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怀璧 > 第100章

怀璧 第100章

作者:月染桃花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4 12:49:24 来源:www.biquge.us

  第100章

  晨光穿过花厅的格扇门, 铺出一片清晰的光亮。那光里站了个女子,穿一身藕色的缎面罗裙,挽着妇人髻, 双手交叠身前,微微垂首, 站得恭谨又守礼。

  南初站在阶下, 望着晨曦中那张白皙侧脸, 柔和又恬静, 竟看得一时恍惚。看着看着,眼睛便湿了。她张了张嘴,又颤又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阿芜?”

  门内的女子听到这声呼唤, 倏然转身, 便看到了站在阶下的“贵人”。那双桃目里盈满水光, 是她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故人”。她急急朝外迈,高高的门槛几乎将她绊倒, 被南初一把扶住。

  被唤做“阿芜”的的女子就势跪了下去, 哽咽地喊了声:“小姐。”

  南初用力将她扶起,目光一瞬不瞬凝在她脸上,一寸一寸打量,半晌才吐出俩字:“……真好……”

  云岫哄着俩人进去,唤人上了茶, 之后退到了门外守着。

  南初想起城破后, 被梁人虏到大奉先寺中凌辱的小绣娘,和她被丢去后山的一岁孩子,之后又闪过天工匠谱上,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她忍满腔翻涌的情绪, 又将眼前人打量一遍。绣娘阿芜看起来丰润不少,遍身绫罗,头戴玉簪,虽是来见“贵人”仔细打扮过,可瞧得出,她过得不错。

  南初道:“你如何,竟在这里?”

  被这一问,阿芜刚刚忍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哽咽道:“城破前连日大雨,我女儿便染了风寒。那般局面下缺医少药,朝廷又严令所有匠户不得任意走动,眼看我女儿病得越来越重,我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来城破,洪水灌进来,全乱套了,我才敢带着孩子出来,可满大街都是人,疯了似的人。我带着孩子被撞倒险些便被踩死。从泥水里爬出来时,我女儿已经昏死过去……我没了家人,没了夫君,连唯一的孩子也护不住。我便抱着她,走向东城那口水井,想着这辈子,终于解脱了……”

  她说不下去,呜呜地哭,南初起身将她搂进怀里。

  阿芜哭了几声后又强忍住,拿帕子擦了擦泪,才继续道:“我后来被人拽上来,带出了城,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走,女儿醒过来时,我才又有了盼头,那时才意识到,人已经漂在海上,是被秦家人救了。后来便来了这里,又被送进了双锦记,凭着一点手艺,养活自己和女儿。”

  南初静静听着一时五味陈杂。

  城破那夜的洪水、杀匠、爆炸,一幕幕又席卷回来,她怔了好久没有说话。

  “小姐。”阿芜止了泪,望着南初潮红双目,“你也是随他们来的么?南大人,还有被送出城的那些匠人,是否也在?”

  南初缓缓摇头:“那夜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我是被迫才来了这里……但万幸天工司还在,匠人们,现下也都安好。”

  阿芜审视般望着南初,顿了下才道:“那便还好,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两人聊了很久,南初并未多提殇痛,只说现下天工司正常运作,出走的匠人们已经回归,住进了天工苑,生活和做工都有保障,栾城民生也在逐步恢复。她看得出,阿芜是有些心动的。谁不想回到故土呢,她自己也盼着那一日。

  送走阿芜后,云岫拧了只温帕给南初擦脸,柔柔道:“还是头一回见小姐这般激动,眼睛都哭红了。”

  南初并不做声,只由着她动作,待收拾利落,才平静道:“我要见少主。”

  从认出阿芜那一刻,南初在莫大的惊喜之外,心头便隐隐坠了些什么。当时无暇细想,方才却渐渐清晰起来。

  阿芜被秦家人所救,是巧合吗?

  她晓得九皋商会做得是“亡国破家”的“捡漏”生意,可谁说只能捡那些不会喘气的“死物”?连大梁朝廷都要千方百计网罗的匠人,九皋商会怎会不想要?

  那么在这里的匠人,只有阿芜么?天工匠谱上那些被划掉的名字,有多少在这里“死而复生”了?

  这些事,萧翀……他知道么?

  秦慕白“抢了”萧翀的人,萧翀却还将自己送了来。倘若那小狐狸知晓自己是整部《开物志》,她还能走么?

  黑珍珠,是黑水城最大也最豪华的酒楼名字。南初坐在大堂一角,要了壶茶,一边喝一边望着对面的包厢。

  不多时,那包厢门开了,秦慕白与人说笑着走了出来。秦慕白将人送出酒楼,目送对方走远,才又折回来,慢悠悠、笑嘻嘻走向南初。

  “表妹今日不逛街了?”秦慕白噙着笑,立到南初跟前。

  她每日去哪里,做什么,见谁,他自然是都晓得。

  南初淡淡道:“不敢逛了。”

  秦慕白挑挑眉:“我还指望你逛完了,能指点我一二,怎么又不逛了?”

  南初抬眸凝视他,缓缓道:“黑水城的好东西,比我想的更多。栾城有的,这里有,栾城没有的,这里也有。甚至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亦能在这里见到。”

  秦慕白笑意不变,只眼睫微微眨了几下。

  南初继续道:“譬如双锦记的绣帕,海云绡的料子,沧澜锦的补花技法。”

  她站起身,靠近他些,仰头道:“少主知道那绣娘是谁么?”

  秦慕白轻笑出声,后退一步,坐下,一边斟茶一边道:“生意人嘛,囤积居奇本是常态。话说回来,若非我做这个生意,也不能救你,你说是不是?”

  南初勾了下唇角:“方锦记改成双锦记,便是你拿阿芜入了股吧?”

  秦慕白将斟好的茶递给她:“她要养女儿,我要养弟兄,一拍即合。你不是见了,她如今穿金戴银,”他朝她微微倾身,一脸黠笑,“我给的,可比萧翀给的多。”

  南初一时顿住。他也并未讲错,除了远离故土,阿芜在这里的确活得很好。

  秦慕白笑着啜了一口,又道:“还有你,我一直很好奇,你喜欢萧翀什么?那家伙又冷又凶,连路费都不给你,哪里好了?脸?还是……”他挑了下眉,“你大约也没见过旁的。”

  南初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立时变了脸色。

  “玩笑而已,喝口茶,消消火。”秦慕白立时又哄,见南初隐忍未炸,才又道,“虽说是玩笑,我确是真心。你在他身边,没有生路,纵使你一身才学鸿志,亦不过沦为权斗里的灰尘。不如……考虑些别的。”

  南初看着秦慕白,他收敛了笑,一脸正色地看着她,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透着超越年龄的老成。

  她垂下眼,默了会儿,才突然意识道,自己不知不觉已陷进了他织出的沉重拉扯中。

  她深呼吸,重新仰起头,直白道:“除了阿芜,还有多少天工司的匠人在这里?”

  秦慕白缓缓摇头,又换上了先前那副笑脸,重新坐回去道:“你不如多转转,兴许还能遇到。”

  “萧翀知道了会如何?”南初盯着他。

  秦慕白仰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他们来我这儿,可比去大梁治水情愿地多。我是生意人,不是强盗,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买卖。”

  顿了一下,继续道:“若非在意坐镇栾城的是萧翀,你们那名单上,被划掉的名字会更多。”

  南初胸脯几个明显起伏,只觉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

  西渚的皇陵在城西营。那处曾经发生过营啸的地方,眼下竖起了随处可见的经符幡文,风一吹,满天满地的白浪翻涌。

  沿着神道往里,黄土路才夯过,压得平整如镜,洒了清水,半点尘土不扬。路两旁每隔十步设一座香案,案上铜炉焚着香,青烟袅袅,绵延不绝,整条神道便笼在若有若无的香雾里,隐隐的诵经声回荡在上空。

  享殿前早已搭起了九间宽的祭棚,棚顶蒙着素缎,绣着流云仙鹤,在日头下隐隐闪光。

  祭棚里的香案是从卢秀旧邸里抬出来的,原是皇宫里未被焚毁的御案,城破后被封存,此时又重见了天日。

  案上有尊鎏金博山炉,高五尺,炉身上铸着山十六峰,仙人和神兽在祥云中若隐若现,香烟从中袅袅而出,如云海翻涌。这炉子和其后的漆架,以及架子上供奉的西渚历代祖先牌位,具是从享殿里请出来的,那些牌位具是铜铸漆金,饰以龙纹,香雾中静静闪光。

  牌位边上,另有青铜牺尊、白玉璧、黄金爵等祭器,亦是太庙里挪出来的,沉甸甸的,带着包浆。

  供案最前方是卢荣府上带来的祭祀礼,一溜儿金漆食盒,盛着太牢、少牢之礼,整只的乳猪烤得金黄,整羊、整牛,头蹄俱全,油汪汪的,泛着光。

  角落里散着十来口楠木箱子,其上盖着明黄绸缎,不知盛着什么。

  祭棚两侧,站满了人。左边是西渚旧贵,一个个素衣素服,按辈分列。陆清安的寡妇和儿子也在其间,陆鸣一条胳膊僵硬地垂在身侧,动作间颇不协调。

  右边是梁国来的“观礼”方,礼部随同来的主事周予安站在最前面,神情肃穆。

  卫挚和孙守成并未到场,只派了人来观礼。萧翀更未到,但屠骁带着人在场内维持秩序,城内通往城西营的街道上,常赢亦领着人加强了巡逻。

  卢荣领着妻女祭祖之时,静观堂中,孙守成正在泡茶。茶炉前热气氤氲,模糊了一旁萧翀冷肃的脸。

  孙守成递了杯茶给萧翀,缓缓道:“西关侯这场祭祀,减了规制,却用了几样不该用的东西,特别是那方御案,祭祀结束便处理了吧。”

  萧翀未动,只冷冷“嗯”了一声。

  孙守成又道:“他这趟回来,又是捐钱又是修庙,铺张祭祖,又急着朝你献舆图,他越是匆匆动作,越说明他急。”

  萧翀没说话。

  “陛下病着,陈王蠢蠢欲动。卢十安在京中亲近陈王,卢荣却句句为东宫打算,他是想两头下注。”孙守成从澄净的茶汤上拉起视线,缓缓道,“可他手里有什么?一个降王的身份,一个女儿,还有这点旧贵的虚捧。这个关头,他的目标不会是你,甚至,你是他更该稳住和拉拢之人。”

  萧翀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孙守成拾起茶盏浅啜一口,才又道:“至于卫挚,他近日往京里递了三道折子。一道表忠心,一道参你,一道替卢荣讲话。”

  萧翀嘴角挑了一下,是道冷弧。

  “卫挚此人,亦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他急,太子那边,他得拿出东西来,参你,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萧翀眼锋幽冷:“这回又参我什么?”

  “懈怠钧命、治水不力、纵容旧贵……什么都可以。”孙守成面无波澜,只一瞬不瞬凝在萧翀脸上。看了他一会儿,才又垂下头去喝茶,淡淡道:“这朝局瞬息万变,谁也不晓得往哪一步走。可有一样不变,那便是民心。我催你治水,既是为圣命,亦是觉得……这是你过往杀债的防洪坝,你三思啊。”

  萧翀看着面前茶汤,默了好久,终于抬眸道:“谢守公提点,我该去巡街了。”

  说罢提袍起身,颔首离去。

  卢荣势头造得足,栾城百姓都晓得今日城西营在祭祖。昔年西渚皇室祭祖之后,返程之时会沿街撒钱,谓之“散福”。今次祭祀的虽然是个“侯爷”,但是否还能捡到“便宜钱”谁也不知,是以主街上人来人往,百姓们全都等着盼着天上降“福”。

  萧翀站在街角茶楼的二楼窗前,看着其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脑中回想着孙守成的一番话,一时觉得有道理,一时又觉得是这老公公的“安抚”计。

  他挑了挑唇角,便见长街尽头,缓缓出现了一队车马仪仗,正是卢荣祭祖的队伍。

  作者有话说:

  多谢大家砸雷灌溉冒泡,喜欢评论区热热闹闹,爱你们?( ′???`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