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者上钩 第57章

  他们这么一问，慧然也忽然有了主意，讨好似地揽过他们两个的肩膀，说道：“明儿你俩下山买点菜，买点粽叶糯米什么的，咱到后山搓一顿怎么样？”

  彼时月黑风高，院子的大门紧闭，守夜僧人的声音离他们不远，慧然特地压低了声音说这话就好像是在邀请他们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宋奚晦直接了当地说：“我不会包粽子。”

  “啧。”慧然又看向任罗疏，“你呢？乖徒，你也是他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不是吧？”

  “我不是。”任罗疏小声说道，“但是我也不会包粽子。我妈会，可后天习得不通过基因遗传。”

  “嘿。”慧然一脸恼，啪一下拍上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似地问，“那我真的奇了怪了，我记着三年前的端午也是跟宋奚晦你过的端午，那时候的粽子谁包的？”

  宋奚晦目光闪烁，任罗疏直觉不好，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许迎弦那个王八蛋，看看自己的手心，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啪一下拍在了慧然的脑门上，直言：“话多。”

  巴掌拍下的一瞬，宋奚晦眼睛一亮，响指一打，说道：“我想起来了，是我发小包的。”

  “哈。”慧然狠狠地对任罗疏哈了一口气，扬眉吐气般说道，“你急什么急？怎么可能是那小子？那小子比宋奚晦还金贵呢，你指望他包粽子？”

  任罗疏抱着脑袋，尴尬地想挖个坑把自己就地埋了。

  宋奚晦对他温柔笑笑，也说：“对啊，他不会做。小罗哥你也别太敏感了，我没有脆弱到连提都不能提他的地步。”

  “对不起。”任罗疏也意识到是自己敏感了，尴尬的情绪便更上一层楼。

  慧然报复似地将手按在了任罗疏的天灵盖上，把他的头发搓成了鸟窝，一边搓一边指使着宋奚晦：“啊对，那就是你那个发小。我记得他挺黏你的，你上山这么久也不见他来看过你，我还真想念他的手艺了。”

  “他啊。”宋奚晦垂着眸子，淡淡说道，“他现在普林斯顿学数学呢，他教授严，不好请假，再说了，我也没告诉他我在你那。”

  “呦，也是个美本啊。”慧然感叹了这么一句，忽然问道，“我其实一直想问你，当时你为什么非要出国读书，还去学拿什么哲学，我记得你和那个谁还在我这吵了一架。”

  “这个……”宋奚晦的情绪突然就低落下来了，弯下腰来抱着膝盖说道，“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嘛，不是答应了你要代你去看外边的世界吗？”

  “诶诶，这锅我不背。”慧然向后一仰，好像宋奚晦真的手举一只锅要往他身上扣。

  “不背也得背。和尚，要不是你，我应该不会有要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想法。”宋奚晦回忆着，“是你跟我说这个世界很大，又感叹自己被困在这座山上，托我代你去看看。”

  “是是是。”慧然的表情拧成一团，极不情愿地承认了，“是，是我跟你说的。但读哲学这事不是我教你的吧？”

  “那倒不是。”宋奚晦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但是也跟你有点关系吧，是你劝我出去走走，走着走着，遇到的事情就多了……哲学起源于闲暇时的思考，和尚你知道吗？”

  慧然直白地问道：“那你现在学哲学也学了两年了吧，思考了个啥？”

  “我想出家。”

  宋奚晦平地惊雷般来了这么一句，吓得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聊天的任罗疏直起腰来，大喊一声“不行！”

  “你信他的鬼话！”慧然抬手就往任罗疏的脑袋一推，“你看他那个样子哪点像真心诚意要出家的，他诈你呢！”

  “啊？”慧然那一推没能成功把任罗疏的脑子推清楚，他茫然地看向宋奚晦，就见那人嘴角抬得高高的，一脸得意。

  果然是上当了。

  不等任罗疏说什么，宋奚晦就兀自从台阶上起身，说道：“开玩笑的，我出家了小罗哥你怎么办？这又没有塔让你待。”

  怎么又扯上塔了？

  任罗疏发觉自己突然听不懂宋奚晦说话了，刚想问“塔”是怎么回事，宋奚晦就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本着决不能打扰别人打电话的原则，他把问题咽回了肚子里。

  “喂？乔鸥。”宋奚晦一开口点明了对方的身份。

  慧然立刻拍着大腿说道：“噫——宋奚晦！还得是你！贫僧就知道平时没有白疼你！”

  “嘘。”宋奚晦回头朝慧然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带着手机出了院门。他没有走远，就在院子外边和发小通着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院子里的人不细听就听不出内容的程度。

  任罗疏和慧然一起在石阶上等了几分钟都没等回宋奚晦，只时不时听他温温柔柔地笑两声。

  是慧然先耐不住寂寞了，调侃似地跟任罗疏说道：“你发现没？就这家伙，惯会用这种笑骗人的，他笑得越好看越好听，心里越是憋着坏。”

  任罗疏听不进去，满脑子都在想宋奚晦为什么提起“塔”，想来想去，他问了慧然：“和尚，你说他刚刚为什么提塔？”

  慧然愣住了，随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这眼神任罗疏琢磨出来了，那是看傻瓜的眼神。

  “和尚……”

  “你……看过新白娘子传奇吗？”慧然认真发问。

  任罗疏如实回答：“跟着我妈妈看过一点。”

  慧然又问：“那你知道白娘子当年被关雷峰塔的时候，许仙在外边干什么吗？”

  任罗疏摇摇头，直言：“没看到那里。”

  慧然又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看起来也是完全没招了才说：“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那许仙在外边扫地啊。宋奚晦刚刚那话把你当白娘子呢。”

  任罗疏恍然大悟，虽然还是不太清楚白娘子和许仙有个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但还是忍不住傻乐起来。

  宋奚晦的电话终于打完了，他握着手机回到院子，对上任罗疏的眼睛，问道：“小罗哥你笑什么呢？”

  “笑你说我是白娘子。”任罗疏也没藏着什么。

  不想，宋奚晦听完这话噗嗤一下笑了，说：“小罗哥，你对自己的定位有点偏差，你不是白娘子，是黑大帅。”

  “嗯？”任罗疏再一次因为宋奚晦嘴里的未知名词陷入了迷茫。

  慧然好心提醒他：“一颗皮蛋。”

  “哦。”这下任罗疏机灵了，迅速抓住了他和皮蛋以及黑大帅这个称呼的共同点——都穿着一身黑。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起宋奚晦曾不止一次地抱怨过他穿的衣服死气沉沉的，便犹豫着说，“改天换几身呗，好不好？”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宋奚晦摩拳擦掌，似乎等着他说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慧然则不关心他们两个穿什么，就关心一件事：“你刚刚是不是出去跟你发小打电话了？他怎么说？是不是把他包粽子的秘方传授给你了？”

  “他说他上山找我。”宋奚晦平静地说。

  慧然双手往腿上狠狠一拍，大喊：“好诶！”

  “嘁。”宋奚晦鄙夷地看着慧然，朝他伸出手，什么也不说，就勾着手指。

  “啧。”慧然咂舌道，“你这人……你说你这么大一少爷，用支笔都是几十万，非要跟贫僧要这两百块钱买菜钱？”

  “就要。”宋奚晦理直气壮，“要吃粽子的也是你，要烫火锅的也是你，出钱怎么又不是你了？和尚，你不能这么耍赖皮吧？”

  “吱呀——”

  巡逻的明立推开院门探进头来，问道：“师叔你们在聊什么？”

  “去去去。”慧然一边起身一边赶明立走，“不关你的事啊，守你的夜去。”他向屋内一瘸一拐地走去，那是他在台阶上坐麻了脚。

  明立“哦”了一声，走了。慧然不多时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攥着两张百元大钞，没好气地往宋奚晦手心塞：“拿去拿去，瞧你那样子，你俩住我这我还没收房租钱呢！”

  宋奚晦将钱舒展开来，捏着在手心拍了拍：“房租钱是房租钱，菜钱是菜钱，这得分开算。等我俩下山了，我一次性结给你嘛，和尚。”

  “去你的。”慧然大手一挥，说道，“不要你的。你们就下山买点好菜让我搓一顿就行了。”

  这时，巡逻的明立去而复返，从门缝里探出头，问：“什么搓一顿？”

  慧然也不装了，直接劝明立：“明立啊，你有没有搞错？你是巡逻的，守夜的，别来掺和我们这犯戒律的事儿啊！你这不监守自盗吗？”

  【作者有话说】

  快哉快哉，最后一章存稿了哈哈哈哈某椰子即将开始双裸更模式——

  第57章

  宋奚晦那个在美国学数学的发小端午要到寺里过节，迟钝的任罗疏直到睡前才意识到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接触到宋奚晦的亲友，但每一次都是没有准备的，唯独这一次提前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知道，这无疑对他是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