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者上钩 第81章

  慧然也不恼，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将麦穗放到一边问道：“宋阿奚，你们家卧虎藏龙啊，我竟然不知道杭训虞那家伙竟然也是你家里的。”

  “嗯。”宋奚晦的语气里满是得意，“还是我表哥优秀啊，连杭院长都能谈上。我知道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任罗疏忽然想起来今天的一幕幕，不由感叹了一句：“你表哥和杭老师感情很好。”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感叹。宋奚晦却背着手微微弯下腰，意味不明地问：“羡慕啊，小罗哥？”

  任罗疏嗓子卡着话：“羡，羡慕，吗？”

  他本意是反问，但宋奚晦理解成了肯定，于是宋大魔王朝他一拉眼皮，做了个鬼脸，直言：“那你羡慕去吧，反正我不羡慕，略。”

  大魔王做完鬼脸就蹦蹦跳跳地回了屋子，留两人一狗在了院子里。任罗疏自然摸不着头脑，直到慧然欠揍的咂舌声响起他才醍醐灌顶。

  想直接喊话，考虑到慧然还在，就只好回自己屋子里给宋奚晦发了消息。

  ——不羡慕他们，我们也很好。

  宋奚晦没说什么，只发过来一个小狗的两只爪子扯着嘴角甩着舌头做鬼脸的表情包，任罗疏几乎能想象出那个表情出现在宋奚晦本人身上是什么样子。

  为了第二天的收菜，他们今晚很快就睡了。

  任罗疏做了个好梦，梦见他和宋奚晦有了个非常好的未来，他们住在一座开满花的小房子里，和酱油在一起，每天都做着喜欢的事情，美好到被叫宋奚晦叫醒时还意犹未尽。

  宋奚晦曾和他提起过，某个伟大的哲学家曾经说过，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梦变成现实。

  想到这儿，他干劲十足，发觉自己的前途真的亮得睡不着觉。

  太阳出来时，两人背上了背篓，肩并着肩，手挽着手向山下走去，走向他们集合的地点。

  迎着八月清晨的阳光，六人一狗浩浩荡荡地向后山走去，在寺里还算安静，一出了那道小门就喧闹起来，尤其是黎小三和任峻朋，不知道两人昨晚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叽里咕噜地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小罗哥。”宋奚晦悄悄问他，“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喜欢吗？

  当然喜欢。

  “喜欢。”任罗疏想，这样吵闹却不叫人心烦的生活，才能叫人感觉到真的活着。

  【作者有话说】

  小罗哥：世界好久没有那么吵过了。

  第80章

  任罗疏还记得当时和宋奚晦一起种下这片菜地废了多大的力气，如果不是冬徽和任侍雪帮忙，他们俩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把地重完，后边浇水也是要了他俩的命，一大早开始浇，浇完后能累得直接倒树荫下开始睡回笼觉。

  种子种下地后，宋奚晦总是担心着不能发芽，而他，则对它们不抱什么希望。他不认为现实和游戏能一样，只需要把种子种下地浇浇水就能收获一大堆高品质作物。

  但，或许是他们运气真的不错，也可能是云古山上的土壤肥沃，他们这过家家似的种法还真的种出了一批不错的作物。虽然比不上明冼带人精心照料出来的精品蔬菜，但他们这看起来也不算差，拿到山下去卖不了大价钱，真摆着卖只要价钱不离谱是肯定会有人买的。

  成熟的作物总是诱人的，将长成的青菜从根上割下，亦或者将成熟的瓜豆从藤蔓上摘下都是十分解压的。众人刚开始劳作时总是精力充沛、有说有笑的，但到了后边太阳大了，动作重复的次数多了也渐渐力不从心了。

  不知道是大伙干劲十足还是那片菜地并没有他们看起来那么大，种菜时花了一个星期，但摘菜只花了三个小时不到，即使做完一切后大部分人都累倒在了地上，任罗疏也还觉得意犹未尽，总觉得不该这样就结束。

  躺在草地上，宋奚晦闭着眼，枕着他的胳膊，洗发水的味道混着青草的香味钻进他的鼻腔，他偏过脑袋去看荒芜的菜地，青菜没了，萝卜没了，藤蔓上也空了，一时间心底变得空落落的。

  他没说，似乎也没人知道。

  摘下来的瓜菜被放在了麻袋里，暂时堆在了慧然的院子里。几个人计划着先睡一觉，第二天三点钟就从山上出发，走到山下的集市摆摊。

  要提早下山抢摊位这事几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是没想到的，还是杭训虞提起来了众人才一拍脑袋，齐刷刷地说了句“对哦”。

  任罗疏早早地就回了房间，都说要睡觉，睡是睡了，但半夜又醒来了，这时候凌晨一点钟，想再睡两小时又睡不踏实了，翻来翻去，决定起床去看看院子里的菜。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难以接受，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承载了他和宋奚晦那么多记忆的菜地以及被收完了，被装在几只麻袋里。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里，掀开盖在麻袋上的篷布，解开扎在麻袋上的绳子，终于又看见了那些菜。

  他和宋奚晦的菜就是不漂亮，长得不大，叶子也有虫眼，有些也已经过了最佳食用期……可那就是他们的心血浇灌出来的。

  “小罗哥。”宋奚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眼里的憔悴昭示着他也没能睡个好觉。

  宋奚晦走近了菜堆，抚上了一棵青菜，喃喃地感叹道：“就这样了啊。我还以为会收得很慢呢，收得更多一点呢……”

  他们的感受是一样的，任罗疏不由得有些欣喜。

  一声脆响，宋奚晦掰下了一小块菜叶子，青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了，任罗疏正想问他要做什么就见他把菜叶子喂进了嘴里。

  任罗疏心头一颤，问：“好吃吗？”

  “好吃啊。”宋奚晦淡淡地回应，抬手将掰过的一整片叶子都掰了下来，又从中掰了一小块喂给任罗疏。

  没有防备也没有犹豫，任罗疏将它咬进了嘴里。

  第一口咬下去，是脆的，而随着汁水的炸开，一股清甜又掺杂着苦涩的味道就在他口腔中蔓延，不难吃，但也不好吃。

  他和宋奚晦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坐在了台阶上，一起分食着那片残缺的菜叶。别的菜他们就算了，但这是自己花了心思种出来的，所以实在舍不得丢弃。

  “小罗哥。”宋奚晦惆怅地问他，“你不高兴，是不是？”

  任罗疏回他：“和你一样。”

  宋奚晦淡哂，感叹似地说：“和我一样啊，我就是觉得不甘心还舍不得而已。我真的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敢跟你提一起去种地的，我怕自己种不好，也撑不到菜长成。”

  “那，那时候我不答应你还生气。”也就这时候任罗疏敢算旧账。

  “哎呀。”宋奚晦撒娇似地往他肩上一靠，说，“不一样，不一样。我是希望小罗哥拉我一把，不想小罗哥和我一样堕落。最后不是种了吗？种了又怕不能发芽，发芽了又怕没办法照顾他们长大……”

  “好不容易长大了，又怕没人要它们。”

  “怎么会没人要？”任罗疏硬着头皮安慰着，“我觉得我们的菜很好，纯天然，无农药，就是不太好看而已，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好看的，也看内在的。”

  “真——的吗？”宋奚晦将声音拉得长长的，“小罗哥，你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非常经典的问题，任罗疏想过，所以不必找什么漂亮话来回答。

  “阿奚，我是喜欢你后，才意识到你真的很漂亮。”任罗疏下意识地抚上宋奚晦的脸，用手指擦过他柔软的脸颊，不看他，抬头看着黑色的天，“在喜欢你之前，所有人都说你很漂亮，但我没什么感觉，我可能有点脸盲，后来，我找不出世界上比你更漂亮的人了，光让我看着，就觉得高兴，就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复活了。”

  宋奚晦呢喃着“是吗”，缓缓起身，忌惮什么一番，看了眼北屋紧闭的房门，最后还是牵起任罗疏的手带他进了东屋。

  进门的第一个人，顺手打开了灯。

  在泛黄的灯光下，宋奚晦忽然背对起任罗疏，慢慢解起了身上的扣子，一粒接着一粒，看得任罗疏越来越慌张，甚至别过了脑袋，却仍能听见衣料落地的声音。

  宋阿奚啊宋阿奚，大和尚庙的，你想干什么啊宋阿奚。

  正想着，听见宋奚晦说：“看我，小罗哥。”

  任罗疏僵硬地扭过头去，在看清眼前的身体时所有的尴尬和燥热都消失殆尽，那是一具不着寸缕却让人觉得没有色欲的身体。

  白皙的皮肤，温柔的线条，爬着一条又一条狰狞的疤，提醒着观看者，皮肉下的骨骼曾经断裂过。

  任罗疏光看着就红了眼睛，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就是这样。”任罗疏垂着眸子，慢慢转身，向面前人展示着身后的疤痕，“本来，从水上乐园回来那天就想问你这些事。小罗哥，真的没关系吗？我真的不好看了，甚至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我很努力地想把这些疤去掉，可……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