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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不如当神医[清穿] 第362章 二十八岁的夏天

作者:冰糖松鼠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13 14:58:52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362章 二十八岁的夏天

八爷细细看着福晋手绘的图纸,房屋、假山、回廊、花草,俱是精巧。既为将来的孩子们安排了独立院落,又考虑到了跟随八爷一道前往园子的侍卫、幕僚、旗丁、门客和名医们。甚至为了可能前来做客的玛利亚女伯爵,造了一座西洋楼。从人情世故的安排上堪称完美,而在功能如此完善的前提下还能同时考虑预算,可见福晋是下了功夫的。

省预算的第一步,就是园林中的花草,云雯的建议是从家中分枝移栽过去。如今八爷府中植物的布局,走的是统一壮观风,前院一整片桂花树,正院一整片的紫藤萝,枫叶亭、紫竹林,无不是在属于它们的季节形成壮观景象的。到了园子里可以换一种玩法,将各种不同的植物搭配在一起,形成一处一处能入画的小景,便是截然不同的意趣了。

八爷心里觉得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子。距离他出宫开府十年光阴了过去,无论是正院里的紫藤萝也好,前院的金桂花也罢,又或者是小白熊的药材园里珍奇植物,各路花草都已经茂盛到要年年修剪的地步了。如今正好移栽一些到园子里去,不用额外再购买了。有系统和它的神奇小道具庇护,移栽成活率应该会很可观。

不过都到了京郊了,整些五谷杂粮,蔬菜瓜果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又便宜又能吃,还能带着孩子们亲近自然。于是八爷拿笔一圈,在原本芦苇荡的边上圈了块三分地,写上“稻田”二字。

考虑完植物,大头就来了,建筑用的石料和木材。尤其是建筑物的梁柱,为了安全起见是不能省的。可以省的是一些装饰上的料子。八爷几乎可以想象出福晋皱着眉头在美观和节省之间“左右逢源”的模样了,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土木材料,兴许内务府和工部会支应一些也说不定。剩下的,阿玛去找你九叔商量。反正各家都修园子,一并去产地采货,也能多得些优惠。”

景君听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会替阿玛和额娘传话的。

八爷又用红笔在图纸上圈出二十个小点,这些点绕园子一周还不算,还比较均匀地分布在园内。“这些是要安置侍卫执勤的地方,得先空出来。”

正常侍卫执勤都是巡逻的,阿玛你画的这是固定岗哨了吧,没准还有的是要在地下建暗室什么的。

看女儿骨碌碌转动的小眼神,八爷好笑地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拍。“莫要胡思乱想,将图纸带回去给你额娘吧。”

景君小心翼翼地将修改过的图纸折叠起来塞回袖子里。“那我肯定会好好保管,不让外人看见。”

看小丫头紧张兮兮地走了,八爷轻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敏感了一些。

妻女都对新分到的园子挺上心的,八爷自己忍不住也跟着意动,抽出边上的一张白纸写写画画起来。在郊外的山水间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园林啊……他可不可以复刻前世药王谷中的景色呢?一处既可以修炼心境,又可以练习武艺的所在,有水,有奇峰,朝霞自东边升起,紫气落在飞溅的水花上……

“主子,宫里有诏令。”周平顺的声音将八爷从回忆和畅想中拉出来。

他怔愣地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越过书桌,跟着周平顺快步离开书房。传诏的是一名内务府的副总管,待到定王府众人摆案焚香,走完了基本的礼数,就迫不及待地宣读了圣旨。圣旨亦是简洁,没有太多的引经据典。原来,是裕亲王福全病笃,皇帝下令定亲王代天子前往探视。

八爷领了旨,朝那名副总管道:“既然是万岁诏令,容我换身衣服,便出发。”

那名内务府副总管很客气:“八爷请。”大约是他的前任上司刚被八爷抄了家的缘故。

八王爷指了指屋内:“圣意可说,我需要带礼物去?圣意可说,我不能带诊箱去?”

那名副总管微微低着头,一副谦卑模样:“礼物已经由内务府备齐了,八爷可为裕王爷诊治一二,皇上还等着您回话。”

懂了,单纯看望二伯这活儿,兄弟们好几个都能干,偏偏选中了他去,是让他尽力救人的意思。皇帝听说二哥裕亲王病重,立马将大批药材和有神医之称的定亲王派了过去,谁听了不得赞一句“兄弟情深”、“君臣相得”。

匆匆忙忙赶到裕亲王府,见到了病榻上仿佛油尽灯枯般的福全,八爷都被吓了一跳。“二伯,病得这么重,怎么不早些来找我?”

老八跟简王、安王、信郡王这些宗室走动较少,他们手握权力多,又不甘于在皇帝集权的大势下日渐落寞,是在储位争夺中上蹿下跳最厉害的那群人。且不说是不是志同道合,就算为了明哲保身,八爷也一直远离他们。但裕亲王福全和恭亲王常宁这两位是亲叔伯,跟老八关系处得还是不错的。常宁生活习惯放荡不羁,前些年已经去世了;如今年长一辈就剩个福全,老八也是真心实意地着急。

福全强撑着在榻上磕了个头谢过皇恩,就被心惊胆战的八爷强行按回被子里。空气里已经能够嗅到夏天的气息了,然福全却依旧需要裹着一条棉被。

八爷替福全切脉,摸完左手摸右手,摸完右手摸左手,越摸心就越往下沉。五十七岁的福全已经是弥留之际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常宁死的时候,这个一贯与他亲近嬉笑的五叔只是几日没见,就突然脑卒中死去了。“三月里公投,二伯还康健着,后来说感染了风寒,也是好医好药地照看着。难道是太医院用药不妥吗?将此前的脉案和药方拿给我看看。”

裕亲王抓住了八爷的胳膊,中断了他那幅“我二伯肯定是被害了,我要查个水落石出”的架势。“小八,小八,跟他们没关系的。”

他如今听得最多的就是“王爷”、“八爷”这样的称呼,一声“小八”差点给他喊出眼泪来。

裕亲王的嫡福晋已逝,如今府中是生了世子保泰的侧福晋瓜尔佳氏当家。这位婶娘此刻也拿手帕抹着眼泪,在一旁佐证福全的话。“太医是宫里御赐的,当差很勤勉。王爷的病情四月里已经有些起色的了,谁曾想快入夏的时候又倒下了。”

裕亲王抓着八爷的胳膊,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气声中带着嘶哑。“我这些年……一直病着……头疼……发热……三不五时……得亏皇上和太后垂怜照料,才苟活……到今日……我知道……许是大限到了……”

满屋子的妻妾儿女都“呜呜呜”地哭起来。

八爷也落下泪来:“臣子中活到七十、八十的都有,二伯如今连六十都没到,怎么就油尽灯枯了呢?是我从前待二伯太不上心了,应该早早发现替您调养身体才是。”

福全苍老干枯的脸上露出一个笑:“都出去……我有话跟八……八爷说……”

屋中众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退了出去。福全的意思是要交代遗言了,让钦差转告给皇帝的那种。

见屋里没人了,福全才将抓着八爷的手松开,仿佛刚刚跑了一千米似的喘着粗气。可悲的是,福全年轻时是带兵征讨过葛尔丹的,以他当时的体魄,跑个三千米都不至于这么喘。这就是老去吗?八爷目露不忍,无论看几回,都觉得时光太无情了。

“小八……不要替我难过……我自己,也想早些离开的……”福全说道。

“二伯?!”

“皇上他……连太子都能说舍弃……就舍弃!”福全的眼中渗出泪水,仿佛某种激荡的情绪在如洪水冲破堤坝般倾泻出来,同时带给临终之人爆发的力量,福全说话都变得连贯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弟想杀兄,兄想杀弟,我原本以为是小辈不肖,结果……父也想杀子啊……”

浑浊的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福全看上去痛苦万分:“我的家怎么变成这样了啊?死的都死了,没死的……都变了……”

“二伯。”八爷轻轻唤了一声。

福全这个老好人啊,替皇帝弟弟南征北战的时候没有觉得委屈,替直郡王背黑锅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痛苦,他本是顺治帝活下来的儿子中最年长的一个,却甘愿当个贤王,辅佐他眼中比自己更有才华的弟弟康熙。吃亏是福,大度是福,他就这般走过了给弟弟磕头的漫漫岁月,无怨无悔。

但到了暮年,他因为夺嫡之争的惨烈而崩溃了。康熙年间的夺嫡,不仅仅是几个皇子之间的事情,是举朝狂欢举朝倾轧,是从皇帝开始带头变态的过程。

“二伯,我去奏报皇上,让他老人家来看您。”

福全痛苦地将手盖在眼睛上:“皇上许是不会来……”

八爷沉默,就听见福全继续道:“储位公投……我投了小八你……别怪二伯,二伯真以为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准备复立太子……是我愚钝,没有猜到……可我怎么能猜到啊,那是太子啊,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太子,我以为孩子再怎么犯错,也是能保下性命的……”

这才是公投结束后裕亲王福全就病倒的原因。

对于亲弟弟的恐惧,在五十多岁的时候降临在福全身上,且随着那封所谓“狂疾痊愈”的复立太子诏书达到顶峰。他那明君贤王的世界观彻底破碎了,回顾过往,仿佛他一直走在迷雾之中,而迷雾散去后,露出了窄道两侧的万丈深渊。

八爷回宫复命说“裕亲王油尽灯枯,许是就在这几日”的时候,福全就陷入了昏迷。第二日康熙确实亲自出宫去看望这个一同长大的老哥哥,但却没能与昏迷中的福全说上一句话。

到了第三日,裕亲王福全,薨逝了。

作为康熙一朝的贤王,福全享受了最高规格的哀荣,有豪华的棺椁,有超大型的水陆道场,也有可观的陪葬品,皇帝为他诵读祭文,皇子为他披麻戴孝。而在继任者方面,其子爱新觉罗·保泰承袭亲王之位,成为第二任裕亲王,没有降等为郡王。

不得不说君恩浩荡。

康熙因为福全的逝世拖延了避暑的行程。福全过完三七,御驾才启程搬进畅春园。而被挑中为裕亲王服丧的几位皇子,包括小八在内,都一直守到七七四十九天所有丧仪结束,这时天气已经很热了。

八王爷除去丧服,带着福晋和一双儿女,坐上了前往城西园林的马车。

马车里放了冰盆,但几人身上还是出了汗。尤其是火气旺盛的大阿哥,光秃秃的额头上一摸一手湿。云雯怕他着凉,时不时就要用细棉布帕子将汗水吸走。亲额娘很细心地不用擦拭的手法,就怕小孩子皮肤嫩禁不起反复擦。

不过阿钮毫不安分,一颗大脑袋动来动去,藕节似的小手小脚不停地蹦跶,稍不注意就要往车窗边上扑。这场角力持续了没有多久,云雯就已经出了一身汗,都有碎发从两鬓垂下来了。试图给额娘帮忙的景君也没好到哪里去,慌乱中被弟弟踹了一脚,衣服皱了不说,小发揪都被撞歪了。

八爷把儿子压在腿上,屁股蛋上“啪啪”两下,结束战斗。

阿钮乖了,不乱动了。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快给额娘和姐姐道歉。”八王爷教训儿子。

阿钮还没有开口说话,小脸一扭,装傻充愣。

“嗯?”八爷发出威胁的声音。

臭小子就开始泪眼汪汪,惹得云雯又将他抱了过去。好在他这次没有再闹腾,安安静静窝在云雯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八爷深呼吸,讲道理他够好脾气了吧,但每每被这倒霉孩子给气到差点破功。“这会儿让他睡觉,到了晚上咱们都别想睡了。”

云雯:……

“自从有了他,才知道小儿难带。”

云雯:“爷说得有理,还是将阿钮唤醒才好。”

八爷揭开车帘往外一看,刚好他们已经驶出京城,来到了京外林荫道上。太阳的位置刚好被数目挡住了,车厢外面并不晒,只是有些夏季的热意。“我抱他出去吧。”八爷转头说,“该种的疫苗都种了,也不怕沾染什么要命的病。他不是想看看外头吗?我抱他去外头吧。”

云雯点头,把怀里火炉一样的臭小子递给八爷。八爷就抱着儿子坐在了赶车人边上,逗他去看道旁的风景。

云雯好不容易安闲下来,用扇子给自己扇了两下,才觉得方才的燥热消下去了些,能够感受到放了冰块的车厢的凉爽了。这时听到外头传来八爷的声音:

“那边是麦田,这个季节,麦子已经灌浆毕,开始变得金灿灿的了。今年京郊的收成应该不错。”

“那是杨树,春天的时候会飘杨絮,这个季节杨絮已经不见了。”

“看到这条河没有,这条河是引水渠,连通着永定河和京师的护城河。”

……

景君也有些坐不住了,小屁股扭一扭。“额娘……”

“去吧,小心些莫要摔下车去。”

“哎。”小丫头也兴高采烈地钻出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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