,对,一定是唐嘉玉嫌贫爱富,一定是李昭戟逢场作戏。他们都在撒谎,等真夺下天下,他不信李昭戟真的不动心。一张纸而已,撕毁了便撕毁了,又能如何?

  霍征找了许多蛛丝马迹,在心中认定李昭戟欺世盗名,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这时霍征才意识到不对:“河东和幽州的檄文,为何会传到长安来?”

  官差挠头:“不知道啊,大街小巷都是,小的着急给王爷报信,路上随便捡了两张……”

  霍征意识到,这场战役不止打在前线,也打在后方,唐嘉玉的手都伸到这里来了!霍征看着力透纸背的“唯忠大齐,永世称臣”几字,忽然发怒,将李昭戟的檄文撕成碎片。

  官差不知梁王为何又生气了,吓得跪倒在地,不敢抬头。霍征胸腔剧烈起伏,片刻后问:“其他人呢,都怎么说?”

  “剑南那边张俭上表大哭僖宗,大半张纸都在回忆他在栈道上为僖宗牵马、僖宗枕在他膝盖入睡的君臣情谊,旁的倒没说什么。”

  霍征冷笑一声:“这个老狐狸,他惯是墙头草,恐怕只想看我与李昭戟相争,他好渔翁得利。剑南不会表态的,其他地方呢?”

  “吴王、越王还在观望,并未有说法。”

  “那就好。”霍征道,“仅凭他们空口白牙一顿攀扯,就想推翻在位二十多年的圣上,拥立一个还在吃奶的小儿为帝,哪有那么容易。”

  官差问:“王爷,现在该怎么办?那毕竟是僖宗的遗旨,礼法上越不过去。新帝登基后,先帝留下的传位圣旨还做不做数,民间吵得正凶呢。”

  霍征眯眼,眼神中露出狠辣决绝:“礼法上说不过去,那就不说。一个假公主,怎么会有真遗旨?齐兴公主早就死了,朝廷早已盖棺定论,扬州那个是假公主。传令下去,将唐嘉玉在河东的行迹放出去,她不过是河东推出来的冒牌货,与李昭戟早有勾结,她说的话,做不得数。”

  官差一愣,随后大喜,夸张地奉承道:“此计甚妙,与其和他们争辩礼法,不如将她打为假公主,这样一来,百姓只会厌恶她假冒皇族,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了。王爷真乃神人也!”

  霍征冷冷扫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官差连忙跑出去放消息,脸上的谄笑都没来得及收起。霍征站在大堂中,静静打量着面前的一切。

  这原本是何皇后为荣王准备的府邸,霍征进长安后,理所应当“借用”了。何家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要赔笑问他住得可习惯?

  几年前他在长安时,还是路边狗都能骂一句的小小校尉,没人正眼看他;可现在,那些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笑脸相迎,小意奉承,甚至争抢着要送自家嫡女进他后院。权力的味道如此迷人,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空虚呢?

  ·

  消息很快就传回扬州,秦月娘听着下面人禀报,气得不轻:“战场上打不赢,就诋毁女人,真是个贱人。”

  口口声声爱她的人,诋毁起她毫不留情,甚至能放出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猛料”。他或许是真的喜欢她,但更希望她温顺、美丽、好控制,若这个女人不安于后宅,甚至试图和他争夺土地、权柄,那他便立刻变了脸色,不遗余力造谣她是假公主,出身卑贱,妖言惑众,是个哗众取宠的骗子。

  男人的爱,实在是毫不值钱。

  唐嘉玉倚在榻上剥栗子,轻轻笑了笑,丝毫不放在心上:“翻来覆去,只能攻击我的公主身份是假的,我都替他们臊得慌。”

  秦月娘气不过:“你就任由他们胡说八道吗?”

  “有什么好气的?”唐嘉玉道,“天子亲自下场骂我,他们帮我炒热度,我求之不得,为何生气?管家。”

  管家上前听命,唐嘉玉下令道:“传话给玉庄,这几日所有场子都讲真假公主的故事,戏台也别闲着,我前段时间让她们排的那几出戏,可以唱了。召集书坊所有笔墨先生,刊印时文,广开言路,欢迎所有人投稿。无论是骂我的还是向着我的,只要写得好,一律刊发。愿意帮我将小报、话本夹带到外地的商队,关税减一成。”

  秦月娘看着唐嘉玉,发觉她是真的不生气,甚至饶有兴致拿来算盘,拨算这次能帮她赚多少钱。秦月娘心里的火也慢慢散了,是啊,那些男人也就能用这些手段,舆论是柄利器,他们能用,那她们也能用。

  天佑四年末,真假齐兴公主的争议再一次被翻出来,为市井津津乐道。但这次和升平十年不同,升平十年朝野一边倒辱骂不知哪里来的女贼,贪慕荣华富贵,竟敢假冒公主,真是活该杀千刀下地狱。

  但这一次,舆论来势汹汹,甚至称得上训练有素。戏台上了出新戏《碎玉记》,伶人凄美哀婉,在台上唱着末代帝王和怀孕的妻子依依惜别,帝王折断随身玉佩,两人约定以玉为凭,让孩子日后以此相认。然而最后帝王被跋扈的宦官和奸邪的弟弟推入水中,妻子葬身火场,只剩一个襁褓里的女婴,手里攥着半块碎玉,顺着江流飘向未知的远方。这个结局一出,赚了看众不少眼泪,戏楼场场爆满,观众们嚷嚷着改结局,甚至民间有话本先生续写《碎玉记》,将帝王和妃子改为假死,硬是为一家三口续了一个大团圆结局。

  戏文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与此同时,扬州的小报传得满天飞,唐嘉玉千里迁村、抑制粮价、兴办女学等事迹随之传遍乡野,哪怕朝廷不断下旨申斥,百姓依然觉得,这就是齐兴公主。这样一位公主为父亲报仇,遵照父命拥立自己的儿子为帝,于公于私都站理,何错之有?

  上一次,朝廷仅凭一句假公主就推翻她所有努力,唐嘉玉愤怒、痛恨,充满了被背叛的耻辱,甚至恨苍天不公、愚民盲从。但这一次,无论长安抛出多少证据证明她是假的,唐嘉玉也不过付之一笑。

  那又如何?

  霍征很快意识到他做了件错事,他发圣旨斥责唐嘉玉是假公主,反而帮她做宣传了,她借着真假公主的事,将扬州的仁政、她的作为、鸦军的神勇传得天下皆知。等霍征发觉中计时,长安里已全是扬州的小报,《碎玉记》甚至都传到了长安。霍征立刻下令封禁,然而舆论这种事就是越压反弹得越凶,更糟糕的是,僖宗之死也因此被翻到明面上,一时间,长安内戏班子争相排《碎玉记》,屡禁不止,有井水处就有人讨论真假公主和僖宗之死。

  民间吵得沸沸扬扬时,扬州又爆火了一个话本子《虎毒记》,这回里面的内容越发惊悚,讲的是一个富商谋杀兄长上位后,竟然杀害亲子来栽赃政敌。很快就有好事之人扒出来,话本里的人物、年份、细节详实考究,分明另有原型,算算时间,不正是文德太子暴毙一案吗!

  民间大哗,皇家的瓜层出不穷,直吃得人脊背发寒。一时众说纷纭,满城风雨,时人将僖宗落水案、太子毒酒案、真假公主案,并称齐末三大案。

  舆论如野火,一旦点燃就无法控制,《碎玉记》、《虎毒记》都用了化名,没有明着说和李昀有关,可是越是如此,民间越刨根问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挖着挖着,许多东西就藏不住了,甚至连官宦之家也开始嘀咕。

  这样一个杀兄杀子的人竟然是君王,尤其是明德太子的死,令许多百姓无法接受。杀兄尚且可以说为了夺位,古来帝王皆如此,可是杀害自己的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何至于此呢?

  朝廷若置之不理是心虚,若封禁话本便成了捂嘴,民心一旦变了,怎么做都是错。短短几个月,李昀就从至高无上的君父变成了杀兄毒子的小人,名声扫地,更谈不上君威。

  李昭戟趁机攻城略地,连夺好几城。一时间,上表效忠扬州新帝的郡县越来越多,反而是大明宫摇摇欲坠,已经连脚下的一亩三分地都控制不住了,《碎玉记》《虎毒记》的风甚至吹到了宫里。

  蓬莱殿。

  李昀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他最初被霍征限制行动,现在连他身边的人也都换了,他竟连喝杯水都指使不动!李昀再一次想出殿却被士兵拦下,他怒不可遏,用力摔了一套瓷器,让人传皇后来。

  幸而,身为皇帝,他想见妃嫔还是没人敢拦的。曾经李昀一个月也不见得传召皇后一次,但如今,他看到何皇后推开紧锁的殿门,逆光走来,却仿佛看到了救星。他急切地想抱住何皇后,何皇后却下意识躲了一下。李昀察觉到何皇后的动作,如遭雷击。

  李昀随即大怒:“皇后,如今,连你也敢对朕不敬了吗?”

  何皇后屈膝请罪,她垂着头,恭顺得体,哪怕局势如此险恶,依然对君上恭敬有加,简直是个十足的贤后。这正是她终生追求的目标,可是如今,何皇后跪在地上,透过被磨得发光的地砖,清晰看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长相。

  说来滑稽,她和他夫妻二十载,孩子都生了三个,却是第一次看清丈夫的脸。曾经她秉承礼法,君上先是君,然后才是夫,她要以臣子之礼敬之劝之,然后才能以妻子的身份,关心君王的身体饮食,谨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但今天,何皇后突然发现,这个男人长了白发。区区几天,他就老成了这样。

  何皇后几乎忍不住问,外面说的是真的吗?裕儿的死,真的是你干的吗?

  李昀发完火后,很快又后悔了。他将其他人都赶出去,亲手扶何皇后起来,说:“皇后,朕并非有意对你说重话,都怪霍征那个逆贼,他大逆不道,犯上作乱,将朕囚在此处,还把朕身边的近侍都换了个遍。后宫诸妃中,唯有你深明大义、贤良得体,担当得起国母之责。如今朕只剩你了……”

  李昀说着涕泪俱下,哭得不能自己。何皇后冷眼看着他,问:“不知圣人召妾身来,所为何事?”

  李昀发现何皇后的态度变了,但如今他有求于何家,李昀忍了何氏的不恭,做出一副好丈夫模样,道:“皇后,平原是我们的长女,也是我第一个孩子。她虽是公主,但我看重她不逊于太子。听说刘景祁到了银州,甚得重用,她是公主,如今国家危急,正是她该负起公主职责的时候。若能让刘景祁来长安救驾,杀了霍贼,匡扶乾坤,朕便封五郎为太子……”

  五郎便是何皇后的幼子荣王,太子终于回到她的儿子头上,何皇后本该高兴,可是她想到宫女悄悄传看的《虎毒记》,总觉得如鲠在喉。

  她的儿子本来就是太子!她的裕儿自小聪慧,孝顺恭谨,每个太傅都对他赞不绝口,却因为一杯不明不白的毒酒,活生生断送了他的性命!

  何皇后麻木地问:“圣人想让我传信给漱月?可是刘景祁战败,四处流亡,她尚且朝不保夕,如何来救长安?”

  “她是公主!”李昀突然激动,怒道,“为国效命,不正是她该做的吗?我将她嫁去河东,本是对她寄予厚望,谁料她不争气,刘景祁也不争气,竟输给了李昭戟!若她当初能耐些,被李昭戟看上,哪还有今日这一切!”

  何皇后难以相信李昀在说什么,刘景祁在战场上节节败退,部将接连反戈,李漱月能怎么办?她可是大齐的嫡长公主啊,现在却连容身之地都没有,要随着夫婿寄人篱下,看一帮泥腿子的脸色过活。她的处境本就艰难,这种时候让她劝银州发兵,救援长安,不是将她架在火上烤吗?

  何皇后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忽然传来行礼声:“参见梁王。”

  “你们怎么在外面?”

  “圣上在和皇后私话,将奴婢都打发出来了。”

  何皇后和李昀都吃了一惊,惊慌回头,殿门被一把推开,霍征腰上配着剑,沉着脸迈过门槛。他虚虚对李昀点了点头,竟然连面子都懒得做了,说道:“不知圣上在和皇后说什么,连贴身奴婢都要打发出去。”

  李昀一脸愤恨地盯着霍征,当初他好心提拔霍征,给他官职,给他体面,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如此对他!

  李昀恨不得将霍征碎尸万段,但形势比人强,李昀只能强忍着耻辱,对霍征低声下气道:“朕和皇后说些夫妻闲话,外人怎么好听?”

  霍征冷冷扫过他们两人,语气不善,道:“圣上有话,还是改日再说吧。如今长安越发不太平了,臣今日前来正是要请圣上下旨,即刻迁都洛阳,臣的宣武军也好就近保护圣上。”

  什么!李昀和何皇后都吃了一惊,李昀怒道:“迁都?六部并未下令,宰相们也没同意,谁准你迁都?”

  “局势危急,来不及召诸位相公议事了。”霍征使了个眼色,后面的甲兵齐齐上前,二话不说架起李昀,“事急从权,还请圣上赶紧随臣走。”

  何皇后大惊失色,她没想到霍征竟敢如此大胆!不经过六部,不通知宰相,直接将皇帝带走,这哪里是迁都,这分明是变着法的弑君!

  何皇后顾不得和李昀的嫌隙了,她是皇后,若李昀出了什么事,她也要遭殃。何皇后连忙抱住李昀,拦在甲兵面前,大骂道:“他是真龙天子,大齐国祚三百余年,李家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我看你们谁敢放肆!”

  何皇后声色俱厉,倒真把众士兵唬住了。霍征阴沉着脸,民间流言愈演愈烈,他已经没耐心玩打地鼠的游戏了。他挟天子是为了发号施令,可不是替人处理烂摊子的。这个皇帝不行,换个小皇帝就是了,反正李昀儿子多,刚出生那个皇子就不错。

  何皇后看出霍征脸色不对,不敢激怒他,软了神色说道:“陛下终究是天子,就这样带出宫成何体统,岂不是叫天下人说梁王不忠不义?不妨梁王再缓几天,至少容妃嫔们收拾细软,清点妆奁。”

  李昀终究是皇帝,霍征也不敢做太绝,顺势退了半步:“也罢。只是暴民可不等人,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有劳何皇后通知后宫,赶紧收拾行囊,别误了出发的时辰。来人,送皇后回宫。”

  何皇后用力抓住李昀,还是被硬生生扯走。何皇后费力回头,看到李昀惊恐又窝囊地淹没在士兵中,用嘴型悄悄给她传话。

  何皇后认出来了,他说的是——漱月。

  神策军一战击溃,毫无用处;宰相们倒是忠君,但各个手无缚鸡之力;皇子们都被困在长安,没比皇帝的处境好多少。如今他们能指望上的,唯有身在银州的李漱月。

  至少,她的夫婿还有兵。

  ·

  霍征将蓬莱殿的人又清理了一遍,确保里外都是他的眼线,为不久之后的迁都,以及“皇帝宾天”做准备。他要出宫时,手下递来一件衣服,说:“王爷,皇后将求援的血书藏在衣带里,伪装成旧衣,想送出宫。”

  霍征接过衣带,发现里面用血写着皇帝被梁王逼迫,朝不保夕,不得自由,身边无一人可信。字字泣血,令人闻之动容。

  霍征冷笑一声,将衣带扔到地上,用鞋尖碾过:“堂堂皇后,宰相世家的女儿,也就这点能耐?”

  霍征正要下令将何皇后看押,这时甬道上跑来一个士兵,匆忙行礼道:“王爷,大事不好了,荣王的宅子外忽然出现一伙死士,他们救走了荣王,强夺城门跑了!”

  霍征用力皱眉,荣王跑了?他问:“只跑了荣王?”

  “还有何家的大郎君,何清。”

  霍征握紧拳头,脸色难看。没想到是他小看了何家,何皇后竟然能这么快传信出宫,何家竟然能立刻纠集起这么多死士,强闯荣王宅。这封血衣是声东击西,故意转移他注意力的。

  迂腐无能的文官家,竟也有此等胆魄。但皇帝和其他皇子已在他手中,跑了一个何清和荣王,无法撼动大局,何况,这也让霍征知道皇帝和何家的意图了。

  原来刚才皇帝和皇后说的是这个,想让荣王去银州投奔平原公主,就算无法借兵,至少能保住何清和荣王的性命。若皇帝有个好歹,他们便可拥立荣王。

  想来任何一个藩镇,都不会拒绝这种条件。

  霍征冷笑一声,天真。不过,这倒也提醒了霍征,天底下还有一个人,巴不得李昭戟不得好死。

  刘景祁。

  自从刘景祁兵败,灰溜溜逃离河东,霍征就没再关注过这只丧家之犬。然丧家之犬虽然无能,却有一个不可替代的长处。

  熟悉家里的路。

  霍征笑了声,阴郁许久的心情终于晴朗起来。属下询问霍征:“王爷,可要派人去追?”

  霍征冷嗤一声:“两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即便逃出去又有什么用?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人手,何况,我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请王爷示下。”

  “取信纸来,本王要给前河东节度使写信。”霍征眯眼,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李昭戟夺我的城,我岂能不回敬?敌人的敌人,何不结盟为友?”

  ·

  扬州。

  善庆已会爬了,他的活动范围变大,难带程度也翻倍增加。唐嘉玉只好命人打造了一个围栏,将他关在里面,任他探索,她抱着账册、公文、战报坐在一边,处理公务。

  今日,她刚给前线做完预算,秦月娘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不好了,河东告危!”

  “什么?”唐嘉玉猛地起身,因为太着急,她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丫鬟和秦月娘连忙扶住她:“殿下……”

  唐嘉玉眼前慢慢恢复视物,刚缓过劲来,就连忙问:“怎么回事?”

  “今年天冷,黄河结了冰,霍征竟然勾结韩仲谦,率大军从潼关渡黄河,直奔河东!刘景祁亦不安分,要率军从西支援,让河东首尾难顾!”

  唐嘉玉听着忧心,霍征早就想策反河东,逼李昭戟带兵回援。先前他假借皇帝名义,越过李昭戟,册封了河东好几个守将为大将军甚至节度使,然而随后舆论战爆发,纪斐当众拆穿霍征的把戏,河东守将也并未搭理他,这一计便不了了之。没想到霍征还不死心,竟然勾结了韩仲谦和刘景祁。

  这两人都是河东叛将,李昭戟若得势,日后必不会放过他们。唐嘉玉原本以为韩仲谦哪怕无气节,至少有脑子,他麾下士兵都是河东籍,帮着外人算计河东,他能有什么好处?韩仲谦占了潼关和同州,某种意义上也是帮河东守着天险,谁能想到,他竟然糊涂至斯,帮着霍征偷袭河东!

  虽然李昭戟在河东留了守兵和亲信,但他毕竟离家多时,谁知道会不会出变故?尤其是韩仲谦和刘景祁都是从河东叛出的,熟悉地形和防务情况。自古千防万防,家贼最难防,唐嘉玉不敢大意,立刻道:“快拿纸来,八百里加急,赶紧去提醒李昭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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