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员！ 我！清理员！ 第587节

  “会的！”

  想起那个明明同样顶着痛苦的回忆，却仍旧背着自己踏上不归路、穿过黑白桥，一路将自己背出了死界的身影，艾玛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咬着牙打断了男清理员绝望的嘶吼。

  “不要放弃，肯定会有人来的！”

  听着那些已经到了甲板下方的脚步声，脸上血色逐渐褪尽，面色变得比纸还白的艾玛，一边拉风箱似地急促地呼吸着，一边艰难地张开嘴唇，既像是劝说别人，又像是提醒自己地喃喃道：

  “我了解他！不管别人怎么样，他一定会来……我不能让他找不到我！”

  第877章 所谓遗悔（上）

  “咚咚咚咚……”

  就在艾玛咬紧牙关，握住了手中的长柄细剑时，甲板下方那些的脚步声逐渐销声匿迹，原本轻重不一的密集响动沉寂了下来，仅剩下了一道又轻又小的绵软脚步。

  听着那柔软的布拖鞋在地板上趿拉的响动，刚刚磕头恳求艾玛彻底杀死他的络腮胡壮汉，顿时不由得浑身颤抖了起来，不自觉地往甲板的入口迎了半步，但马上又像被蛇咬了似的猛退了回来。

  “咔。”

  伴随着一道木材摩擦的轻响，王船甲板上的活板门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人想要从下面把门推开。

  但这扇通往下层舱室的活板门，早就已经被清理员们用各种手段封死了，底下的人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推动活板门，随即只得吃力地抬起小拳头，在裂开的活板门底部用力地敲了敲。

  “爸爸？”

  当清脆的童音从下方传来时，络腮胡壮汉的双腿便猛然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甲板上，而活板门下的小孩子，似乎听到了上面的响动，不由得开心地搁着门板喊道：

  “你在外面对不对？爸爸！你开门呀！”

  “咚咚咚。”

  “开门呀，你怎么不理我？”

  “爸爸？”

  “巴夫洛，你还好吗？”

  看了眼整个人半趴在甲板上，既想要往活板门的方向去，但又一步都挪不动的络腮胡壮汉后，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女清理员犹豫了一下，随即开口提议道：

  “要不我直接把那孩子送……”

  “不！别！”

  忙不迭地喊住了女清理员后，络腮胡壮汉撑着甲板支起身体，试着往活板门的方向挪动了起来，奈何他的两条腿在不受控制地打晃，好半天也只挪出了一米不到，距离活板门的位置还相当遥远。

  而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来开门后，活板门下方的童音似乎有些急了，一边吃力地咚咚咚敲打着门板，一边满是害怕地道：

  “爸爸！你快来帮我开门啊，家里有好难闻的烟……好烫啊！”

  “求你让我出去！火！着火了！已经往我这边来了！”

  “爸爸！你开门好不好？我以后不会不乖了，你不要把我关在家里！”

  甲板下的童音逐渐带上了哭腔，紧接着，大量呛人的灰色烟气，也顺着活板门和甲板间的缝隙，开始止不住地往上飘，下方似乎真的遭遇了一场危险的火灾。

  而在童音真的哭了出来，并且第三次哀求他过去开门时，络腮胡壮汉终于忍不住了，直接纵身扑了出去，撞开了压在活板门上的半截桅杆，拼了命地用手指头去抠活板门的拉槽。

  奈何为了能多撑上一会儿，活板门的拉槽早就被异常物彻底封死了，哪怕被络腮胡壮汉抠得指甲掀起，被挠得木飞扬几乎整个儿烂掉，那扇布满血红指印的活板门仍旧关得死紧，没有半点儿开启的意思。

  “开门！”

  似乎反应了过来，被情绪支配的络腮胡壮汉猛然回头，望向了刚刚开口的女清理员，跪在甲板上满眼血红地求恳道：

  “求你！求你把门打开！”“我……好吧……”

  女清理员咬了咬嘴，似乎想要劝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了闭眼，伸手对着活板门的方向微微一撕。

  “咔嚓！”

  清澈的机括声从下方传来，随着女清理员撕扯的动作，原本像是整个儿焊上去了一样的活板门，直接整个儿弹了开来，死界太阳黑沉沉的光亮洒了下去，照在了下方满脸泪痕的小女孩儿脸上。

  “爸爸！”

  被络腮胡壮汉颤抖的双臂，从布满烟火的舱室里抱了出来后，脚上趿拉着一双白色兔子拖鞋的小女孩儿，立刻伸出带着婴儿肥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了络腮胡壮汉的脖颈，红着眼睛哽咽道：

  “我怎么喊你都不来给我开门……我还以为你因为我淘气，所以不想要我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浑身颤抖着搂住小女孩儿，感受着那已经阔别了十几年的小小心跳，眼泪和鼻涕已经糊成了一片的络腮胡壮汉，不由得噗通一声跪在脏污的甲板上，同样哽咽着不断承诺道：

  “我不要自己也不会不要你！我……爸爸只是一时生气把你关在了家里！但不管什么时候，你只要喊爸爸！我都一定会到！只要你喊！只要你喊我！”

  “好！”

  小女孩儿闻言不由得破涕为笑，连连点头道：

  “我会喊你的！我……爸爸？我的嗓子好呛……我好像……喊不出……”

  随着小女孩儿逐渐喑哑的声音中，原本只在船舱下蔓延的呛人烟火，悄然从她的口鼻中渗了出来。

  在一众清理员恐惧的神情中，大量泛着红色星点儿的烟灰从她口中喷出，洒在络腮胡壮汉的胳膊上和胸口上，将他本就动荡不安的灵魂，烫出了密密麻麻的黑红色孔洞，随后一路向着更深处烧灼了过去。

  而络腮胡壮汉怀里的小女孩儿，也在火烧火燎的烟雾中迅速干瘪开裂，从原本莹润可爱的孩子，变成了一具被火焰舔舐得枯干的焦尸。

  爸爸！

  张嘴再次喷出了一蓬烟灰后，迅速变得枯干的小女孩儿望向目眦欲裂的络腮胡壮汉，满眼疑问地张开了嘴。

  我明明喊了的……你怎么没有过来救我？

  “不！不！”

  看着怀里迅速枯干碎裂的小小身体，望着她那满是疑问的眼神，络腮胡壮汉不由得扯坏了自己的衣服，拼了命一样地给她指自己身上的烧伤疤，跪在小女孩儿面前满眼绝望地解释道：

  “我没有骗你！爸爸真的去了！发现着火之后我马上就冲进去了！我把家里都翻遍了！但我……我……”

  随着那小小身体的逐渐崩解，络腮胡壮汉被烟火熏得黑红的眼前，似乎再次浮现出了燃烧着倒下的柜子，以及柜子下看着自己经过，却因为喊不出声音，只能望着自己的背影被活活烧死的女儿。

  “我没听到！我没听到啊！”

  在络腮胡壮汉绝望的悲号声中，他身上被烟火蚀出的孔洞愈发巨大，几乎将他整个人从胸口处烧成了两截，而络腮胡壮汉却好似一无所觉，只知道拼了命地用头猛磕面前的甲板……直到被一柄细剑当胸刺穿！

  第878章 所谓遗悔（下）

  “又是你。”

  在艾玛咬牙刺“死”了络腮胡壮汉，中断了他满含痛苦的哀嚎，并把他从活板门前拖开后，地上浑身枯干的小女孩儿突然睁开了眼睛，爬起身一脸不满地望了过来。

  “这已经是你第几次提前打断我了？”

  看了看面色苍白地站在自己面前，手持细剑死盯着自己的艾玛，“小女孩儿”不由得歪了歪头，眯着眼睛质问道：

  “记得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特意提醒过你们，不要在我聆听悲号的时候打断我，否则后果自负，你是没听到还是听不懂？”

  面对来自“小女孩儿”的质问，艾玛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她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咬着牙回顶道：

  “我当然听得懂！但你那些该死的丑陋戏码，和你这个垃圾主宰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呵呵。”

  面对艾玛饱含憎恶的叱骂，干枯的“小女孩儿”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随即整个人扑倒了下去，而一具仅有巴掌大的木头人偶，则从她满是痛苦的灵魂中钻了出来。

  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后，小小的人偶踩在小女孩儿的背心上，仰头望向对面的艾玛，满眼鄙夷地回应道：

  “你一个人类又懂得什么？我创造的【遗悔城】和【幽魂迷沼】，可是得到了世界认可的，那些心怀遗憾与悔恨的灵魂，只有在我这里得到了净化之后，才能继续走向【终焉之崖】回归世界。

  如果没有我处理这些灵魂，任凭它们在这里堆积留存的话，诞生在现世的生灵必然会大幅减少，从这一点来看的话，我可是你们人类乃至于整个现世的大恩人！”

  “……”

  “怎么，已经没话说了么？”

  看着面前咬着嘴唇怒视自己的艾玛，小小的【悲号人偶】不由得背过双手，仰头望着她不紧不慢地道：

  “记住了，不要试图用你狭隘的认知来评价我，虽然我确实以聆听悲号为乐，但这些是我应得的报酬。

  而且也唯有透彻心扉的悲号，才能消磨掉你们人类那些无用的执念，磋磨掉那些所谓的遗憾与悔恨，净化掉你们污浊又沉重的灵魂。

  唯有经过我的处理后，你们灵魂之中的那些‘杂质’才能被剔除，不至于顺着终焉之崖回归本源，对整个世界造成污染……

  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看着明明自己已经很耐心地解释了，但却仍旧冥顽不灵地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女人，掌控【遗悔城】的悲号人偶，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随即开口宣布道。

  “你不用理解我的伟大，作为人类，你们只需要乖乖承受就好了……另外，既然你打断了他的悲号，那就用自己的来偿还吧！”

  说完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悲号人偶的脖子便九十度向下弯折，隔着甲板朝下方的舱室望了一眼，并在微微挑拣了一下后，饶有兴趣地重新抬头道：

  “从素材的角度来说，你倒是比那个大胡子优秀得多……他的悔恨是没能救下自己的女儿，只是死了一个家人而已，但你却直接害死了自己全族。

  嗯……你的族人里面，对你怀有恨意的人可不在少数，滞留在我这儿的更是大有人在，所以你准备先面对谁？你的父亲？你的母亲？还是说重温一下全族遭到处刑时的……唔……”

  看着艾玛虽然布满了恐惧，但却带着某种怪异的“火苗”，仍旧在直视自己的眼睛，【悲号人偶】木质的眉毛不由得栩栩如生地皱了皱，随即有些诧异地询问道：

  “你好像和前些天不太一样了？”

  我变得不太一样了？

  艾玛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隐约猜到了悲号人偶在指什么，不过她却并没有开口解释，而是握紧了手中的细剑，努力守好心头的信念，咬着牙准备等待折磨的来临。不过奇怪的是，在问完刚刚的问题后，悲号人偶的动作却停了下来，并没有急着找出艾玛父母的灵魂，对她施加折磨，而是盯着她的眼睛陷入了思考之中。

  ……

  这女人眼里那奇怪的“火苗”虽然极为少见，但在自己漫长的人生之中，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遇到过，那是在某种强烈的“支点”的支撑下，做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底的准备，选择直面恐惧后诞生的勇气。

  这种讨人厌的东西，会牢牢地包裹在她灵魂的外侧，在那个强烈的“支点”被摧毁之前，她无论受到怎样的打击都不会彻底崩溃，早晚能够在“支点”的帮助下缓过来。

  而这种并不彻底的悲号，虽然依旧能够完成“填饱肚子”的功能，但却像是盐水白煮的鸡胸肉一样，格外的令人索然无味……

  所以关键还是在于她的“支点”上！

  盯着艾玛的眼眸看了一会儿，隐约间似乎把握到了什么，悲号人偶的嘴巴不由得微微咧开，露出了一个满含恶意的木楞微笑。

  “你希望能够活着从这里离开，陪伴你的女儿长大，对么？”

  “？！”

  听到悲号人偶的话后，艾玛的心头不由得猛然一紧，随即攥紧手中的剑柄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