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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扮演恐怖杀手 第7章 死神

作者:游狩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1 10:22:48 来源:www.biquge.us

  第7章 死神

  卫极画“闲庭信步”地踏入了办公室。

  人的初始阶级是被划定好的金字塔,普通人很少有这样直面上位者的机会。

  假如一个出生在小村落或是小县城,一辈子循规蹈矩的底层年轻人,在某一天,因为某种原因,贸然踏进省会的政府办事大楼。那么他的表现大多是什么样的呢?

  胆怯、瑟缩、自卑?

  巨大的心理落差,还有被局限的眼界。

  他绝不会有胆子东张西望,他看也不敢看内部那些高大肃穆的装潢,光是在人们习以为常的办事厅大楼前都会望而生畏。

  甚至遇到任意一名最普通的办事人员,他都下意识恐惧,在对方温和礼貌的指引中坐立不安,偷看对方整齐光鲜的工作制服,局促地不断悄悄整理自己廉价起球的衣物,试图掩藏自己的窘迫。

  面对为民办事的公务人员都尚且如此,何谈面对手头不干净、沾着黑恶势力,将人命视若牲畜,随时会要人命的上位者?

  办公室浮雕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如同潮水袭涌。

  占据整个楼层顶端的暗色调办公室,猩红的波斯地毯铺了满地。

  十几个黑衣打手静静站在办公室边缘角落,望去如毫无生命的雕塑分毫不动,静默的威慑叫感知觉胆颤。

  卫极画此行的目标秦惊浪,正被压在中央。所处的那片地毯似乎是被泼了水,浸透成仿若血迹的脓疮深痕。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秦惊浪身旁。他的身材在别处只能说大腹便便,但在这里,被权势与恐怖装砌,却有一种野兽盘踞在自家巢穴深处般的压迫感。

  这个男人叫王海龙,云海会所真正的老板。在卫极画的设定中,面前这个看似和气的商人正是南刻市地下暗流中的掠食者之一,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普通人的鲜血。

  王海龙手里夹着一只燃了半截的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室内晃眼睛。

  明明对方还没有抬起头来看向自己,卫极画就已经心生胆怯退意了,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嗡嗡的响。

  不能露怯!露怯的下场,只有死!

  卫极画垂眸呼吸,让带着呛人烟味的冰冷空气灌入肺部。

  这个世界由他的小说演变而成,一切设定都来源于他,他的脑子里装着许多隐秘的信息。

  这些信息差,正是源于高纬之上,在牌桌上可被他随时打出来的手牌。

  他能吓跑驯兽师,也一定能用同样的方式演出一条生路。

  稳住!卫极画强迫自己视线平稳。

  王海龙无疑是一只敏锐的鬣狗,而他是没有枪的猎人,只要显露一丝胆怯,对方就会狠狠扑上来撕咬啃食他。

  要像驯兽师人物小传中的理念一样,维持人性和兽性的天平。

  尽量少露出多余的表情,容易产生破绽。说话也要慢而平缓,适当留白,让人去猜。没有哪个大人物会情绪激动毫无涵养地对下等人说太多话,那样太低级可笑。

  还有眼神。

  将自己抽离出去,漠视这一切,想象他还是握着笔的作者,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书中的虚假世界,把所有人都视作可以随手删除的段落。

  把自己视作高高在上,操纵命运的神……

  卫极画用冰冷的理智压制心中沸腾的恐惧,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反复警告自己:

  表演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想想《演员的自我修养》和《犯罪心理学》里讲了什么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进入状态。

  保持……从容。

  “诸位,夜安。”卫极画扯动面部肌肉,缓缓溢出了微笑。

  “嗯?”叼着雪茄的王海龙闻声转过头,忽然见到面带温和微笑的卫极画,略有些诧异。

  他眯起眼打量卫极画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露出属于掌控者的审视。

  “你是……”王海龙思索了一阵,记忆终于对上了号,“你是今天新来的那个业绩第一?”

  一个底层员工,不经通报,就贸然擅闯进来了?

  愠怒的王海龙语气中辨不清情绪道:“秘书呢?怎么不通报你就自己进来了?”

  空气凝结,办公室内的几名打手肌肉明显贲张,目光锐利地锁定卫极画,只等王海龙一个示意就会扑上来。

  卫极画因缺乏休息而迟钝的大脑在这压力中为了他的生命过载运转,若有所思地歪头看了看那些虎视眈眈的打手。

  他难道感受不到那些目光中的恶意吗?

  不,他当然能感觉到。有些打手已经按耐不住,手摸向了后腰。

  卫极画视线余光可以瞥见那些鼓鼓囊囊的轮廓。毫无疑问,那些是枪。任何一个人察觉到他有威胁,就会有子弹迸射而出。

  但他……绝不能在乎!

  “老板问你话呢?怎么不通报?就自己进来了!”一个打手冷声训斥卫极画。

  “哦?通报?”

  卫极画将这两个字含在口舌间,玩味般嘲弄地重复了一遍,复而轻笑,“王老板生意做得那么大,我还是不麻烦伊娃小姐了。”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王海龙的瞳孔微不可察收缩。

  伊娃是他的私人秘书,同时也是个杀了丈夫和孩子潜逃、被他所收留、洗白了履历的通缉犯,惯常作为心腹负责处理他最隐秘事务。

  “伊娃”这个名字,从未对外公开,平时对外用的都是假名。卫极画又是如何能随口叫出伊娃和他的名字?

  而且,这种语气……

  办公室落入了死寂,只有雪茄的烟丝持续燃烧。

  侍立在旁的打手们想要对卫极画动手,被王海龙谨慎拦下。

  口出狂言的卫极画却似若无人,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檀木办公桌,在王海龙和所有打手惊疑不定的注视中,坦然自若地坐在了属于这间办公室主人的高背皮椅上。

  “怎么都不说话了?”

  卫极画微微后靠,抬起灰蓝色的眼眸,目光如同冰冷的雨丝漫不经心落在王海龙脸上,“王老板,你的胆子很大,这生意做得连规矩都忘了。”

  王海龙的雪茄悬在半空,火星明灭不定,迟疑地看着卫极画。

  眼前这个年轻人,几个小时前还只是个被偶然捡回来的家伙,此时却如此闲适地坐在他的位置,仿若这个办公室真正的主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抬起来时莫名带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审视。

  “你……”王海龙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劲。

  卫极画的气场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客人面前眉眼温和的新人,而是种……王海龙只在某些真正的大人物身上感受过的从容。

  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透露出来的。

  一种当人的一切物欲都被满足、站在高位将整个世界都视若无物、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姿态。

  殊不知,这种令人琢磨不透的模样,是卫极画站在“作者”的角度,洗脑自己把所有人都当书中角色看。

  假如没有这个讨巧的作者身份,卫极画现在估计早被那些准备掏枪的打手吓得连滚带爬跑路,然后被打成筛子,像某两位被枪击的招笑总统一样物理层面“脑洞大开”、“心花怒放”。

  但他就是这本书的作者。

  你会因为随手写出的一个场景很奢华,人物身份很危险就害怕吗?

  开玩笑,哪有怕的?几个自然段的事儿,这种水字数的内容,卫极画要不了30秒就可以在键盘上盲打出一大片。成仙做祖还是跌落深渊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哪个角色不讨喜,分分钟安排上千种死法让其下线。

  这种来自于高纬层次的绝对抹杀,试问除了读者,还有谁能反抗他的意志?

  不喜欢的内容,卫极画直接拒绝!

  叫王海龙觉得,卫极画这种将世界万物视为随手可改变的气质和抽身于外的漠然真是太深不可测了。

  正常人,无论怎样扮演,都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这真的是一个被捡回来的普通新人吗?

  “您……您是?”王海龙不自觉带上了敬语,雪茄灰簌簌落在猩红的昂贵波斯地毯上,胆战心惊窥视主位上的卫极画,试图在卫极画脸上找出破绽。

  “我是谁?您难道不清楚吗?”卫极画倦怠微阖着眼睛,侧头,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秦惊浪,又缓缓的、缓缓的移回王海龙脸上。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敲在王海龙的心脏上。

  王海龙感觉一股寒气从尾脊骨窜起,瞬间攀爬至四肢百骸。

  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王海龙只能看到卫极画脸上不变的、温和的微笑,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什么都没有,又好似一场连绵阴雨冷峻又粘腻地在深不见底的海面逐渐蔓延。

  哒——

  一枚刻着野兽和鞭子徽记的胸针被轻轻放在桌面上。

  代表驯兽师身份的象征。

  虽然用在这里略显低级,但效果卓群。

  亲眼见到这枚胸针,王海龙心脏重跳。原先的恐怖猜测终于都变成了真实。

  剧团!剧团!

  王海龙当然认识这枚胸针,这是剧团干部驯兽师的身份标识!

  是剧团的疯子!

  果然!果然是那些从季氏财团得来的药被发现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王海龙。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剧团的规矩他是清楚的,在这南刻市,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样的理由,违背规矩都绝不可能逃脱,下场比死更可怕。

  他看着卫极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

  ——双腿被灌注水泥,然后扔进废弃码头,活生生地沉海,或者更糟。

  可他也只是被上面等着参加选举的议员逼得没办法,贪图利润和议员承诺的“未来”,才以为能瞒天过海……

  王海龙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肥胖的脸颊滑落,冷汗浸湿昂贵衬衫的后背,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想抽一口烟维持体面,手指却抖得厉害,雪茄差点脱手。那平日里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地下枭雄姿态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剧团规则时的颤栗。

  卫极画勾起了唇角。

  兴许是扮演变态太入戏,卫极画竟然感觉不到恐惧了,反而是一种……酣畅淋漓在刀尖上跳舞的兴奋与发自内心的轻蔑。

  何其荒谬?所谓“大人物”也不过如此,面对剧团内区区一个“罪犯”,生死之间的表现居然和普通人一个样子……

  原本有点担心自己被戳破的卫极画看王海龙这副抖如筛糠的模样,在高压之下甚至有点想笑。

  哦莫,狐假虎威逗一下就信了,好好玩。

  这表现还不如他呢。

  再逗一下试试?

  “你抖什么?”卫极画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饶有兴趣地放在下巴前。

  这是一个工具书中典型的、带有压迫感的姿态。

  王海龙抖得更凶了。

  “不……不敢!误会!绝对是误会!”王海龙找回自己的声音,尖锐而急切,充满了拼死挣扎的绝望。

  他再也顾不得下属就在旁边,顾不得什么体面威严,涕泪横流,穿着考究西服的肥硕身子狼狈向前踉跄两步想扑到桌前,却被卫极画一个冷淡嫌恶的眼神钉在原地。

  “大人,您相信我!剧团的规矩我都铭记在心!如果有什么错漏误传到您的耳朵里,一定是下面的人擅自接触!我不知情啊,我、我立刻查!立刻处理、求求您了,您大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

  卫极画静静的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一秒还掌控他人生死,脚踩着秦惊浪的“大人物”,此时却在自己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和一枚小小的胸针面前崩溃。

  啊……果然很有趣,好像一条急于求生的狗啊。

  卫极画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行了,今天心情好。”他轻巧站起身,高背皮椅咕嘟咕嘟滑动到后方的书架旁,发出轻微的碰撞。

  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哀求的王海龙听见他的话,呆呆抓着办公桌边缘,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乱,西装褶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放过了。

  卫极画将松散袖口挽了两圈,半截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起伏流畅,他单手拎起地上的秦惊浪,扬扬下巴,“这小警察我带走了,没意见吧?”

  王海龙劫后余生近乎虚脱,哪里敢再揣摩卫极画的意图?连忙回答,“没有!没有!”

  “没有最好。”卫极画语调轻慢。

  办公室的门无声关上了。

  王海龙看着卫极画离开,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老板!您没事吧?”有打手想见势扶他,忽然被一手推开。

  “滚!”

  王海龙挥斥所有人,慌忙从猩红的地毯上爬起来,爬回那张卫极画坐过的高背皮椅上,好像又再次恢复了他的体面。

  也许这张椅子实在太高,坐在这里总让人感觉俯视一切。王海龙想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坐在这张椅子上冷静下来,却又生出了死亡的危机。

  他恐惧的,他是恐惧的。

  剧团的规矩从来都没有人逃脱过,刚才的“驯兽师”,真的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吗?

  不,绝不可能……只是这群疯子逗弄猎物的游戏罢了。

  “不能放他走出‘云海’……”王海龙坐在椅子上,嘴唇蠕动着喃喃自语。

  “什么?”打手们露出恐惧的目光。

  “我说……他还能通天不成?用人数堆也能堆死他!不要放他走出云海。”

  王海龙的表情变得凶狠,“然后,检查……检查所有知道他来过的人,一个不留。”

  打手们被这条命令推离了办公室,整个“云海”如同一台巨大机器,开始轰鸣着按照王海龙的命令行动起来。

  王海龙独自坐在空旷办公室内,坐着那张高背皮椅,六神无主地思考。

  不够,还不够。剧团发现“驯兽师”死亡,一定会找到他头上。

  必须要趁着这个机会,在被发现之前,收拾东西逃!

  王海龙扶着椅子的把手站起身,打开保险柜,想拿出自己藏在办公室的备用金。

  但那把椅子,那把象征身份与地位、高高的椅子,在他没注意到的角度曾往后滑了几厘米的距离。

  原本一把椅子如何滑动都是无关紧要的,但卫极画离开时将这把椅子滑动到了最后,这把高背皮椅正好靠住了后方沉重的实木书架。

  当时,卫极画坐在椅子上是正正好的。

  然,以王海龙的体重,实木书架被抵住的板块发出了不堪重负又微不可察的断裂声。

  哦,又是正正好。那块书架上放的是用于表彰慈善企业家的金属奖杯。王海龙特地摆在上面的。

  那奖杯同样被摆得高高的,尖锐的棱角刚正不阿,再也无法容忍自己被欺世盗名之辈用于炫耀。

  在这诡异的巧合中,分毫之差,高高的地位轰然倒塌。

  ——金属奖杯洞穿王海龙的脖子。

  血迹悄无声息在猩红的地毯上蔓延……

  王海龙思维消散的最后一瞬间,了然地想:

  哦,卫极画果然没放过他。

  只是怎么会这么快,这么精准呢?一定是他这种凡人无法揣测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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