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怀璧 > 第86章

怀璧 第86章

作者:月染桃花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4 12:49:24 来源:www.biquge.us

  第86章

  南初在东厢, 坐卧不宁,人在门口和窗边徘徊,竖着耳朵、一瞬不瞬留意着主屋的动静。

  萧翀手里捏了份军报出来, 她做贼心虚般掩在花窗后面,看着他出了澄心院。估摸着人走远, 她也出了屋子, 跟出院门, 恰见萧翀衣角消失在静观堂内。

  她并未被禁足, 只不过每日行程需要记录送往孙守成处。她想见山棠,需要一个不被怀疑的理由。

  她为山棠作保时,记过她的住处, 在城外。现下农事不多, 她难以寻到合适的出城由头。思来想去, 只能冒险叫她进城。可传信的人是谁呢?

  萧翀身边的人不行,天工司的人进出也俱是有登记的。

  公济社, 明书。他是自由的, 且他见过山棠。学堂今日开课,明书陪着王岱山来,午时宴客,他们应当还在。

  她想过了,去找明书, 倘被问起, 便说忍不住想去瞧瞧孩子们,这个理由,虽不高明却在情理。

  饴膳堂里正热闹着,南初隔窗打探,宾客一桌、匠人一桌、孩子一桌, 寒暄嬉笑声夹杂着筷箸杯盏声,充斥满堂。

  主桌上,王岱山正垂首听卫挚说着什么,下首是陈翎和王公的几位弟子。明书在最末,不经意间张望,恰好便见了窗后的小脑袋,他先是一怔,继而露出一个温煦笑意。

  南初朝他招了招手,明书略一迟疑,不动声色地起身。

  南初将明书引到角落,开门见山:“帮我传个信给山棠,让她今日务必进城,在南市散集前,等在翰宝斋那条巷口,我去见她。”

  明书听她话里有话,迟疑道:“督帅晓得吗?”

  “你莫多问,帮我这一次。”南初直直望着他,眼里全是祈求。

  明书犹疑再三,终于点了头。

  回到澄心院,她前脚进门,萧翀后脚回来。

  她拿了那副上色到一半的山河锦图样去找他,只站在门口,见他正将案头一堆文书收拾起来,抬眸见了她,笑道:“怎不进来?”

  她这才迈步进门,在案前几步站定,打量他神色未见不豫,才缓缓道:“织锦的图还缺几色颜料,因是贡给贵人的,不敢大意,我……想亲自去买。”

  萧翀没立刻应声,只绕到她跟前,接过了她手里的图。那图上山河壮丽,国色天香,确然是富贵雍容、大气磅礴。他看着那一半未着色的线条道:“为这等事劳心劳力,辛苦你了。”

  南初听出他话里一丝不平,回道:“我只是为柳氏他们,为你……可以么,我不会出去太久?”

  萧翀抬眸,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几许,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却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我叫人送你去。”

  得了许可,南初回房换衣裳,又提笔写了张字条,那是给岳成霖看的信物。落下第一个字后,她便顿了一下。

  那是太子卢允中的笔迹。

  她的手有些抖,一时间眼前闪过许多碎片,明媚的,喜庆的,压抑的,殇痛的……和他的人一样,永远不会再见了。这些熟悉的字迹,亦如梦一般。

  她摇摇头,似是想甩掉那些不该出现的遐思,匆匆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塞入了袖中。

  屠骁不在,送她去南市的是当日院中值守护卫,自然晓得督帅身边这唯一女子的分量,一路上寸步不离,生怕生出意外。

  南市有一条胡同,卖的具是文房四宝,其中有几家老店,专为贵人们供货,亦可根据需要订制。南初到时尚早,在几家店里逐一挑拣、试色,柜上墨锭摆了一片,她对着店家问材质、问工艺、问货源,事无巨细,店家无奈堆笑,直夸行家。她身后的便衣护卫听不懂,但接连几家之后,已不似初时紧绷,只守在她几步外,盯着来往进出的客人。

  日头开始偏西时,南初终于从翰宝斋出来了。这铺子临近巷口,她一眼便见到了巷外长街上那抹熟悉的纤影。

  山棠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下的竹篮里盛着不多的野苋菜,她正对巷口而立,东张西望,嘴里一声声地吆喝着,声音从嘈杂的集市喧嚣中清晰地透出来。

  她朝着山棠而去,离近了,山棠的吆喝停了,招呼道:“娘子要不要看看苋菜?”

  南初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护卫,他并未跟得太近,几步外谨慎留意了往来行人。

  南初随口道:“山里的?”

  “对山里挖得,还新鲜着。”山棠热情地回应。

  南初蹲下身翻检菜,山棠亦跟着蹲下。集市喧嚣地掩护下,南初低低道:“听我说。西南那片山地里,藏着当日死守栾城的将士们,我求你,帮我传话,梁军三日后攻山,叫他们快快撤走。”

  山棠顿时怔住,乃至南初问她“这菜怎么做好吃”,她一时竟似没有听见,南初又问一遍,山棠才低低敷衍了两句。

  西南那座西屏山,山棠去过。

  她从大奉先寺被放出来后,四处寻找父兄,听说逃难的人进了山,想着阿爹阿兄或许也在里头,便一头扎了进去。

  她在山里寻了半个多月。

  山里的夜冷得刺骨。她在山坳里生了火,蜷着睡到半夜,突然被什么惊醒,睁眼,两柄长枪就抵在眼前。

  她吓傻了,抖得说不出话,只会一个劲儿求饶。对方穿着破旧的西渚军服,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收了枪,盘问了几句,最后踢灭了火堆,让她赶紧下山,再莫进来。

  她连夜摸下山回到村里,自此开始垦荒度日,独自艰难地生活。

  原来,那些穿着破旧的西渚军服,用枪指着却未杀她的人,竟是死守栾城仨月的将士。

  这般久了,他们还在那里。

  南初见她失态,低声道:“我晓得此事危险,你若不愿,我另想辄便是。只是事态紧急,一时难以想到更万全的法子。可那是两千儿郎性命,他们或是谁苦等不到的父亲、兄长……”

  “……我去。”山棠突然低低回应,眼尾有些泛红。

  南初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看了一眼,之后快速往山棠手里塞了张字条,压低声音道:“我并不知具体方位,若能找到他们,这是信物。”

  山棠将纸条死死攥进掌心:“成与不成,我都会想法给你消息。”

  南初买下了山棠的菜,看着山棠“开开心心”地收钱回家。待山棠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望了眼那几把苋菜,将之送给了不远处捡拾菜叶的老妪。

  南市散集前的光景嘈杂得很,夕阳下,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最后一轮,卖光货物的商贩开始收摊,提篮推车往家走。几个孩子举着风车,从南初身旁疯跑过去,笑声洒了一路。

  南初站在人潮中,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长,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些恍惚。

  “书办。”护卫走近些,见她失神,便道:“怎么了?”

  “无事,走吧。”

  往回走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颜料买好了,想做的事也做完了,她可以回去了。

  可她不想那么快回去。

  她不晓得自己在磨蹭什么。可能是怕回去面对萧翀,怕被他看出或者问出端倪,又或是怕回去太早,今日的事,就真的“做了便做了”,再无反悔的余地。

  她沿着那条集市的长街,漫无目的地走。

  卖菜的、卖布的、卖针线的、卖吃食的,一一经过,又一一错过。

  然后她看见了个捏泥人的老汉。

  老头坐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一块木板,板上戳着十几个泥人。有披甲的将军,有骑驴的村姑,有抱着娃娃的妇人,有扛着锄头的农人……手艺并不精细,眉眼都是模子压出来的,涂着红红绿绿的彩,憨拙得可笑。

  几个孩子围在木板前挑挑拣拣,老汉眯着眼,一边护着怕孩子们碰坏,一边吆喝招揽生意:“五个铜板一个,八个铜板俩……”

  南初站住了。

  她看了很久。

  孩子们挑完走了,老汉抬头看她:“姑娘,买一个?”

  她笑着摇摇头,迈步要走。

  走出几步,又停住。

  她折回来,蹲下身,在那排泥人里翻翻捡捡。

  老汉也不催,仍旧眯着眼看着,偶尔吆喝一声。

  南初翻出一个披甲的将军,又翻出一个穿裙子的姑娘。两个泥人并排放在手心里,粗劣、憨拙,眉眼模糊得辨不出男女。

  可她知道哪个是他,哪个是她。

  “我要这两个。”她说着摸向腰间荷包。

  老汉瞥了一眼:“八个铜板俩。”

  她掏钱,把两个泥人小心翼翼地揣进袖子里。起身时,老汉笑呵呵说了一句:“姑娘很会挑,将军配美人,是有心上人了吧?”

  南初足下一顿,心里被撞了一下。

  她朝着老汉笑了笑,离开了那里。

  回到澄心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主屋黑着,萧翀不在。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空。

  她进屋,掌灯,把颜料放下,把那两个泥人从袖子里掏出来,搁在案头。披甲的放在左边,穿裙的放在右边。两个并排站着,傻乎乎地对着她笑。

  烛火跳了跳,两个泥人投在案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将军的影子叠在姑娘的影子上,像是拥抱。

  她看着看着,嘴角便浅浅弯了起来。笑意在唇边停了会儿,却不知怎的,眼眶竟慢慢热了。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指腹触到一点潮湿,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今日做的事,够梁人砍她十次脑袋了。

  而她买这俩泥人,够萧翀笑一年罢?

  她把那个披甲的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泥人的眉眼、鼻子、嘴,它一点都不像他,哪里都不像,可是手指从它面上擦过时,那般小心翼翼,好似真的抚在那个人面上。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将两个挨近些,托腮看了它们良久。

  直到院中传来脚步声和讲话声,熟悉的嗓音清晰而沉稳:“盯死陆府,随时抓人。”

  南初回神,一时很想见他,待站起身,又顿住。

  直到院中安静下来,她才拉开门,见主屋已经亮了,明亮的窗子上,偶尔行过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在门口看了会,又回到案前,再次看向两个泥人。

  她想送给他,或者,想叫他看到。

  她将两个一手一个握着,说不上是何滋味。

  常赢很快便离开了,随即,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她握着泥人的手一紧。一时竟又想将它们藏起来。

  迟疑间萧翀进了门。

  她抬眼看去,男人一身常服,高大挺拔,噙着笑,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回来了?”萧翀看了眼案头的墨锭,又看她:“累不累?”

  “还好。”她垂着手,竭力想将手里的东西遮到衣服里。

  可还是被他察觉了。

  “藏了什么,叫我瞧瞧。”他说着两只手抓住了她的小臂,拖到身前来。

  那两只细白小手,只能堪堪握住泥人的半截身子,露出两个眉眼模糊、略有些丑的两颗头和上身,可已能看清这是什么。

  那两只小手缓缓松开,两个泥人完整的出现在她掌心。披甲的将军,穿裙子的姑娘,涂的红红绿绿,憨拙得可笑。

  然后,南初果然听到他笑了。她抬眸,见他低垂着眉眼,看着她手里的物事,看得仔细,之后又一手一个拿过去,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脸有些热,莫名想起老汉的话,姑娘是有心上人了吧。

  萧翀终于抬眼看她,一双凤眸亮亮的,带着笑,又藏着些别的什么。他开口很是柔软:“不似你做的,买的?”

  “今日在南市买的……有点丑。”她嗓音低低的,垂眸看向他掌中的泥人,有些不敢看他。

  “是挺丑的。”萧翀嗓音里带着笑,“我就说嘛,我这般好看,你随意发挥下也不可能做得这般丑。另一个也不像你,简直云泥之别……”

  他话未说完,南初已伸手去抢,他双手一抬,她自是没有抢到。

  萧翀低笑:“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喜欢。”

  “我又没打算给你。”南初被戳中心事,硬着头皮反驳。

  萧翀将两个泥人并排放到一处,笑着将耳根通红的姑娘揽进怀里,目光柔柔在她脸上看了会儿,低头轻轻吻了下去。他在她唇上温柔厮磨几下,才低低道:“你想和我在一起,却又不敢,是么?”

  突来的一句,让南初倏然红了眼眶,心头一时堵得厉害。

  她伏在他胸口,极力压抑着鼻头酸涩,克制又贪恋地闻着他身上味道,揪着他衣襟的手攥得更紧。

  怀里人的细微反应萧翀感知到了,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看她,她的睫毛湿着,眼睛闭着,脸埋在他胸口,像只受了委屈又舍不得跑的狸奴。他忽然想,他要的,是她“敢要”,可她敢要的,又从来不是他一个人。

  一个绵长的呼吸后,他才轻抚她后背,俯首低语:“人要不到,连泥人也不给,你对我……会否太狠了些?”

  南初心颤了一下。

  “那便一人一个,”他带着笑意,“那个姑娘给我。”

  南初仰头,望着那张温柔好看的脸,低低道:“还是给你那个小将军吧,不会……太突兀。”

  萧翀低笑出声,眼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小姑娘,连靠近他,都要这般谨小慎微。

  作者有话说:

  用亡夫的笔迹写信物,用萧翀给的钱买泥人,两边都爱又都背叛,女儿彻底撕裂了

  她想跟他在一起,却只敢通过泥人留一点幻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