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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狗的江湖意见 第8章

作者:满心如愿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3 10:35:44 来源:www.biquge.us

  青蝶不知畏地慢慢扑闪翅膀,男人唇角一勾,指尖燃起幽青火焰,几乎是转瞬之间,食指上便只余了一堆泛着磷光的灰白色残烬。男人就这样浅笑着呼地一吹气,磷灰迷蒙蒙地散了夏舒一身。

  夏舒睁开眼,先将脸上先前昏迷时的惊恐神情收了去。他本不想问,却不得不问,眼下这光景,实也是让他不安。

  “为什么?”他试图动动手指,当然了,肯定是动不了的。“是——是我兄长?”

  “你兄长……”男人叹了口气,倾身从床边柜上取了只青色瓷瓶,打开来嗅了一下,“他一心就只有练武、练武,何时有过旁人?唉,可真叫人难过。”

  说着以指尖挑了点瓷瓶中的药末,掰开夏舒的下巴,将药粉送进他口中,眼看化尽了才松手。

  夏舒眉间掠过一丝阴翳,“玉晚香吗?老师,您用这味药作引,是不是太贵了些?”

  “你是他最珍爱的阿弟,对你,我向来是不曾吝惜过的呀。再说了,这点药引子算什么?明日你便十八了,拿它当贺礼,再适合不过。”

  丁仪用手背试了试夏舒的额头,感觉差不多了,便开始慢条斯理地去剥夏舒的衣物。夏舒不敢再随意说话,此时的丁仪满眼深幽,指尖甚至不自觉生出几点细小的幽青色火焰——他知道自己的老师又要似癫若狂、行一些发疯举动了。

  乳白色和琉璃质的药瓶被取下,丁仪没有再嗅药味儿,这个动作让夏舒心底一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是什么?”

  丁仪眉头一挑,探入瓶中蘸取一点膏脂:“嗯……正好考你一考。玉蛇果、九叠香、馥芝果、断朱茶……以海花青蝶双翅为引,辅以密罗、昕阳秘术,生无相火,熬制九天十夜,将成哪种毒?”

  夏舒心里有了答案,却不敢说。他在想老师为何要拿九转蜜香害他,就因为兄长吗?就因为——那一点求而不得吗?

  “再考考你,这味毒毒性过烈,直接燃取会致人昏迷,该怎么办呢?”

  “老师……”夏舒嘴唇泛白,声音里已带上三分哀求。

  “真是的,平日里教你的都忘啦?应该将半夏草、冬茯花、白术根、紫荇草……再加一味金盏根茎,以极北幽炎虎虎血为引,辅以亘白、郁非秘术,生三昧火,熬制三天三夜,得一味无心膏;将这膏与方才那九转蜜香并用,‘蚀骨’才算制成,是也不是?”

  夏舒浑身都在向外发着冷汗。他不是不了解,相反,他方剂学得很好,就是太了解,才知道这味“蚀骨”用了会有什么害处。丁仪的指尖顺着他经脉一路下移,风府、风池……轻拢慢捻,缓揉搓捏,夏舒极力忍住那股从外向内扩散的麻痒,一边张口尽量不出声地大口喘息,一边暗暗地牵引精神游丝,希求能使出几分秘术。

  丁仪微笑着扣住夏舒腕子:“玉晚香是拿来让你玩儿这个的么?”指尖猛一用力,夏舒禁不住开口讨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角,一时间头脑发胀,所有事物都无法可想,只有这蚀骨灼心的麻痒酸痛最为清晰,并且愈发进到身体深处去。随着丁仪抹完无心膏,以指尖跳跃着的幽青火焰引燃夏舒关节、脉穴处的九转蜜香,他连那一点感觉都失去了,药力蒸腾、骨酥髓软,蚀骨的毒浸染肌理,眼前似有七十二天魔女作魅惑歌舞,圆月当空,缠枝青莲潋滟盛放。

  我在坠落——我在坠落。夏舒在一片昏沉中迷迷糊糊地想着。他的人生将要陷入最晦暗的深渊,那朵妖冶的缠枝青莲,就是他最大的梦魇。

  第7章 酣梦桃花间

  “小夏?小夏?”

  夏舒睁开眼,头顶夜空中真有一轮硕大圆月沉沉欲坠,清辉遍洒,满地温柔。

  花树间悬了个纸糊灯笼,散着薄薄微光。他捡来的那小白狗正卧在他身边,话语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你睡到现在了。”成君拿爪子拨了拨夏舒滑至脸侧的碎发。“那边那位便是人称‘醉绝’的阮伶前辈,北方三绝之一,我猜你多少听说过他的名号。阮前辈一直照看着你,就是怕你出什么岔子。”

  夏舒一转头,不远处的桃花树下坐了位闭目的美人,月色如水,美人微酣,衣襟有些乱了,眼尾一抹飞红,与身周的桃花格外相衬。

  “……”夏舒捂着脑袋,那里疼得像是要炸开。记忆碎片如潮翻涌,他一会想起酒肆中所见所闻,一会是青莲谷中旧事,他在丁仪手下是如何的挣扎乞怜、如何的苦痛不堪;那朵缠枝青莲妖冶盛放,完全地舒展了潋滟的身姿,将所有看见它的人牢牢拢在茎须之下。

  那场噩梦正如附骨之疽,总以为快要遗忘了,又卷土重来。

  他站起来,理了理散乱的衣角,走到阮伶跟前,不声不响地行了一礼。

  “丁仪搞的什么鬼把戏?”阮伶晃晃脑袋,打了个呵欠,掰开白玉葫芦喝了一口。“我看到你身上的缠枝莲了。”

  成君也跟了来,与夏舒传音道:“阮前辈早猜出你身份了。我还在九岳山时曾在游历中听过他一些传闻,为人是很不错的,今日见面,倒与传闻一般无二,你有什么难处,或许能同他讲一讲。”

  夏舒低着头,半晌,才道:“是一味毒。叫‘蚀骨’。”

  “一听就不是个好东西。”阮伶眉头一拧,顿了顿,并没有如夏舒想象中那样接着问原因,而是道:“那你要怎么办?这玩意儿,”执着白玉葫芦的手一指夏舒腰腹之间,“很难熬罢?”

  “……嗯。”

  阮伶便长叹一口气,“苦命孩子。来,到我这里坐。”另一只手臂张开,夏舒被他柔和的目光一望,不知不觉间就靠了过去,倚坐在阮伶身边,鼻子一抽,嗅到阵阵花浓酒香。

  “你哥哥也是,怎么想不开,把你送到那姓丁的手下去了。”阮伶轻拍了拍夏舒的头,白玉葫芦递到眼前,“来一口?我这酒不醉人。”

  夏舒接过了,没有立即喝。“前辈认识我兄长吗?”

  “算认识吧。那人,跟谁能算熟?……丁仪算一个。旁的人,对他而言,可能就是点头之交。”

  “我这次出谷,就是想去寻兄长的。”明明阮伶没有问,夏舒自己主动说了。喝一口白玉葫芦里的酒,清爽利口,还带着果香。“其实老师平日里待我很好,传道受业解惑,我受益良多。跟着老师,有时我会想,自己好像一辈子也无法完全学会他的本事。可偶尔——偶尔,他看着我,像在看另一个人。前辈,我很害怕……”

  话到此处,成君注意到,阮伶有微妙的一挑眉。

  “跑出来就好了。”阮伶将夏舒揽进怀里,温声安慰。“天地广阔,何必困囿在那小小一方青莲谷里。澧江之北、朔方原、九岳山——”看了成君一眼,“多的是壮丽奇景,你尽可踏足赏玩。”

  夏舒嗯了一声,将脸埋进阮伶的肩,许是酒香花浓过分熏洗,眼角一热,湿了阮伶衣襟。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对这蚀骨灼心之苦平常心以待,不过是找个地方躲着、藏着,喝一点酒、睡一场觉,无梦醒来,一切都会过去。什么天魔女、什么乐舞,都是幻觉,是他的心魔梦魇。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头一回遭罪,他大大低估了这毒的威力,还当是几味药就能解开,全不知这毒不止浮于表面,经过丁仪秘术催化,早已渗入骨髓融进体内,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了。

  至于那夜栽在沐春风手里,几番颠倒,到最后早失了神智,只依稀记得那座破败的荒庙外悬着一轮巨大的月亮,大得可怖、亮得惊人,苍白凄凉,冷冷地注视着它下面的每一个人。

  就像那朵缠枝莲一样。

  他自小就被送到丁仪门下修习秘术,一个人理餐饭、一个人知冷暖、一个人苦修行。到如今一个人行远路,好像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想到这里,夏舒不由得将小白狗抱了起来,额头贴着小白狗头顶,默然传音道:“你不许中途跑掉。在我将岁正秘术领会彻底之前,你必须跟着我,哪也不许去。”

  话是很硬,人却软弱,在阮伶怀里蜷作一团,浅蓝的瞳眸泪汪汪的,成君哪里会驳,心都软得水一样了。

  “好。”他贴着夏舒的颈蹭了蹭,“哪怕我最后有法子回了那具躯壳里去,你要到朔方原北寻你兄长,我也陪你。”

  “万一回不去呢?”夏舒蓦地一笑,“你这样笃定。”

  “回不去——那就一直做一只狗,不必理会那些凡尘俗事,想想也不错……”

  夏舒扯着成君两只耷拉的耳朵不许他再说。

  成君说的是真心话。他是真真这样想。做一只狗,也不错。

  只要想起那场大风暴,和风暴过后发生的事,他就很想叹气。漫天风雪,洛银绝望的眼神、痛苦的神情,不知是不是受这强夺来的岁正银环的影响,北游中所见所闻、桩桩件件,时常入他梦来。

  “前辈,”夏舒仰头望向阮伶,“你这次到南山之南,是找我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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