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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 第11章 献徒

作者:三傻二疯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3 14:58:38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11章 献徒

说实话,真君这做得确实也有点太过分了。

毫无疑问,盗用凤阳皇觉寺财产什么的,基本踩准了高皇帝的一切底线,简直已经是在雷区上蹦迪——连皇觉寺都可以无视,对祖制的轻蔑可想而知;朱洪武生前苦心孤诣,所竭力设立的一切制度防线,在这种人面前,当然都要沦为虚谈;更不必说,在糟蹋完祖宗规矩、动摇了老朱家合法性之后,此人居然还敢大肆搜刮赋税,损毁统治根基,给予了天下一切反贼最梦寐以求的机会!

践踏他精心设立的制度、侮辱他刻骨铭心的往日印记、毁灭他耗尽心血的毕生事业……说实话,就算朱洪武的仇家有意要找茬,等闲恐怕都做不到这个程度;看到这样孝顺的好大孙,地下陈友谅、张士诚得知,恐怕也该释怀了吧?

总之,洪武皇帝一言不发,又拎了拎皮带,当空甩得嗖嗖作响!破空之声,凌厉更胜往昔!

眼见形势不对,刚刚被迫交代的严阁老只能硬着头皮劝解:“罪臣昧死上禀,移用庙产一事,不过时下面狂徒的进言,许与不许,尚且不知……”

洪武皇帝懒得理他,皮带直接甩了个鞭花!

“许与不许,尚且不知”,那就是已经许了!你在老子面前装什么?这点低能的推卸手段,当老子看不透么?

铜头皮带闪闪发亮,担架上的飞玄真君双目圆睁,不知从哪里迸出的精力,竟而挣扎着翻下担架,双手并用,拼力向前爬去——圣人不都教诲过了吗?小杖受,大杖走!这样的一发铜头皮带下来,怕不是死猪都得打得叫唤出来!真要挨在身上,那还得了——

洪武皇帝哼了一声,踏步向前,一把抓住真君后颈,只用力一捏,就捏得真君嘶声惨叫,眼泪狂飙,恨不能当场碰头打滚,撒尿哀嚎;随后再向上一提,真君就只能像只鸡一样在半空晃荡,衣衫乱挥,手舞足蹈——唉,炼得身形似鹤形,不怕高帝勒脖颈!

不过,正在真君毫无体面,嘶声大叫之时,跪在下首的徐阶徐尚书忽然挣扎着膝行上前,重重叩下头去:

“启禀高皇帝,臣礼部尚书徐阶有本呈奏!”

声音嘶哑,回荡四方,洪武皇帝拎着真君,慢慢转过头来:

“……你要说什么?”

纵然已经绞尽脑汁,做了一切的心理预备,徐阶依旧大汗淋漓,声音嘶哑:

“臣请高皇帝示下,到底打算如何处置当今圣上?”

“怎么。”高皇帝道:“老子收拾朱家的人,还要你过问一回?”

“不敢。”徐阶匍匐道:“只是天家没有私事,天子亦没有私事!高皇帝一言一行,都将永铭青史,是万世子孙的模范,臣待罪朝廷,岂可不知!也正因如此,臣才不能不斗胆上奏——高皇帝与当今圣上,不仅是祖孙,一样也是君臣;君使臣以礼,上待下以慈,臣下有过,可以责备、可以惩罚,但万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这样百般殴打,毫无体面的道理!高皇帝就算不为子孙想想,也要为大明朝想想,圣上毕竟是天子,圣上毕竟是君父,他的体统,不能不顾及呀!”

滔滔不绝,一气道来,此言一出,不仅晃荡的真君双目大张,灼灼闪亮;就连四面的众人都忍不住呆滞了片刻!

我靠,还真有人爱真君呀?

唉早上起蒙了脑子进水了,居然还撞见飞玄真君铁血真爱粉了——哥们,要不你吃点好吧?!

就连高皇帝都不由愣了一愣,才终于反应过来:

“……徐阶是吧?咱看过里面的记档,年纪轻轻就升入中枢参赞机要了,也算受过这王八不小的恩泽;嗯,你做他的臣子,替他说话,也讲得过去。”

“高帝何出此言!”徐阶再叩下头去,出声悲切:“天下是高皇帝栉风沐雨,百战打下的天下,普天之下,都是高皇帝的子民,若论臣子,臣当然也先是高皇帝的臣子!臣少年求学于松江卫所的公塾,此处学校,正是高皇帝昔年所创,令有司给以鱼肉、食米、尽力维持至今;要论恩泽,臣首先领受的当然也是高皇帝的恩泽!臣的一片心,不只为了圣上思量,也是为了高皇帝思量;高帝适才所言,非以上论下之道,臣伏祈高帝慎之!”

洪武皇帝:……

自显现以来,洪武皇帝第一次有些沉默了!

说实话,徐尚书这一番话说完,不仅仅高帝默然,就连其余大臣都忍不住偷偷转头,以一种极为惊骇的目光盯住了这位同僚——

我的天,还能a呀!

如果说方才与严阁老彼此配合,在说书人面前几进几出,遮掩弥缝,那已经是机智敏锐,惊为天人的反应;那么现在当着高帝的面纵横捭阖,胆识反应就真已经是望尘莫及之至——更不用说,徐尚书这一番话流畅高明,逻辑严密,还俨然没有半点可以挑剔的地方!

如果没搞错的话,这姓徐的入中枢才不过大半年,纯粹算个萌新吧……啧啧,此子竟恐怖如斯!

高皇帝将半晕的真君往地下一抛,稍稍揉揉额头,语气依然不善:“你想说什么?”

徐阶匍匐在地,心中跳动如雷。早在高皇帝勃然爆发之时,他就已敏锐意识到了事情实在不对,方才之所以拼死一争,也绝不是出于什么莫名的忠诚(以他平日的遭遇,对真君生出忠诚还是挺难的),而纯粹是为了自保——在高帝面前,飞玄真君和他的内阁根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垮台,另一个决计也讨不了好去;高皇帝现在只抽真君,恰恰是因为他也不好随意废帝,只能痛殴一段发泄火气;但反过来想想,等真君挨完了打,等待大臣的又是什么?!

他们可没有一个皇帝的位分护身!

所以,他们必须挣扎,必须坚持,必须在高皇帝的愤怒臻至巅峰之前,想方设法谋一条生路——还好,现在绞尽脑汁,终于等来了一句救命的问话!

“高帝以国事责备,罪臣无话可说,唯有伏诛而已。”他脑子飞转,口中不停:“只是国事败坏,并非一日;整顿料理,也非一朝之功。当今圣上即位之初,也曾锐意革新,铲除积弊,与天下更始;无奈行之未久,仓促而罢,这固然有意志不坚、心态浮躁的罪过,但究其根本,还是任命非人,没有堪当大局的人才,坚定推行……高皇帝应该明白,这种种的困局,哪里是痛殴一顿,就能解决的呢?”

没错,飞玄真君上台后,确实是一通胡搞,破坏极大;但说句实话,在真君上台之前,带明的体制也早就已经积弊丛生,摇摇欲坠了;实施改革,实际已经成了上下有志之士的共识。只是几十年来未有寸功么,那多半也是因为改革难度实在太高,等闲没有那样的坚定意志,也没有那样领袖群伦、足可主持大局的人才,只得小修小补,敷衍搪塞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根本性的、持久性的麻烦,是高皇帝打两顿真君就可以解决的么?你就把真君的屁股打成八瓣,那也变不出人才来呀!

高皇帝垂下目光,不辨喜怒。

“……你倒是很有点眼力。”他轻声道:“缺乏人才……不错,这几十年来,大明朝确实是万马齐喑,盘踞要津的,都是些软熟敷衍、顺风摇摆,如你们这般的货色;可以担当大事者,竟无一人。但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栋梁之才,又哪里是等闲可以出来的——怎么,你这样的角色,还别有眼光么?”

徐阶心头一突,知道最紧要的考验,最关键的博弈,终于还是要到来了!

没错,自从以青词马屁逢迎皇帝被拔擢入中枢开始,新任宠臣徐尚书纵观国事全局,早就在心里打起了鼓——一般人不明就里,可能还只对带明的政局颇为失望;中枢高层深晓底细,那才是真正的恐惧;一切残暴的欢愉,必将以残暴而告终,他们所做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不迎来惨烈的清算?!

带明的政治搞得如何,你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么?

事为之防,曲为之制,为了在将来必定的清算中保住自己的老命,徐尚书不能不未雨绸缪,竭力做好一点预备——当然,在这样残暴的清算里,权势与钱财都是没有意义的,唯一能够保住他将来的,只有人。

所以,徐尚书费尽心机,仔细挑选,终于在翰林院人才济济之中,为自己选了一个上好的弟子。

出色的弟子,高明的弟子,天资绝伦的弟子,徐尚书精心的教诲他,培育他,像珍宝一样的秘藏他,带着他远离这污浊政治漩涡,引导他韬光养晦、打磨己身,静待他长久沉淀,厚积薄发;而所有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日后的那个万一。

徐家有徒初长成,养在凤池人未识;一朝选在君王侧,六部公卿无颜色——这就是徐尚书的最后底牌;苦心培育的掌上明珠,就等着某一日献予君上,可以换来一点庇护;就仿佛昔日勾践奉献西子、魅惑吴王一般……养得好子弟,货与帝王家;如今,就是那个长久预备的时刻了!

他恭敬叩首,声出朗然:

“臣物色许久,夹带之中,确实有了不起的人物!”

“喔,是谁?”

“现裕王府讲读,翰林侍读学士,张居正!”他一字字道:“此人才气绝伦,见识高远,坚忍敏达,足任大用,唯高皇帝察之!”

说完此句,徐阶五体投地,再不敢稍有动作;但他屏息凝神,侧耳注意,精神却实在紧绷到了极点——张居正已经是他能奉献上的最罕异的珍宝,最倾尽心血的赌注;但现在却委实不知,这样的珍宝能否动摇高皇帝的一丝心弦;所谓爱屋及乌,争取一线生机……

上方有了动静,却是那说书人咦了一声。

高皇帝转头看他:“先生有所指教?”

杨易迟疑道:“张居正么……”

要真是张居正,那徐阶不歇气说的这一大堆形容词,还真就能贴上……

杨易有点犹豫了。说实话,先前被严嵩徐阶两个老登用官僚主义当头糊弄一回,他心中是相当之不爽的。要是能顺便收拾一通,未尝不是爽事;但现在嘛,如果真如徐阶老登所说,这张居正已入他的袋中,那贸然对此登动手,搞不好就会引发什么意料不到的连锁反应……

面对高帝问询的目光,他迟疑许久,还是只能叹气:

“唉,打老鼠总不能伤了玉瓶呀!”

是啊,打老鼠总不能伤了玉瓶!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领悟到红楼梦中平儿的无奈——为什么有的时候抓住了贾环的错处,赵家的错处,也要大事化小,忍气吞声?因为你总要顾忌亲姐妹探春,玫瑰花一样的探春,贾家唯一有希望、唯一有能力,唯一还有可能挣扎一二的探春;现在也是一样的,徐老登固然无可顾惜,但如果因此损害了张居正的前途,那么大明朝的前途,恐怕也……

听见这说书人语气古怪,似带宽缓,徐阶皮都提紧了!

高皇帝亦稍有沉默:

“虽然如此,口说无凭,这张居正到底如何,毕竟没有见过。”

杨易张了张嘴,随即又闭上;可怜他才疏学浅,对张居正的了解,其实也只是一点自媒体的浮光掠影,确实没啥资格说话。当事人徐阶深吸一口气,刚要卖力再做推销,但洪武皇帝只抬一抬手,所有声响,顷刻也消失不见了。

“既然说得这么出色,那咱也不妨见见他。”他道:“见上一见,详细谈过,才能做定夺。”

在亲身体会过如今官僚体系的做派之后,朱洪武时不愿意相信任何文件报备了;他只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所谓boss直聘,找工作只与老板谈:

“……至于其余的事情,等谈过之后再说吧。”

“等谈过之后再说”!——也就是说,至少暂时不会做出决断了?

徐阶立刻瘫在了地上!

没错,所谓“再说”,仍旧只是个缓刑而已,要是张居正面试没有过关,不能雀屏中选,那么徐尚书的结局,仍然可以预料;但无论如何,他这献徒搏宠的法门还是起了效用,自己精心装饰、精心培育的明珠,还是打动了圣心,为自己争得了一日半日的喘息——哪怕多一天也是一天的希望啊!

遇到飞玄真君就奉献青词,遇到高皇帝就奉献弟子,遇到摆宗万历皇帝就奉献钩子——随风摇摆,时刻逢迎,这就是我们徐家赖以谋生的手段,明不明白?

徐阶满头大汗地缩了下去,趴在地上不出声了。高皇帝略一沉吟,则望向剩下的大臣:

“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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