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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 第76章

作者:春刀寒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8-14 12:59:56 来源:www.biquge.us

  第76章

  翌日起床,裴叙更衣完毕,坐在榻边捏着妻子的手不肯放:“今日也来接我下朝好吗?你昨日就没来。”

  睡梦中的云楼快被她粘人的夫君磨得没脾气了:“好好好,你快走吧!”

  冷冽的雪松清香覆下来,他在她温软唇间辗转,低声抱怨:“昨日你没来,他们都看我笑话。”

  云楼震惊得瞌睡都快没了:“谁会因为这种小事笑话你?”

  以为文武百官都像你一样粘人幼稚吗!

  他微微抬头,不说话,幽怨地看着她。

  云楼哭笑不得,从轻薄丝滑的锦被里伸出手,搂住他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一贴:“知道了。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也定会去接你下朝。”

  他眼里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又俯下身与她耳鬓厮磨片刻,方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云楼睡到天亮,懒洋洋起身,唤了婢女进来服侍梳洗。

  裴相不仅要她去接,还要指定她穿什么衣裳呢。要求真是多!

  云楼懒散坐在铜镜前等婢女簪上他走前亲手为她挑好的玉簪步摇,又换上他指定的水粉色襦裙。

  别说,裴叙眼光还挺好的,搭配得还蛮好看。

  用过早饭,她在府中闲逛了两圈,看看天色,差不多快到她那粘人夫君下朝的时辰了,便叫燕池备好马车,出发去接人。

  车轮碾过朱雀街笔直光滑的路面,直通东华门。

  朱雀街上尽是王公贵族,皇城禁军日夜巡护,皇帝出宫也是最先从此道通行。

  昨夜右相府那么大的动静,整条街都听到了。担心受怕一整晚,生怕裴相带龙骧卫抄家抄自己头上,觉都没睡好。

  结果一早派去打探的人回来说,昨夜那阵仗不是什么抄家,而是裴相去城外接夫人了。

  王公贵族们:……?

  离谱!!!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来到东华门前。

  裴叙的马车正被重重龙骧卫守着,见夫人来此,让出路来。

  云楼乘坐的马车稍小一些,与裴叙上朝所乘的马车并停一处,被护卫防守起来。

  她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两眼,发现今日宫门外多了好几辆马车,挨边停在红墙下,打扮华丽的妇人们正等在其中。

  这是被她掀起了一股接夫君下朝的京都风潮?

  难怪裴叙会担心自己被笑话。如今大家都有夫人接了,他这个开创者怎么能没有。

  幼稚!实在幼稚!

  云楼暗自哼哼,双臂撑在窗牖上,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打量。

  不远处,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一位装扮素雅的妇女,扶着一位老妇人,两人对视一眼,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方走至外围,就被龙骧卫持戟拦住。裴相的马车一向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兵戈森然,在大太阳底下泛着寒光,两人面露紧张,害怕地后退两步。

  妇女看向云楼,下定决心般出声喊道:“裴夫人,可否移步下车,与我一叙?”

  云楼早就注意到她们,虽然只是两位陌生妇人,可那看来的眼神难掩算计与审视,令她不喜欢。

  她低声问燕池:“她们是谁?”

  守在车外的燕池回道:“是裴家的人。算是大人的……继母与祖母。”

  云楼恍然大悟。

  她捧着脸颊打量她们片刻,笑了一下,吩咐龙骧卫:“放她们过来。”

  龙骧卫这才听令放人。

  方束雅连忙扶着老太太走到马车外,这个位置不由显得车内的女子居高临下。

  方束雅忍着心中不平,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敦敦教诲:“裴夫人,到底我也算你的婆母,这位更是你的祖母,你身为晚辈,理该下车与我们见礼。”

  谁料车上的女子只是惊讶扫她一眼:“我婆母早已病逝,你怎能冒充逝者名头?真是大不敬!”

  “我……”

  方束雅没想到她看上去柔柔弱弱好说话的样子,竟然和那裴行芝一样不讲情理。

  不愧是乡下小地方出身,一点礼数都没有!

  可她是她们如今唯一的机会了,裴行芝身边一个能为裴家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方束雅想着,同为女子,想来她是能理解她们的处境的。

  思及此,方束雅便放低态度,半是哀求半是教诲道:“夫人说的是。我自是不配做你婆母的,但予朝毕竟是行芝的父亲,他将自己亲爹赶到西北之地去受苦,可曾想过这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他?如此不孝不悌之举,悖逆人伦,天理难容啊!”

  被她扶着的老夫人这时也大哭道:“予朝何错之有,不过是行芝受那柳氏教唆,才如此记恨我们裴家。若没有裴氏嫡长子的身份,他又如何能获得世家门阀的支持,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柳氏教养他多年,便是教出这样一个恩将仇报之徒!”

  方束雅抹着眼泪,言辞恳切:“夫人是明事理的人,理应知晓,夫君行不孝之举,夫人若不加劝阻,便是失职。外人不会说行芝不孝,只会说夫人未能尽到贤妻本分。夫人当真愿意担这个名声吗?”

  她们这般动静早引起周围朝官夫人的注意,想来今日就是想借此,将这位从小地方而来年少不知事的裴夫人架起来。

  但凡脸皮薄一些,再深明大义一些,都难免会在这番拿孝义名声压人的言辞下妥协。

  方束雅见她神色有所松动,顿觉有望,殷切道:“你是行芝的枕边人,有些话旁人不好说,你却不能不说。他若行差踏错,你多劝一句,便替他挡一道祸。这才是为妻者应做之事啊。”

  “上一辈的恩怨就让它随着逝者而去吧。如今只要你夫妻二人与我们同心,裴氏百年世家哪里还能亏待了你?府中有许多与你同龄的小姐们,都很期待与你这位长嫂见面呢。”

  她说了半晌,期望地看着车上一直沉默的女子。

  她想,她没道理拒绝自己啊。

  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来到盛京后一应拜帖都不敢接。裴行芝将她看得那么紧,不就是担心她融入不了这京中权贵的圈子吗?

  她但凡聪明一些,就该知道一旦裴行芝不再护她,她在这京中便无依无靠,孤立无援。

  但只要此次她能缓和裴行芝与裴家的关系,她便是裴家认可的长媳。无论出身如何,都有汝阳裴氏为她撑腰。

  等了半晌,却见窗牖后面容姣好的女子冲她一笑,温声细语地问了她一句毫无相干的话:“你知道你儿子怎么死的吗?”

  方束雅双腿一软,顿时想起自己意外身亡的长子。

  若她的泰儿还活着,哪还有裴行芝的事!

  她假笑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道裂痕,显得有些狰狞。

  云楼双手撑在窗棂上,微微探出身子,压着声音笑语温和:“我杀的。”

  她在两人霎时大变的神情中轻声低语:“你们若再敢出现在裴行芝面前,我连你们一起杀。裴府上下,一个不留。”

  眼前分明只是一张漂亮含笑的脸,方束雅却仿佛透过这张脸看到了长子当年腐烂的脸庞。

  她尖叫一声,惊恐地摔坐在地,连带身旁的老夫人也一起摔倒。

  两人这番见鬼的模样让偷偷围观的众人顿感不解,那马车上的裴夫人看上去笑意温柔,何故将两人吓成这样?别是做戏吧?

  谁不知道裴家当年那桩旧事,此般落井下石过河拆桥的举动,也不怪裴行芝回京后六亲不认。

  方束雅脸色灰白,满眼惊惧地指着她:“你……你……!”

  她突然睚眦欲裂朝马车扑过去:“是你杀了我的泰儿!是你!”

  但很快就被龙骧卫拦住。

  方束雅挣扎着大哭大闹,此时东华门内已有朝官走出来,见此一幕纷纷驻足观望。

  身后传来裴叙冷怒嗓音:“还不把人拖出去!”

  朱红官袍方一出现,四周打探的视线和窃窃私语顿时都小了下去。

  连方束雅都立刻噤声,脸色惨白。两人被龙骧卫拖出去,裴家的下人心惊胆战地跑上前接人。

  方束雅满眼怨恨盯着那道朱红身影,终是不管不顾地大喊:“是她杀了我儿子!裴行芝!是你夫人杀了我儿子!”

  四周八卦的视线顿时一凝,看了眼方束雅,又看了眼马车上柔弱娇美的裴夫人。

  ……无语。

  果然,连裴相都被气笑了:“我夫人手无缚鸡之力,岂容你在这里信口雌黄!你既如此思念裴予朝,不如去西北陪他,也省得在这京中胡乱攀咬。”

  方束雅踉跄两步,哭坐在地。

  右相府的马车在龙骧卫的护拥下离开了,四周围观的众人也兴致缺缺回了各自的马车。

  驶出一段距离,仍隐隐能听到方束雅的哭骂声。

  裴叙坐在车内无奈地揉了揉云楼脑袋:“赶走就行了,与她们胡闹什么。”

  “她们对你很坏。”云楼哼了一声:“我就是要吓吓她们。”

  “嗯。”裴叙笑着把人拥进怀里:“多谢夫人帮我出气。”

  裴予朝被他贬去西北之后,裴家其实上门来闹过许多次。

  是见他后面手段越来越狠毒,对裴氏的打压越发不留情面,才终于怕了。

  但她们还敢闹到他夫人面前来,脏他夫人的眼,可见还是不够怕。

  裴叙掩住眼底的厌恶余怒,低头亲了亲她乌发:“明日我休沐,有两日假,可想去哪里逛逛?”

  可怜的裴叙,总算不用早起了。

  云楼高兴道:“那我们去泰安山找令宜玩吧?山中那条溪流里的鱼虾很肥美,野兔也多,白日猎完晚上可以在营帐外烤着吃!她说山上还有一片野果林,我也想去看看!”

  虽然崔令宜说她今日就下山,但云楼回忆了一下当时卞玉的眼神,觉得这山她多半是下不了的。

  裴叙这次倒是没再乱吃飞醋:“好,你想去我们便去。”

  云楼顺势问起他霜降祭典的事:“到时候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此典带夫人同行确实不合礼制,但她既然想去,裴叙自然会让她如愿。

  回到府中,裴叙又压着她在榻上缠绵了一会儿,直至快用午膳时才将人放开。云楼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每天力气用不完一般,真该送他去习武!

  吃过饭,裴叙便叫来燕池,让他安排明日出游泰安山的行程。既是出游,自然不能如上次那般快马加鞭。

  还要在山上过夜,一应用度也得准备齐全。

  正好下月便是霜降祭典,他此行前去还能查验祭典诸事进展如何。

  政务也得提前处理完才行,明后两日他只想安心陪着夫人。

  裴叙难得有这般出游的兴致,孰料午后一封送到府中的宴贴全然打破了他的计划。

  礼部侍郎王鹤明日在城南别业设宴,宴请了今科一甲三人与十余名寒门进士。王鹤也是寒门出身,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王鹤宴请的这些新科进士,如今都已在朝中各部就任,是裴叙为来日朝堂布下的中坚力量。

  此等宴会,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需得露面。

  裴叙真的很想把这封宴贴砸到王鹤那铁疙瘩脑袋上,什么时候不行,偏要挑明日!

  王鹤若是知道,恐怕也很冤屈。他也是好不容易挑了个上官休沐日,平日哪有时间!

  云楼趴在案榻上玩了会儿宫灯,抬头看见裴叙坐在书案前,满脸不高兴捏着一封拜帖,还以为发生了多坏的大事。

  赤脚跳下榻跑过去拿过拜帖一看,就这点事,也值得他气成这样?

  这个裴叙气性真是越来越大了!

  她双手扯他脸颊:“好了好了,不生气了。生气多了会变丑的!”

  裴叙气不顺地搂住她的腰,贴在她小腹上:“明日不能陪你去泰安山了。”

  云楼摸摸他后脑勺:“改日就好啦。”

  裴叙闻着她身上的香气,胸腔起起伏伏,最后闷声道:“你想去,明日……自己去玩吧,我会让燕池安排好。记得后日早些回来。”

  云楼都快被这个突然大度的裴叙惊讶到了:“我自己去吗?”

  她还以为他去不了,也会闹着不许她去呢。

  裴叙心中自然是不想让她去的,可今日她那般期待,已经在计划明日如何用暗器打猎,晚上如何用果木烤兔子腿。

  她说起这些眼睛都亮晶晶的,他怎忍心扫她的兴致。

  “嗯,你想去便去。”

  云楼惊叹连连,捧着他的脸打量半晌,最后严肃道:“你是谁?马上从裴叙身上下来!”

  裴叙霎时被她逗笑,眼底的滞闷也随之消散,用脸颊蹭了蹭她温热的掌心:“不管你去哪里,只要记得归家便好。”

  云楼笑眯眯低头,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我不去了。反正下月你也要带我去泰安山,到时候再玩一样的。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参加宴会。”

  裴叙微怔,一时间心中各种复杂情绪翻涌,竟让他说不出话来,最后只用力拥紧她。

  但很快,裴叙就发现自己还是感动得太早了。

  直到翌日云楼扮做侍从跟他一起来到宴会之地,裴叙看看正厅满座的那一张张年轻温润的面孔,又看看身旁双眼放光的妻子。

  裴叙:…………!!!

  失算了!她这哪里是不想去泰安山,分明是更想随他赴宴来看美男子!!!

  新科进士们虽出身寒门,却都谈吐不凡,器宇轩昂。

  特别是今科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个个眉目清俊,坐姿端正举止从容,他那好美色的夫人简直看得目不转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裴叙高坐首位,深深吸气,保持微笑,真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把她按到怀里狠狠惩罚一番。

  “夫人。”他端起酒盏,挡住咬牙切齿的低声:“你多少给我收敛点。”

  云楼轻哼了声,收回目光给他倒酒,小声道:“我就看看而已。看也不让看?”

  裴叙咬牙:“不许看。”

  是了,她最是喜爱这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不然以前怎会看上自己?

  如今看着这些崭新年轻的面孔,是不是觉得这些真正的温和儒雅的君子比自己这个卑劣之徒好多了?

  云楼眼见他脸色越来越沉,不知又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拿起桌上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

  裴叙面无表情嚼嚼嚼。

  堂下那位状元郎突然笑着提议:“今日难得聚齐,不如咱们也附庸风雅一回,行个飞花令如何?”

  文人宴会,不过也就是这样的流程,饮酒作诗飞花令。酒已过三巡,众人自是无不应和。

  云楼一听飞花令,便想起当年在风平城第一次参加女眷宴会的场景。

  那时那些女眷们便什么春啊雪啊的,也不知比起今日这些大崇最有学问的才子们又当如何。

  堂下已然准备开始,高位之上的右相突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如此热闹,我也来凑个趣。”

  年轻进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裴相此举乃何意,但他既然提了,众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何况谁人不知裴相当年三元及第,堂下这些年轻人们无不向往,若能趁机与之比试一番,实乃不枉此行!

  于是即刻开始,从状元起句,依次往下,轮到裴叙时,他语气从容,不急不缓。几轮下来,堂下的新科进士们开始逐渐吃力。

  有人犹豫,有人罚酒,到最后这群新科进士不出意外被突然兴起的裴相打了个落花流水,输得一败涂地。

  裴叙端起酒盏朝下一敬,微微一笑:“那便算我赢了。”

  说罢,偏头不动声色看了云楼一眼。

  看到没,他们都没我厉害。

  完全没听懂他们在飞什么的云楼:哇,这个状元的声音像山泉一般清冽,很好听呢!那个探花念诗的语气温柔又舒缓,也很悦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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