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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 第88章 震慑

作者:三傻二疯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3 14:58:38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88章 震慑

“你来!”

黄钟大吕,震动人心,单于软在荒草之中,周身战栗,不明所以——但很快啊,很快伊稚斜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膝行着爬了过来,嚎啕大哭,连连磕头;而周边护送的骑兵,也屁滚尿流,翻下马来,同样是围着痛哭磕头,声音嘶哑,直达九霄之上。

显然,仓促遭遇汉军后的大败已经严重摧毁了匈奴人的精神防线,先前逃跑时被肾上腺素反复激发,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静下来后突然遇到这样匪夷所思的场景,先前压抑的种种恐怖,顷刻间全部爆发,真是以头抢地,周身颤抖,哭得是声嘶力竭,尖利刺耳,便仿佛亲儿子见了亲爹,哭得也没这么痛!

那神人站立原地,并无动静。直到四面哭泣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一只手来,凌空虚虚一按,于是一股暖流,登时从单于头顶灌下,暖风洋洋,沁人心脾,别有舒活筋骨之感,尤其是对奔波半夜,骨头都险些被颠散的单于而言,更仿佛是浸泡了热水一样的舒服!

当然啦,这其实是五百瓦灯泡烤出来的热风;但单于又不知道底细,单于只知道这玩意儿温煦舒适,无可比拟,真是骨头缝里都要吹得暖洋洋起来,其舒适之处,便好像他幼年无知之时,缩在母亲怀里一样!

呜呼,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单于哭泣得更厉害了。他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解散自己一头纠结的长发,披散在地,遮蔽住了草地上的坑洼与石子;这是从西域传过来敬祀鬼神的最高法门,用自己的头发遮盖脏污,为最尊贵的上师神灵铺垫道路,请上师脚踩着头发走路,即所谓“以发障泥”,意味着上师的脚掌比自己的头颅更为尊贵,其毕恭毕敬的诚心,确然已经到达极点。

神人没有听闻过西域的礼数,但看这架势也能大致猜出来意思。可神人犹豫片刻,却并没有按照规矩,老老实实踩踏上单于的头发——主要吧,是在五百瓦大灯泡照射下,一切都是纤毫毕现,皇帝哪怕戴着太阳镜,都能清楚看到单于头发上的油渍、脏污、乃至蹦来蹦去的某些可爱小生物……有些虱子臭虫是有趋光性的!

当然啦,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草原中燃料是真的少,洗个澡是很奢侈的;这种客观限制因循日久,当然就缔造出了某种非常不喜欢洗漱的文化。单于贵为首脑,情况当然要好那么一些,但肯定也没法达到皇帝陛下的卫生标准。说难听些,陛下生平还没见过这么肮脏的玩意儿呢。

——等等,这臭虫不会蹦到老子的衣服上吧?!

于是,皇帝赶紧后退了一步。为了防止单于得寸进尺,又爬起来妄图贴贴,他又一次震声开口:

“你听!”

·

皇帝陛下出现之后,只对单于说了五句话。

他也只能说这五句话,因为五百瓦灯泡绑在头顶,烤得他是满头大汗,涔涔而下;哪怕后面有个小风扇帮助散热,呆了几分钟也实在难熬;说实话,要不是看到单于撅着屁股,毕恭毕敬,那副嘴脸委实令人心旷神怡,估计皇帝本人都绝对忍不了如此之久。

但无论怎么样,生下来的底子在这里绷着,皇帝陛下天生就非常适应于装x,造诣上非同寻常;哪怕热得汗流浃背,头晕目眩,他在原地也是轻描淡写,仪态端方,浑然不显出任何异常,甚至余音袅袅,更显缥缈。

总之,如此微言大义,光辉灿烂的交代了几句话,等到单于及众骑兵都战栗着跪趴在了地上,不敢再抬头;皇帝才缓步踏入草木森森之中,同时伸手关掉了五百瓦大灯泡;于是仙影神光,渐次消隐,唯有暖风徐徐,萦绕不去,依旧残留着方才惊鸿一瞥的踪迹。

等到暖风消失,单于等才战栗抬头,但第一时间也居然不忙着跳马逃命,而是跪着爬到方才神人踏足过的草地,然后俯下头去,开始——

“哇。”杨易道:“这就很恶心了。”

这些人居然开始趴着舔舐皇帝陛下踩踏过的泥土,确实是恶心吧啦,到了一个极点了;只能说草原文明就是和中原不一样,我们皇帝陛下便是在被糊弄得大流口水的时候,也从没有搞出过这等狠活呀!

当然,能搞出这种狠活,充分说明皇帝陛下的表演确实非常之成功,效力可称拔群。于是连杨易都情不自禁,对着匆忙跳上三轮的皇帝大发感慨:

“陛下倒真是好手段!”

皇帝先摘灯泡再甩喉麦,扯下大氅擦汗,顺便抽出车座上早就预备好的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狂灌;如此长长喷出一口热气,才终于缓了过来,可以直接瘫在位置上(仙人已经贴心的把坐垫换成了凉席),傲然开口:

“那是自然!”

确实是自然,所谓久病成医,普天下对于方术欺诈最为熟稔、最为高明的妙手,舍皇帝陛下之外,岂能做第二人想?当然,能轻易把别人骗得团团乱转、口水直流的顶尖高手,最终却居然无法自我解脱,这就是辩证法的微妙所在了。

杨易好奇道:“陛下对匈奴人说了什么?”

“只是激励激励他们罢了。”皇帝轻描淡写道:“朕扔了一根野草给他们,叫他们看看,野草离地之后,是如何随风飘荡,浑无根基的。”

“这野草又是什么意思?”

“朕以野草当作比喻,是想告诉他们,就算一时风狂沙起,野草晏服,但只要扎根土中,咬定不放,等到狂风止息,终究有再起的一日。但反过来讲,要是因为一时受挫,失心丧志,就贸然抛弃自己的根基,那么远走高飞之后,才真是一败涂地了。”

杨易:……

喔是哈,这意思就是说单于也不能忙着跑,还是得回头和冠军侯拼个你死我活;扎根泥土,绝不挪窝,这就是匈奴的草之意志;最好单于还要把匈奴散落于各处的力量统统招来,与汉军来个你死我活激烈斗争,那才叫彰显了匈奴的豪迈气度,足以令神人欣悦万分呢。

这个算计倒确实够毒辣的了;唯一的问题是——

“匈奴人搞得懂吗?”

匈奴人的文化水平很难说的,你给人家哐当上这种阅读理解题,人家理解偏了怎么办?万一这群莽夫竭尽全力大烧烤,烧烤出的结论是他们应该学习野草随风飘摇,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呢?

“朕还可以再随行启示嘛!”皇帝道:“再三重复,巧做比喻,总有启发明白的一天。难道这些人空活了几十年,连个暗示都听不懂?”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十四岁了还读不懂文章写不了汉赋吧?

杨易张了张嘴,并不想对皇帝之于匈奴文化水平的乐观估计做任何评价;他只关心一件事情:

“即使如此,陛下难道不可以清清楚楚,直接说个明白?何必翻来覆去,浪费时间?”

“你懂什么?微言大义,岂可轻授!要是一两句话就能交代个明明白白,那怎么显出神人的高妙渊深?也叫这些蛮夷小觑了朕的忠告!大道不可轻易讲解,非得叫他们辛苦磨砺一番,接下来才能信个十成。”

“……好吧。”杨易只能道:“陛下的丰富经验,我也不敢驳斥;只是我听来听去,怎么总是觉得,仿佛陛下只是为了在这些货色面前多装上几次,才平白说得这么云山雾罩的呢?”

皇帝陛下不吱声了。

·

事实证明,杨易猜得一点也没有错,单于等人完全没有理解皇帝陛下的微言大义;相反,他们似乎把神人扔过来的那根野草看成了某种奇特的玩意儿——在跪舔完泥土之后,单于等又精挑细选,将地上神人踩踏过的野草全部选出,洗也不洗,一口气尽数吞入腹中,大概是以为神人指路,别有法力,一根野草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云云。

但很可惜,野草并无此等力量。反倒是污秽尘土,尽数入腹,在马上颠簸片刻,很快就开始叽里咕噜,大闹肚子;一众骑兵忍耐不住,又根本不敢下马解决,于是一咬牙齿,索性在马背上一撅屁股,酣畅淋漓,倾泻而下,边跑边拉,边颠边喷,顺便给马匹来个喷气加速!

这样边跑边拉,不仅把匈奴骑兵整得头晕眼花,几近虚脱,就连远远跟在后面的杨易一行都吃了大苦头。草原上一望无垠,连个挡风的山石都没有;他们不偏不倚堵在下风口,一抬头就能闻到偌大臭气,扑面而来!

握方向盘的杨易猝不及防,差点开口呕出来,只好立刻把车窗关得严严实实,嘟嘟囔囔的抱怨皇帝没个成算,现在可好,他们成了勇闯粪坑的食粪者联盟了!

——这种讽刺非常刻薄,按理说皇帝应该立刻大怒,与杨易好好掰扯一番才是;但双方嘴不过数句,很快就有恶臭气味,顺缝钻入,无论如何都无法遮蔽。于是只好屏息凝神,大眼瞪小眼完事了。

如此开了一阵,眼见前面骑兵停了下来;杨易同样刹住三轮,也不说话,只是敲一敲方向盘,向前一努嘴——很明显,匈奴人压根没有明白皇帝陛下的微言大义是什么意思,还得皇帝陛下再去给他们指导指导,点明要害。

皇帝陛下只向外看了一眼,脸色就全绿了。如今停下来没有长风稀释,气味更为浓郁厚重,无可阻挡,隔着上百米都闻得清清楚楚;更不必说他还要亲临当场,与当事人细细分说了。一想到此处,皇帝就觉得,简直——诶——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正所谓我不入火坑,谁入火坑;真到了迫急无奈的时候,皇帝陛下还是非常之豁得出去的。他在原地屏息了片刻,终于还是毅然决然,下定决心,打开车门,一步迈了出去。

眼看着辉煌闪耀的皇帝陛下遥遥离开,憋了半天的杨易也忍不住出声感慨:

“打个仗真是谁都不容易啊——yue——好了d指导,现在把香薰机打开。”

“遵命。”

·

事实证明,那种故弄玄虚不说人话的臭毛病其实好处理得很,皇帝这一回是长话短说、简明扼要,所谓清楚明了,绝无废话,三两句就给匈奴人交代清楚了所有事项——别再跑了,驻扎起来,预备收拾残局,好好对抗汉军;放心,不要担心打不赢,我已经赐福给了你们,你们不会在白天被击败,不会在晚上被击败;不会被长刀击败,不会被短剑击败,不会被人类制造的一切金属造物击败;可以了吧?

总之,确认单于已经完全听懂,再无疑义;神人一言不发,快速后退;瞬间又消失于茫茫草海之中,再无踪迹;单于茫然抬头,只看到神人消失之处,一缕璀璨霞光徐徐升起,仿佛明珠一颗,刺破万里重重阴霾。

——在一夜漫长的奔波逃命之后,天终于是亮了!

单于呆呆望着远处霞光,一任料峭长风,吹打过他肮脏的脸庞。片刻之后,他终于泪水盈盈,夺眶而出,而随泪水一起迸发的,还有声嘶力竭的吼叫,远远听取,正是一首苍凉、粗旷的歌谣:

“逐我出阴山,使我穹庐无可依!逐我出漠南,使我骨肉各东西!”

唉,苦难果然是文学的温床!

·

皇帝一屁股坐到车垫上,将大氅一把扯下,丢在车外,面色铁青一片:方才陛下人前显圣之时,也不知单于是犯了什么毛病,居然挣扎着爬过来要亲他的脚——这大概是身毒“触足礼”的变形;但皇帝并无此怪异性·癖,更没有把自己的脚贡献出来给别人舔的可怕癖好;于是本能向后连退,再明白不过的表达了拒绝。可惜他的大氅太长太累赘,还是被单于逮住亲了两口。

——我的天!

怎么说呢,这下可把皇帝恶心得够呛,要不是顾及神人体面,估计当场就要原地蹦起,哇哇将隔夜的晚饭都吐出来——但可惜吐不得,只能面色铁青,保持不动,迅速将话全部交代,随即狼狈撤离,生怕匈奴单于一时兴起,又要撅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臭嘴,东闻西闻,再去亲点什么。

饶是如此,皇帝丢掉大氅,猛搓手臂,仍然感觉毛骨悚然,根根直立,隐约居然有一种被骚扰的悲愤!

等到三轮启动,驶离原地;清新空气,吹散了刚开徘徊不去的臭气;皇帝才终于缓过气来。他从座位旁抽出另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杨先生在准备这些小事上总是很细致的),拧开瓶盖,漱一漱口,随后打开车窗,全部吐出——哪怕到了现在,皇帝都还觉得呼吸之间有那匈奴王八蛋的臭味!

呜呼,简直有种被玷污的屈辱!

等到皇帝哇哇漱完了一瓶子水。杨易才慢悠悠道:

“陛下谈得如何?”

“差不多吧。”皇帝哼道:“他们已经想明白了,仓皇逃窜也没有什么胜算,还是得聚集兵力,决一死战……单于的自信也有所恢复,决定到漠北的三连城召集军队——匈奴在那里还有一些储备,他们百般算计,认为足可以作为再起的资粮。”

“三连城……”杨易在屏幕上扫了一眼,啧啧出声:“原来如此,已经很靠近燕然山了呀——而且穿越的路线,也恰好经过狼居胥山——哎呀,这要不是匈奴人自己选的地方,我还以为是陛下特意找的旅游观光路线呢……”

“什么?”

“没什么。”杨易道:“不过,要是再往北追逐这么久,一路还想追到三连城,物资后勤上不会有问题么?”

“算上在王庭的缴获,差不多也足够了。”皇帝道:“王庭里头的人纯粹是昏的,军队打进去的时候连最基本的坚壁清野都忘了做,粮库草库都没有烧,光凭这一笔缴获的收入,坚持几次大的战役,就绝不成问题。”

“连烧东西都忘了?”杨易若有所思:“看来是为了敬奉神明,跳舞祈祷,连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唉,被鬼神骗得光屁股乱转,这也算是匈奴人的老毛病了。”

左贤王沉迷于鬼神幻术,该有的防御一个不做,最后几十年积蓄,白白倒贴给汉军做了军费;而作为左贤王积年的老冤家,单于的表现又好到了哪里去呢?不还是被人装神弄鬼诈骗一番,猛然上头之后,就直接把匈奴最后一点老本,全部赔了个干干净净?这就证明,左贤王不愧是与单于缠斗数十年的老朋友,两人在精神与灵魂上的高度一致,不是区区一点斗争可以掩饰的——这就是匈奴大区优秀的匹配机制!

总之,大家卧龙凤雏;彼此彼此,你又有什么话好说?

所以,沉溺鬼神就是这么糟心,单于亲眼目睹左贤王跌倒,创巨痛深,理应铭刻在心;但轮到自己上马,那亲临其境,战绩似乎也未必就高明多少;甚至我们还可以大胆猜测,要是三连城战败还能有幸存者逃出;那皇帝换个法子再去糊弄一下,搞不好这些人依然要屁滚尿流,爬过来舔皇帝陛下的脚。

呜呼,匈奴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当然,现在的“后人”又是谁呢?坐在后座的皇帝陛下一言不发,却忽然又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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