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 第93章

  "看不清……"陈曦摇头，"很模糊……但她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声音？什么样的声音？"

  "很温柔……很好听……"陈曦说，"像……像我小时候的一个阿姨……"

  小时候的阿姨。

  福利院的？

  "你小时候是不是在福利院待过？"沈砚清问。

  陈曦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地看着沈砚清，"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十几岁才被领养的。这事我很少跟人说……"

  果然。

  她也是M编号的孩子之一。

  "那个阿姨，是不是福利院的？"沈砚清追问。

  陈曦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像是……"她说，"我记得那时候，有个阿姨经常来福利院，给我们带好吃的，还陪我们玩。我们都很喜欢她……她长得特别好看，说话也温柔……"

  她顿了顿，忽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她的声音有点抖，"那天晚上敲门的那个女人……声音跟那个阿姨……好像……"

  就是D。

  二十多年前，D就经常去福利院，跟那些孩子接触，给她们留下"温柔阿姨"的印象。

  二十多年后，她再用同样的声音去催眠这些孩子——

  事半功倍。

  因为潜意识里，他们对这个声音是信任的、亲近的。

  所以催眠的成功率才会这么高。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陈女士，"沈砚清说，"你再好好想想，关于那个阿姨，你还记得什么？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陈曦皱着眉，努力回忆。

  "名字……我不知道……"她说，"我们都叫她林阿姨……"

  林阿姨。

  林婉宁。

  果然是她。

  "长相……"陈曦继续想，"她戴眼镜，长头发，特别瘦……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描述都对得上。

  "还有呢？"

  "还有……"陈曦忽然捂住头，表情痛苦，"啊……我头疼……"

  "别想了。"许念安连忙说，"不想了，休息一下。"

  陈曦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对不起……"她虚弱地说，"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一想到她，头就特别疼……"

  "没关系。"沈砚清说，"你好好休息，等想起来了再说。"

  她和许念安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两人的脸色都很沉。

  "她的记忆被封锁了。"许念安先开口，"跟孟瑶一样——一提到关于D的关键信息，就会头疼，想不起来。这是催眠里的'防火墙'，防止受害者泄露信息。"

  "能解开吗？"

  "很难。"许念安摇头，"强行破解的话，可能会对她的精神造成损伤。"

  沈砚清沉默了。

  又是这样。

  每次快摸到D的尾巴了，就会被她提前斩断线索。

  这个女人，太谨慎了。

  "不过，"许念安忽然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许念安说，"她用催眠植入了防火墙，我们也可以用催眠，绕开防火墙，从侧面提取信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需要一个技术很高的催眠师。"许念安说，"周教授也许可以，但她年纪大了，做这种高强度的催眠，风险不小。"

  沈砚清想了想。

  "我去跟周教授谈。"她说，"不管怎么样，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活证人。无论如何，都要从她嘴里，挖出更多关于D的信息。"

  "好。"

  ——

  从医院出来，已经很晚了。

  沈砚清开车，林语初坐在副驾。

  车里很安静。

  "你在想什么？"林语初先开口了。

  "在想D。"沈砚清说，"她布了二十年的局，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呢？"林语初转头看她。

  "我不知道。"沈砚清摇头，"骨相学、火凰计划、催眠操控……她做了这么多实验，到底想得到什么？永生？超能力？还是什么别的？"

  林语初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她轻声说，"她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人。"

  "完美的人？"

  "嗯。"林语初点头，"我妈当年的研究笔记里写过——林婉宁一直认为，人类是不完美的。身体有缺陷，精神有缺陷，基因有缺陷。她想通过各种手段，'优化'人类，创造出完美的新人类。"

  "完美的新人类……"沈砚清嗤笑，"她以为她是谁？上帝吗？"

  "她就是这么想的。"林语初说，"她觉得自己是神，是造物主。她创造的'新人类'，会取代旧人类，统治世界。"

  "疯了。"沈砚清说，"彻头彻尾的疯子。"

  "嗯。"林语初轻轻应了一声。

  车窗外，夜色沉沉。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林语初脸上明明暗暗。

  沈砚清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姐姐。"林语初说，声音很轻，"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

  沈砚清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显得太苍白了。

  "沈砚清，"林语初忽然说，"你说，我姐姐会不会还活着？"

  沈砚清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她死了吗？"

  "那是我七岁时候的记忆。"林语初说，"而且是在催眠状态下想起来的，不一定完全准确。万一……万一她没死呢？万一她被D救走了，或者……"

  她没说下去。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有点难受。

  她知道，林语初是太孤独了。

  从小没有兄弟姐妹，母亲早逝，父亲再婚。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现在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双胞胎姐姐，哪怕对方可能已经死了，她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姐姐还活着。

  "如果她还活着，"沈砚清说，"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林语初转过头，看着她。

  "嗯。"她笑了笑，很浅，"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

  林语初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沈砚清的肩膀上。

  车继续往前开，驶向夜色深处。

  她们都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会醒。

  但她们知道，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心魔再可怕，也抵不过两颗靠在一起的心。

  第61章 入戏

  报案的是个大学生。

  男生二十出头，脸色惨白，坐在审讯室椅子上浑身发抖，手里攥着的一次性水杯已经被捏变形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语无伦次，"我们真的以为是剧情安排……谁知道……谁知道真的死人了……"

  沈砚清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别急，从头说。"

  男生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把事情说清楚。

  他叫张浩，大三学生，周末跟同学约了去一家叫"入戏"的剧本杀店玩。他们选的是个恐怖本，叫《血色婚礼》，六个人玩，时长四小时。

  "前三个小时都很正常，"张浩说，"就是普通的搜证、推理，NPC也挺敬业的……然后到最后一幕，剧本说新娘会从里屋走出来，跟我们对峙，然后我们要投票选出凶手。"

  他咽了口唾沫。

  "然后门就开了。新娘穿着红色的婚纱，脸上都是血，一步步走出来……我们都以为是NPC，还夸这家店道具做得逼真……然后她就站在桌子旁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往自己胸口捅。"

  沈砚清的眉峰动了一下。

  "你是说，她当着你们的面，捅了自己？"

  "对……"张浩的声音在抖，"我们还鼓掌了……说演得好……太真实了……"

  他说不下去了，捂住脸。

  "然后她就倒在地上，血漫了一地……我们才发现不对……那血是真的……她真的死了……"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其他人呢？"

  "都在外面，"张浩说，"五个，加上我一共六个玩家。我们都吓傻了……报了警，然后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那个新娘，你们认识吗？"

  张浩摇头。

  "不认识……我们以为是店里的NPC。"

  ——

  从审讯室出来，沈砚清迎面碰上林语初。

  "死者身份查清楚了？"沈砚清问。

  "查清楚了。"林语初点点头，把一份资料递给她，"死者叫李梦瑶，女，二十四岁，是那家剧本杀店的店员，也是兼职NPC。"

  "死因呢？"

  "胸口三处锐器伤，最深的那刀刺穿了心脏，当场死亡。"林语初说，"凶器是一把水果刀，就掉在现场，上面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

  "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