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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不如当神医[清穿] 第199章 十八岁的冬天

作者:冰糖松鼠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3 14:58:52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199章 十八岁的冬天

这次老太后回娘家的旅程说长也不长,两个多月,九月初出发,赶在十一月中旬寒冬真正到来前返回。然而定贝勒府中的众人不出门,读书习武、看账做预算,或者编写医书,日积月累的成效让这段时间说短也显得没有那么短。

八公主昆昆在回宫之前已经看完了全本的《三国志》和五卷《史记》。

十五阿哥的书法和拳脚也在八哥的指点下有了长足的进步,从小兄弟中平平无奇的程度进阶到了能让师傅眼前一亮。

云雯把自家名下的各家铺面和庄子都给理了一遍,剔除了几个心思浮动的墙头草管事,换上了新提拔的能干人。许多事自打她嫁过来看了一年了,但因为之前八爷在广州而不得施行。如今丈夫这个靠山就在身边,人事调整起来就要高效许多。

旗民孩子的私塾已经盘下来了,正在装修,待到明年开春就能投入使用。

而京城两家老牌子的药铺,同仁堂和鹤年堂,已经率先挂出了金光闪闪的“御內供药”的招牌,羡煞一众同行。且这两家不约而同地都在招牌边框上刻了紫藤花的雕饰,隐晦地向八爷致敬,以至于后来行业内都把紫藤花的图案是否“正宗”作为防伪标记了,这是就连小八爷自己都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的北京城降温了,小雪一场接着一场,虽然没有下大,但阴冷的天气却格外熬人。

一个面目普通的中年旗人带着他的儿子走进了双爷胡同的入口,没有撑伞也没有瑟缩,就冒着零星的雪点子前进。但看他们爷俩厚实的锦缎棉袄都遮不住的健壮肌肉和高大身形,再加上那幅昂首阔步的精神面貌,就能知道这位绝对是当着实差的,官儿还不小,不然绝没有这样的精气神。

胡同口往前不过几步,就是一颗干巴巴的老杨树。从前这条胡同就叫“老杨树胡同”的,但自打康熙下旨将四爷和八爷的贝勒府建在此处,民间就改称“双爷胡同”了,也许以后等两位爷封了王,这条胡同就变成“双王胡同”也说不定。北京城的胡同名儿,就是随着历史的变迁而不断演化的。

至少在满丕看来,以如今四爷和八爷的才干来说,“双王胡同”是一个可以预见的未来。

没错,这名面目普通的中年旗人,正是刚随御驾回到京城的伊尔根觉罗·满丕。而跟随在他身边高高瘦瘦又满脸稚气的少年,就是其幼子苏保。随着他们距离贝勒府肃穆气派的正门越来越近,少年的神情明显变得有些忐忑。

“阿玛,等会儿若八爷问我是什么人,有过什么功劳,我该怎么办啊?”少年问。

满丕一巴掌拍儿子后脑勺上。“怎么办?凉拌!”爸爸没好气地训儿子,“现在想起来自己寸功未立了?早干嘛去了?老子告诉你,这回是你小子走了好运了,要是在主子跟前出丑搞砸了,回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得了,这一听就是个家庭教育粗暴的案例。

满丕的小儿子迫于父亲的淫威,只能戴好头上的毡帽,整理衣服,摆出一副精神干净的模样。不过趁他阿玛不注意的时候,苏保还偷偷瞪了一眼老爷子的后脑勺。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有两分叛逆的,如今这般听话,是因为苏保自己也知道,“机会来之不易”。

上头两个哥哥已经蒙父荫出仕了,就他自己,在八旗学堂里稀里糊涂到十四岁,即将面临着“毕业即失业”的窘境。

定贝勒府的门房也是个练家子,开小门的姿态恭谦中带着戒备,即便是面对满丕这个熟面孔,也没能让他脸上多几分笑。满丕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包衣出身的家丁。八爷让纳穆科练了不少这样的下等人,这些人木讷得很,除了八爷天王老子都不认。

“您先在门房这里等一会儿,通报的马上就回。”

门房有两间屋子,屋里已经烧上了炭火,有热水和红薯供应。不过那烤得裂皮流糖的红薯满丕没让儿子吃,免得在贵人跟前放屁失了礼数,爷俩就一人捧一杯开水暖暖胃罢了。

“这屋子挺暖和的,就是采光不好。”苏保说。

满丕手开始发痒,这傻孩子,贝勒府坐北朝南,大门也是朝南开的,门房的屋子要是想采光好,岂不是得在大门旁边的外墙上凿窗?这个时候他就庆幸门房是个木讷的包衣人了,只默默地扒拉红薯,没有接他儿子明显的傻话。

苏保当然也没有他父亲眼中那么傻,不过是三个人在屋子里一言不发太过尴尬,所以才忍不住没话找话。可惜他第一次到贵人住的地方,到底是紧张的,于是刻意找的话头就没那么聪明了。此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正尴尬地扭动屁股,里面有人来接他们了,救了苏保于水火。

“八爷正在枫叶亭给人看病呢。”是周平顺亲自过来的,进了屋便如此说。

满丕起身回道:“如此,咱多等会儿也无妨。”

“八爷说苏二叔不是外人,直接往枫叶亭去见他便好,中午就在那儿用饭。”周平顺笑眯眯地说。满人中流行取汉姓的时候,满丕自选了“苏”字,如今家里孩子取名还以“su”音开头,又因为满丕在兄弟中行二,于是有时候被人戏称为“苏二叔”。周平顺将这个外号用在这里,天然带几分亲近的意思。

感受到了善意和讨好,方才对八爷心情不佳而以看病为由推搪的担忧烟消云散,满丕脸上不由露出笑。“如此还要劳烦公公带路。”

这样的交谈中,还是个愣头青的苏保完全插不上话,只默默地扣上他的黑色大毡帽,跟着阿玛和那名圆脸笑眯眯的太监,一起回到外界的寒风中。

冬天的贝勒府是萧条的,一路走去都是被薄薄的积雪覆盖的桂花树和只留枯枝的灌木丛,就算是在过了好几道门之后来到了遍植枫树的区域,那乌黑俏丽的树梢上,也没剩下几片红叶了。然只那几点红色,在这样灰调的季节里,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枫叶亭南边的一间小院住进了人,有仆从进进出出,靠近就能感受到院子里大灶台烧热水产生的热量。也因此这院中的枫叶掉落得尤为慢些。

“八爷这儿的人丁越发兴旺了。”见了面,满丕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都快要腊月了八爷还没有被万岁放出来,他是真担心少年贝勒发脾气的。平时再怎么稳重,到底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他自己十八岁的时候那是半点委屈都不能受的。

不过出乎满丕意料的是,定贝勒的情绪相当稳定,眉间一片豁达,宛如四十不惑的人。“是靳辅住在这里。”八爷直接说。

“啊。”

“他又有些疾痛,我又出不去,索性他进来了。”八阿哥解释道。

满丕恍然。说起来这位康熙朝的治河总工程师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已经是满朝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了。干河工的,一年十二个月里有九个月在河边吹风,压力又大,这身体能好得了吗?听说五六年前从他鼻子里割下一颗大瘤子,此后就经常见风。去年冬天说是快不行了,还是八爷妙手回春才勉强救回来的。如今又是一年冬天……也不知道靳辅还能熬多少个冬天。

自己的身体状况,靳辅也是知道的,被儿孙扶出来吃饭的时候就说,他要辞去朝中所有职务,免得自己破败的身体耽误了朝廷的公事。

八爷没有挽留,只沉重地点了点头。“也好,靳大人劳累了一辈子,该好好享清福。”言罢,亲手给靳辅盛了一碗鸡汤,等凉了一些,才摆到靳辅面前。

靳辅感激涕零又颤颤巍巍地捧起来,将汤喝了,才叹道:“老臣这辈子的福气,都应在皇上和八爷身上了。才干平平又懦弱的人,已经受到了不该有的厚爱,哪里敢奢望更多的福分呢?即便接下来马上病死也不该有怨言的。”

“是我学识还不到家……”

“八爷若是学识还不到家,那天下就没有大夫了。”靳辅打断得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又连连咳嗽起来。待家人手忙脚乱地给他喂了水,才渐渐平复,可以继续刚才的话。“没有八爷,我早六年前就死了。如今白饶了这么长时间,活到六十六岁,转过年就可以望一望七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难道还指望长命百岁不成?”

说到这里,靳辅目光灼灼地望向八爷:“八爷给老臣一句准话,我这……还有多少时日啊?”

“爷是大夫,可不是庙里的和尚道士。”八阿哥笑道,“爷说你能再活六年,你日日劳心呕心沥血明年去了怎么办?爷说你只有两年光景了,你吃好喝好心宽体胖连宿疾都好了又当如何?”

“哈哈。”靳辅也笑了,“老臣取个平均,这是还有四年啊。八爷祝我到七十,那便承八爷吉言了。四年啊,可以多听到两条河道被治好的消息了。”

如今黄河、运河已功成七分,不再是明末清初毫无防洪能力的样子了。京城附近无定河的疏通也在于振甲手中即将完工。然人总是不知足的,天下年久失修的河道多的去了,随便哪条都是水利人心中的新项目。

靳辅的鼻瘤没有复发,但他年纪大了免疫力弱,手术就像是往人身上戳了个洞,用中医的理论叫做“气血流失”,因此越发容易疲惫和感冒,稍有不慎就有转化成肺炎的风险。吃过午饭,这位治水老臣就被家人扶去内间休息了,按照八爷的医嘱,午睡前他要扶着墙壁走满一百步的。

跟朝中名臣同桌吃了一顿饭,小年轻苏保大受震撼。虽然他自个儿也说不明白到底震撼了个什么,但就是油然而生了敬佩之情。“我到了六十六岁疾病缠身的时候还能像靳辅这样,就好了。”苏保心里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跟着八爷和阿玛离开了靳辅养病的小院,来到了枫叶亭以北烧着地暖的待客厅。

分主客落座后,有打扮俏丽、肤白貌美的婢女来上茶水和点心。那装点心的盘子是天然纹路的水晶盘,甜香扑鼻、前所未见的糕点上洒了金粉,碧螺春的叶子在水晶杯中缓缓展开,犹如春意降临。从食物到婢女,都透露出皇家的排场,什么都是最好的。

然而苏保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他全部的心神都在自己身后那道厚厚的珠帘上。

“果然连八福晋也来了。”苏保只觉得大冬天背上都开始出汗了。来自八爷和八福晋的视线像是四根长矛,在扒拉他身上的衣服。

压力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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