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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 第59章 选择

作者:三傻二疯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3 14:58:38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59章 选择

无伦多么迷惑茫然,说书人的承诺都永远有效。三天之后,张居正还真接到了朱四下的帖子,龙飞凤舞,字迹飘逸,看起来还是亲自动的笔——而且或许是知道了就里,朱四先生也不装了,帖子上写的落款居然是“凤阳朱四”,等于直截了当,径直宣示了他的身份,也不管张居正的小心肝能不能承受的住!

不过还好,据说朱老先生还要再隔数日才到,总算可以不用一次性经受两回刺激,精神上勉强还能承受。张居正极为难得的请了个假,一连数日,闭门在家,反复为自己做了心理建设,终于能在当天控制情绪,穿戴整齐,将家中洒扫一新,静候要人上门。

不过,饶是如此准备万全,等真见到朱四本人,张居正眼前仍是一黑——大概是为了表示郑重,朱四也特意搞了点装扮;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身与两百年前极为相似的衣裳,从头到脚装扮起来,那形状简直与奉先殿内供奉之列祖列宗真形图像一般无二;当他昂首阔步径直走入,便仿佛是活见鬼了一般!

大概是受的刺激实在太大,以张居正生平之敏捷机智,一时居然都目瞪口呆,言语不出半句话来;倒是朱四自自如如,跨过门槛后就出声向张居正招呼:

“这位就是翰林学士张先生了?唉,想咱先前总在沿海,如今也常与高学士盘桓,竟都来不及与张先生多聊聊!唉,这也是咱的失礼,实在有些对不住先生操劳国事的一片苦心。冒昧冒昧,唯请见谅。”

张居正:……

张学士简直有些呼吸困难。他茫然片刻,难得不知如何回话。朱四却自顾自再次开口,语气之熟稔亲热,简直毫无生涩尴尬之感——或者也可以说,毫无边界感;他道:

“我与说书人及高学士,都谈到过先生近日当朝理政的举止,一致认为,张先生一心为公,殚精竭虑,真正是为了我们朱家呕心沥血,无可报答;张先生一个,高学士一个,我们朱家也真是感激不尽,莫可报答,不要说我,就是老头子在下面,也唯有感激二字而已。”

好吧,这一下张叔大终于抓住华点了;他愕然道:“陛下与高肃卿聊过此事?”

——陛下与高肃卿聊得这么深么?不是说只谈了鸡娃么?!

“差不多吧。”朱四轻描淡写道:“毕竟是要托付大事,那在朝政上的观点当然不能有所隐瞒,我与高学士谈论了数日;差不多将将来的形势理了清楚,总算可以放一点心。”

张居正心中猛然一跳:

“将来的形势……不敢动问,陛下为将来做的预备,又到底是个什么思路?”

“自然是朱家退步抽身,得保万全的办法。”朱四平静道:“没法子,做子孙后代的不争气,先人到地下也不得安宁,不能不为他们打算着。有舍有得,有进有退,能够保个大致无虞,我也心满意足,可以对老头子交差了——想来他也没有别的话说。”

果然!

什么有舍有得,有进有退,无非就是暗示,朱四已经嘱托了高拱,必要的时候可以“退步抽身”,将不必要的外物尽数抛舍,只保住最根本的安全即可!

即使早有预料,张居正亦不由大为动摇,呃呃难言;如此沉默片刻,才终于开口:

“臣万万没有料到,陛下居然会走出这一步。”

朱四不觉微笑:“先生又是如何意料的寡人呢?难道以为寡人有疾,寡人好权,死活放不下这些么?”

张居正没有答话,因为这不是废话么——怎么,要是燕王殿下永乐陛下是什么不慕权势、散淡自如,得失不计,神仙风度的高贤名士,他还能和他亲爹亲侄子恨海情天,缠缠绵绵,纠葛掉整个生涯么?

你说永乐帝不慕权势,也真不怕笑掉了外人的大牙呀!

“好吧,好吧。”永乐笑了一笑,仿佛也有些尴尬,终于不能再乐:“若说咱淡泊名利,那自然是贻笑天下了……但事情有轻重缓急,人也总要有个取舍;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真到了紧要关口,有的事情也是说不得了——总不能为了那一把椅子,把十几代人都葬送进去!”

张居正心中跳了一跳,只道:

“迫不得已……陛下的迫不得已,是受了说——杨先生的压力么?”

好吧,这就是张居正踌蹰数天,最恐惧、最紧张,也最难以面对的部分了;他甚至都不敢直接去问说书人,当面询问最可靠的答案——哪怕说书人一直都在西苑,而他对西苑简直已经熟门熟路,抬脚就可以抵达——他在害怕什么呢,大概是害怕问出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从此必须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如果说书人当真是下了狠手摧折大明皇权,他又应该怎么办呢?

这是不可思议的选择题,这是痛苦万分的选择题,这是足以毁灭三观的选择题;所以长久以来,张居正都在回避这个问题的根本——踌蹰、含混、顾左右而言他,用尽了一切话术全力敷衍,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再也不能敷衍,而必须面对现实——尽管现实确实非常恐怖。

闻听此言,永乐都不觉一愣,稍作迟疑,面上竟有了些微感动之色——毫无疑问,他非常明白这一次询问的巨大勇气,可以说是一片赤心,智虑真纯,他沉吟片刻,亦郑重答话:

“没有逼迫。我可以告诉学士,杨先生已经明确说过,他不会插手朱家的因果。”

“不会插手因果。”张居正低语道:“所以陛下真正的考虑……”

“杨先生还说,如果我们执意遵循旧制,不做改变,那就等于扼杀了未来一切的可能;那么,朱家将来的安全,他就不能做任何保证了。”

他停了一停,又道:

“按杨先生的意思,这不是一个威胁,而只是一个单纯的预告。”

张居正微微一震:

“陛下的意思是——”

“照这个路走下去。”永乐面无表情,简洁扼要:“一定会有不忍言之事;亡国覆家,只在等闲之间——说难听些,返京以后,我已经仔细考察过了近支皇室的一切行止,但总体的感觉,正如老头子先前的定论,是没有一个可用、堪用的;连个可以替换的人选都没有!皇帝的素质低下到如此地步,国事如何,可想而知。至于寻觅贤人辅佐,弥补缺失,唉,其实也……”

说到此处,即使以朱老四的地位,也不能不欲言而止——他当然明白,带明是以皇帝为核心的绝对专制体制;在如此根深蒂固、牢不可破的惯例下,没有任何一个大臣可以代替皇帝的作用,无伦这种代替是出于好意,还是出于歹意;说难听些,在这种体制下,所谓的“辅佐”,本来就是对皇帝权威的绝对冒犯;任何一个胆敢越俎代庖,妄想什么“协助理政”、“匡扶君上”的大臣,下场都必定相当可怕……这已经是被此前及此后的现实,所严格验证过的结论。

朱老四瞥了一眼张居正,不觉竟有些心虚。

“总之。”他总结道:“事实如此,无可推脱,总不能真的执意强拗,闹到不可收拾的下场;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我和老头子在九天之上,也只有淌眼泪罢了;唉,毕竟是摸爬滚打二百年,如此收尾,到底也太狼狈了些……”

张居正愣了一愣,缓缓道:“当真到如此地步了么?”

永乐帝没有说话。因为这个时候再描述朱明的结局实在太不合适,太不合适了;说书人向他独家透露过一些消息,只有寥寥数语,但已经足够让人心魂丧尽,不能自已;每每思索,简直有锥心刺骨,莫可忍受之感;说实话,他是真害怕自己张口说出细节,下一刻就会忍耐不住,抄起把刀子冲进宫去,直接把飞玄真君给捅了!

“到了这个地步,什么办法都得试一试。”他极生硬地转移话题:“皇帝没有能力挽救局势,所以当然只有换人。老头子、我、说书人,三方达成的共识,大致就是如此——这把位子保不住了,那就不要保了。自我得之,自我失之,本来也没有什么。只盼后来人奋发图强,远迈前贤,能比我们老朱家的货色干得更好吧——只要能保全国家,保全性命,也没有可以犹豫的了。”

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么?如果当真“无所谓”,那为什么还要絮絮叨叨,反复地念诵“为位子保不住”、“得之失之”?说白了,失去总是让人痛苦的,尤其是失去的还是这么珍贵、这么难得的宝贝——万人之上的权位不能不咬牙让出,如何不让人痛彻心扉!可以想见,在共同返京的路途中,朱老四必定已经是绞尽脑汁,手段迭出,尝试了一切可能的办法,试图说服那个唯一可能决定局势的人。只是郎心似铁,不可回转,无伦怎样的巧言令色,最终都只能换来一句话——“没有能力解决问题,那就换人”。

说书人不是老朱家的亲爷爷,或者说亲爷爷也包办不得这么多。他是要来解决问题的,只有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才可以得到帮助——能者居之,不能者黜之,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懂不懂?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都是做过皇帝的恶人,难道连这点基础操作都惊讶?

永乐帝当然不惊讶,他只是有点凄然,有点心酸,有点新旧交替间不能遏止的哀叹——他看了一眼张居正,年轻的、前途无量的张居正,目前还大有用处的张居正,今昔对比之悲凉凄楚,更为刺痛人心。

也许是因为这点诡秘的痛楚吧,永乐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开口:

“当然,有没有用处这一点,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张学士,你应该知道,内阁也是有什么——喔,kpi的吧?”

“……臣知道。”

当然知道了,因为说书人离京之前就给他留过一份任务清单,分门别类,极为详尽,而且不厌其烦,搞了极为琐碎的“数字化”管理;比如清单甚至详尽规定,在张居正代掌西苑的数十日之内,西苑的制药工程及水泥工程应该扩张多少的产值、招募多少的工人;丹药组生物组应该写多少论文,论文字数如何、查重比例如何;财政具体安排,皇帝批阅的奏折数量——长篇大论,不厌其烦,与以往简略粗糙、仅有大纲的朝廷文件不同,这种写法简直详尽到了近乎啰嗦的地步,自然会给其余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不过,就张居正这么多日执行下来的本心而言,他其实还是蛮喜欢这种做派的——清晰、明了,一目了然,哪怕任务繁重了些、压力巨大了些,也比先前飞玄真君万寿帝君治下的太极政治好太多了——什么是太极政治?所谓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皇帝什么不会明说,一切任务只能靠你自己去猜,自己去想,自己去无限内耗;猜错了想错了,那自然是上面本意好,下头执行错;侥幸猜对了想对了,那才能——

喔骗你的,就是侥幸猜对了办好了事,也不一定能安全下车喔;万一真君今天吃错了药火气躁动,你还是要遭铁拳的哟。

无保底,无下限,无回馈,纯甩锅,纯pua,一切结果,完全看脸;这样的游戏,谁不会痛骂一句粪作?在如此粪作游戏中打磨几年之后;是不是觉得区区kpi清单,也是眉清目秀,颇为体面了?

唉,人还是要看对比呀!

“那看来你已经习惯了。”永乐道:“不过,这也只是小的kpi,将来还有大的kpi。什么叫有能力?完成kpi才叫有能力,有能力才能坐稳位置,这个规则对皇帝如此,对内阁乃至一切大臣都如此——我知道你之前的kpi完成得很好,所以你现在还可以继续做下去;但考核不会停止的,大的kpi马上就要到来,他可不会让你放松下来。”

牛马好用就得多用,快鞭打健马,跑得越快加的担子就会越多,都是做过皇帝的人,朱老四有什么不明白?

张居正道:“臣隐约也听说过,这所谓大的——kpi,仿佛又叫什么‘五年计划’来着?”

“差不多。”永乐冷哼道:“还在制定当中,据说相当复杂,所以很费精力——五年计划,才是内阁的终极大考,也是这个国家的终极大考;五年计划同样有考核,只有完成了这个考核,位置才算稳当,只有完成了这个考核,国家才有一点希望——这是他的原话。”

说到此处,永乐的心中也不由抽搐;他最终被迫放弃保全皇权的幻想,就是在亲眼见证了这份“五年计划”的草稿之后;说书人倒是很开明,直接告诉他,如果皇帝能够完成这份计划,那么朱家保全皇权其实也没有什么;还是那句话,他只看实效不看名分,关键是结果,不是其他——但永乐只接过来看了一眼,却立刻就是冷水浇头,一切妄念,统统归零,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这么说吧,五年计划草稿的开篇明目,就是要利用西苑的技术,大肆扩张工厂、增加产值,将技术工人的数量提升到五十万以上!计划还要求利用国债,募集资金,争取为可以信任的军队全数换装,在三至五年内完成基础扫盲!

说难听些,就算皇帝真的有决心,有能耐,拼力做了下去;那等真的大刀阔斧,走到这么一步,他屁股下的位置还能做得稳当么?五十万以上的技术工人!完全依赖新式武器的军队!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朝廷原本的统治基础都要受到严重冲击,一切政治逻辑都会激烈动荡,后果完全不可预计,意味着匪夷所思的翻天覆地——在这种动荡中,朱家的皇帝能够控制局势,灵活转圜,操纵着权力平稳落地么?他有那个经验、那个才气,可以应对层出不穷的变故与混乱么?

judy扪心自问了一下,然后就再也不敢问下去了!

不错,说书人讲得很对,这还真是一个能者居之,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的玩意儿;日常风平浪静,攫取权力后直接躺平摆烂,或者也可以混下去;但现在这份五年计划是什么?它分明就是个当量无穷大的爆弹,丢下去后可以直接把统治基础炸塌半边的那种,执行这种计划,等于是坐在炸·弹上玩无翼滑行!

朱家的后代有这个本事嘛,啊?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做不到就不要妄念了。朱四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五年计划很不简单。”他面无表情道:“效果也一定很大。”

效果的确很大,说书人曾经向他保证,五年计划只要执行成功,国家的局势立刻就会安定下来;而他看过一回,立刻也是心服口服,绝无异议——技术工人扩张百倍、钢产量扩张十倍、全面换装新型火器,这几个指标下来,还有什么不能“安定”?说难听点,这就像你下象棋有五十个车八十个炮,闭着眼睛用脚下都能赢呐!

这么说吧,这个计划完成之后,大明的钢产量可以相当于除它以外世界所有产量的总和!大明拥有的技术工人,可以把文明所有的工匠绑起来合体,再吊打一个来回!

这都不是“优势在我”了。这是倍杀,是碾压!!

有这样的数据在手,那还需要什么操作吗?那还需要什么运营吗?这不是纯纯数值的美吗?哪个白痴拿着这个数据不是躺赢?

——喔,如果朱四当众发表如此感想,大概说书人就会告诉他,世界上的事情总是不一定的,也不是没有超级强权被贱货皇帝一波送走的事情;所以他才要保证执行计划后的权力一定要落在计划执行者的手里;说白了,能执行这个计划的肯定不是白痴,只要他不是白痴,他就不会翻车。

这就是说书人的思路,并不强调什么奇谋妙计、玄秘权术;或者说,以他的智慧,也整不出来什么玄秘权术;他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老老实实爬科技树,认认真真扩张生产力;不积跬步,无以千里;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踏踏实实执行几个五年计划,把自己喂得壮壮的,喂得工业产值是全世界的一半,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关出山,加入世界市场,坚持以真理说服别人——

哎呀,我们这些天真没心眼的就是这样的啦,又不会阴谋,又不会诡计,又不会金融剪羊毛,只有在家里老老实实憋内功的;我们本事也不大的,只有那么一两招,只要这一招半个世界工业产值的降龙十八掌您老能接住了,我们就后退一步,如何?

总之,说书人在游戏里磨练出的思路就是这样的;你学不会骚操作就老实练级,十里坡剑神认认真真练上几年,练到血量十倍,攻防十倍,此时出山,自然天下无敌了——秘诀就这么简单,学去吧。

当然,提升工业能力、培育产业工人,是肯定会有一点冲击的……但那就是我们所言,必然的代价了,是不是?

永乐又道:“效用很大,难度当然也很大。你应该知道。”

“是。”张居正道:“陛下警示,臣等不胜受恩感激……”

“不是警示你,是提醒你。”永乐道:“提醒你,做好选择。”

“选择?”

“你当然是有选择的。”永乐面无表情:“说书人从不强人所难,他一定会给你选择。”

是的,说书人一定会给你选择;比如朱家拿到的选择,就是硬着头皮继续掌权,赌一赌自己能不能完成kpi;而现在的张居正也有选择,他完全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要接下这个摊子;政治上的事情是不能强人所难的,尤其是如此紧要的大事!

可惜,这样的自由实在太诡异,太罕见了,以至于张居正听闻此语,第一反应都不是什么沉思感动,而是惊愕万分,以至于不能理喻——拜托,他是封建时代的大臣,封建时代轮得到你“选择”么?皇恩浩荡,唯命是从;上头把你当牛马,那是恩荣,是赏赐,是看得起你,什么叫“选择”,什么又叫“自由”?

“你一个,高拱一个,都是有选择的。”永乐简洁明了:“要自己想好。”

“这是否——”

“要自己想好。”永乐道:“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接下来的任务绝对不轻松,现在的五年计划还没有拟好,拟好之后可以详查——就算有说书人的鼎力支持,就算权力上可以稳妥运转,就算还有什么‘技术’、‘生产力’,这里头的每一桩每一件也绝对不是轻巧的事情;所谓步步荆棘,处处艰险,一旦入局,就是身不由己,再没有退出的时日——我建议你,最好仔仔细细,考虑清楚。”

他就是考虑了很久,才不得不做出朱家全退的打算;现在,轮到张学士来做此考量了。

张居正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低声开口“……是。”

“多考虑吧。”朱老四停了一停,终于道:“五年计划拟定之后,我和老头都会来看看。到了那个时候,张学士再宣布你的决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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