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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入戏 裴云蘅竟有一瞬移不开眼

  血迹?

  江微遥脸上笑意一沉,但很快便被慌乱替代。

  她转身:“什么血迹?”

  裴云蘅垂眼:“在后背上,有一滴鲜血。”

  江微遥呼吸有一瞬错乱,无措地看着他:“哪里会来的血迹,夫君莫要吓唬我。”

  裴云蘅走近。

  两人之间,向来只有江微遥会主动拉近距离,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靠近。

  走至身后,他沉敛硬朗的气息立刻包裹住江微遥,他靠的近,只有翻飞的衣袂是隔开两道身躯唯一且脆弱屏障。

  随着他弯下腰,温热的呼吸甚至在江微遥雪白脖颈处稍作停留。

  江微遥指尖微蜷,不寒而栗。

  纵使贴近,纵使落在脖颈的呼吸炙热,却丝毫没有令她感到暧昧,更像是虎狼进食前的低嗅,带着强烈的压迫与危险。

  江微遥毫不怀疑,他刚才那一瞬的停顿,是在思考要不要掐断她的脖子。

  她侧过头,只见裴云蘅垂着眸,浓密眼睫在眼睑下方落下一小片阴翳。

  春日衣衫单薄,裴云蘅手指落在背脊上那一刻,她能清晰感受到自指尖传来的凉意,身子不由一颤。

  指尖正在一寸寸向下滑。

  力道并不重,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二字,若是旁人来做或许是在故意调情,江微遥却觉得自己此时像是躺在砧板上,正在被他开膛破肚的猎物。

  最终,停留在腰上。

  指尖轻轻一勾,便被落红沾染。裴云蘅眼眸微抬,打量着女子身躯轻轻颤栗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道:“看错了,原来是一片花瓣。”

  樱唇抿起,江微遥眼睫微颤。

  花瓣与鲜血能看错?

  怎么可能!

  她当即露出委屈的表情,抬手去拍裴云蘅的手掌:“夫君分明就是知道我胆子小,故意捉弄我!”

  袭来的力道不算重,却震得裴云蘅手麻。

  他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上那片可怜的花瓣随风而去。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江微遥。

  她是这么理解的吗?

  该相信她是真的迟钝,还是惯会装腔作势的狡猾?

  想起怀中那根断裂的木簪,裴云蘅薄唇微勾:“是我错了。”

  这声错了与林子里的致歉显然不同。

  语气轻慢,尾音上扬,更像是在挑衅和暗讽。

  ——江微遥是这么认为的。

  “都怨张大,让夫君奔波一夜没有好好休息,都累的老眼昏花了。”她责怪道,又不禁担心,“夫君,张大可找到了?不会已经逃回村子里了吧?”

  裴云蘅轻描淡写说:“他死了。”

  “死了?!”江微遥退后一步,目光似是下意识落到一旁,“怎、怎么死了......”

  “运气不好,逃跑时失足跌下了悬崖。”裴云蘅静静看着她。

  江微遥却不敢看他,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来是这样,那、那我们要报官吗?”

  裴云蘅慢悠悠道:“我都听娘子的。”

  说的比什么都好听,嘴上都听娘子的,实际上一回来就试探她。

  江微遥在心底冷嗤一声,刚欲开口,却忽而注意到什么,心头猛然一颤。

  娘子?

  他竟然叫她娘子!?

  等等,他刚才用血迹试探时,是不是也称呼她为娘子?

  江微遥眼皮狠狠一跳。

  糟了。

  方才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回应血迹上,只顾着表演害怕,却忽略了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娘子。

  这显然与她精心为自己打造的,为爱私奔的恋爱脑人设不符。

  怪不得裴云蘅靠近时,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事到如今,她干脆将错就错下去,别过脸去,沉默着没有说话。

  裴云蘅问:“娘子不想报官?”

  “我......”江微遥犹豫片刻,小心翼翼说,“我担心官府追查时,会错将你我当成凶手,毕竟人是我们绑过来的。”

  裴云蘅挑眉:“身正不怕影子斜,官府应当也不会如此无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闻言,江微遥似是有些激动,转过身看他,勉强维持着语气的平稳:“你我身份不便,还是少与官府沾边为好。”

  裴云蘅短促地笑了一声:“从前竟没有发现你如此谨慎,那就依你所言。想来张大失踪时日久了,也会有家眷报官,就不必淌这趟浑水了。”

  贝齿轻咬下唇,闻言江微遥心神不宁地揪着衣角,又低着头沉默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该离开了。”裴云蘅不再看她,绕过她朝山洞走去。

  江微遥没有似往常那般急匆匆追上去,立在原地几息后,方才迈步。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江微遥视线落在裴云蘅远去的背影。

  惴惴不安的神色敛下,她柳眉轻挑,无声地笑了。

  看样子,她的夫君应当是捡到了那支木簪,这是要与她互演了。

  太好了。

  既然入吾彀中,从今往后,这场戏都不会再是她一个人登台了。

  她很期待。

  希望裴云蘅能清醒的唱完这出戏。

  旭日东升,霞云平铺。

  新日拉开帷幕。

  大丫还未摆脱花女的身份,她若是消失不见,一定会连累还在村里的周大娘。

  她只能回村里去。

  既然李安勃已经派遣村民上山搜查,山洞也不是长久的安身之处。

  当初,在药堂时江微遥与王铭恪一唱一和最终以裴云蘅拿玉佩抵药钱收场。

  他那块玉佩到底玉质上佳,江微遥与王铭恪据理力争,除去药钱,还得了几两碎银子。

  租赁院子,这段时日的吃喝外还剩下一些,但是昨夜上山匆忙,除了随身携带的几枚铜板,再无可用之物。

  此时回村子里拿,无异于自投罗网。

  好在还有大丫,她将两块碎银子交给江微遥:“你们先找个地方安置,我会想办法去寻你们的。”

  江微遥将银钱收下,适时地哭了两声,倒是把真心实意担忧不舍的王玉兰和二丫吓得收了眼泪。

  一刻钟后,兵分两路。

  没有了驴车,进城只能靠走路,江微遥在裴云蘅面前素来表现得娇气,此时虽累得脚步踉跄,愣是没有喊一声停下。

  从白天走到入夜,幸得一位驾车进山卖货的老伯出手相助,他们这才赶在城门关上前入内。

  老伯并非河东村人,待人很和善,还邀请一行人回去时与他同行,可去他家中小坐。

  道过谢后分道扬镳,几人在大丫提到的春熙楼附近寻了一家客栈。

  上到二楼尽头的房间,推开后窗,就能看到春熙楼。

  刚入夜,楼里里外外点上了烛火,挂上了花灯,远远看去,只觉富贵满堂。

  “其实,我很早便听说过这间食肆。”江微遥忽然说,“这里的鱼三鲜很是有名,只是始终不得一尝。”

  武鸣县与武丰县相邻,江微遥这么说倒也并不突兀。

  二丫趴在窗边:“不是说我们今晚要去楼里探查,正好可以尝尝。”

  王玉兰迟疑:“这道菜很贵,只怕我们吃不起。”

  “有多贵?阿姐可是给了我们两块碎银子。”二丫歪头疑惑。

  王玉兰道:“据说一道鱼三鲜可抵三两银。”

  “什么?!”二丫猛地坐直身子。

  江微遥也不禁叹了口气:“还是下楼去寻些吃食吧,先将肚子填饱。”

  二丫早已饿了,闻言立刻跟了上来。

  路过隔壁屋子,江微遥敲了敲门:“夫君,你可要吃什么吗?”

  短暂的安静后,屋子里传来裴云蘅的声音:“不用。”

  江微遥便没有再多说什么,领着王玉兰和二丫出了客栈。

  屋内,裴云蘅骨节分明的指尖摩挲着玉佩。

  这枚玉佩是江微遥声称用亡母留下的遗物耳坠,从王铭恪手中赎回来的。

  一样的玉料,一样的纹路。

  与他醒来时挂在腰间的玉佩别无二致,只缺少了香气。

  醒来后,他细致地检查了身上所有物什,自然包括这枚玉佩,很快便发现这枚玉佩上有奇香,味道很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他当时疑心此香会有古怪,特意清洗过玉佩,香气却不散。

  可江微遥还回来的这枚玉佩上,却并无那道独特的香气。

  白粥下药一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有这枚赝品玉佩横在心头,他无法放下对江微遥的怀疑。

  更何况......

  如今还有那支木簪。

  那支出现在张大坠崖地方的木簪。

  但比起怀疑,如今他对江微遥更感到好奇。

  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好奇她想要做什么。

  好奇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好奇她织下一张网,到底是想要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只是信任吗?

  将玉佩收起,裴云蘅行至窗边,漫不经心往车水马龙的长街看去。

  却一眼看到行走在街上的江微遥。

  许是心有灵犀,他的目光刚落下,江微遥忽而转过身抬头看过来,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长街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灯笼,昏黄的光晕洒下来,落在江微遥精致柔和的眉眼上。

  衣裙被风扬起轻快的弧度,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弯了眼,蹦蹦跳跳朝他挥手。

  这条长街繁荣热闹。

  她立在如潮水般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头顶璀璨星月,身侧是人间烟火,杏眸却略过喧嚣凡尘径直看向他,因他而雀跃,因他而驻足。

  裴云蘅竟有一瞬移不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收手吧裴大人,你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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