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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天娃娃气象电台 第1章

作者:礼物袜子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4 15:22:17 来源:www.biquge.us

  第1章

  -

  “现在是台北时间零点三十分,欢迎来到fm107.1,情天娃娃气象电台。”

  “如果此刻你还在听电台,那一定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事。”

  “比如作业还没有写完,初稿设不出来,项目被腰斩,和前任煲电话粥纠缠,或者在上夜班。”

  “嗨大家好,我是fm107.1的主持人小情,听众朋友们喜欢喊我老大。特此提醒,你现在收听的是一档合法存在、但不一定有逻辑的电台节目。”

  “这里没有成功学,没有情绪勒索,也不会教你如何在三十岁实现财务自由我们顶多教你如何优雅地躺平。”

  “总之,不论你是失眠、逃避现实,还是单纯觉得天花板很好看,欢迎加入我们这场集体发呆。”

  “上期我征集了大家的奇思妙想,所以今天的标题是”

  “震惊,夜深人静之际,身下那根粗壮之物竟然有了反应?!”

  这段开场白有浓厚的台腔,标准的“和”字发“汗”音,虽有些甜腻,但主持人偏偏有一把风琴般灵动的好嗓,咬字清晰,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言至粗壮之物,新来的听众脑袋上必定会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外加一个感叹号。

  实则尹昭情讲述了听众投稿的一个萌宠故事。大概为投稿者半夜找不到手机,起身一掀开被子,粗肥的鹦鹉就心有灵犀地蹦进脏衣篓里,把失物叼了出来。

  随着电台的落寞和其他媒介的兴起,在台南被誉为深夜王牌的fm107.1频道本来三年前就要被淘汰,然而最后一任主持人尹昭情接手后,以其干净清新、轻缓动听的嗓音,古灵精怪、新颖多变的主题,轻松欢快、抽象幽默的风格,硬生生把苟延残喘的107.1频道盘活了。

  难以想象的是,他初上播时甚至只是一个大学在读的实习生。

  自他上任后,fm107.1正式更名为情天娃娃气象电台。在各大论坛中,主持人尹昭情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台风被听众们调侃为“基本扎根新闻界”,“台媒遗落在广播电台的明珠”,“谁说单押不算押,rapper新星小情老大”,还有“天气之子”。

  连线电台的人多少都有烦恼,伤心是暴雨,踌躇是阴云,遭遇重大打击是电闪雷鸣。尹昭情的节目宗旨是,让每一个寻求他帮助的听众都能失意转晴。

  但短视频时代到来,即使是天王老子下凡都留不住传统电台。最后因经费不足,fm107.1被上面紧急叫停。

  于是乎,尹昭情失业了。

  电台忠实听众在收录了最新几期节目的播客下方留言。

  [小情老大...你还会回来吗?]

  [非常喜欢情天娃娃气象电台,几乎伴随我度过了整个大学时代,一度是我的精神支柱。老大老大我们会想你的(大哭)(大哭)]

  [电台现在不挣钱,节目关闭了也可以理解,然而随之落幕的还有我的青春]

  [想问问主持人辞职后去了哪?现在在做什么?祝你一切顺利。]

  [据小道消息透露,情老大被大陆的星探发现了,要转行去做模特耶?!一直以为主播是声音好听,没想到还是个大美人大帅哥?!]

  播客账号由工作人员管理,尹昭情离职后没有权限,只能用自己的号给每条评论都点了赞。

  -

  上午九点,京市。

  三环内寸土寸金,旧小区楼间隔较小,两室一厅的平层里,主卧装潢简单,一床一椅一桌,角落堆放几个行李箱和各种杂物。

  看得出屋主刚搬进来没多久。

  为陶冶情操,尹昭情往门上贴了个土豪金门牌。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斯是陋室”。

  洗手间水龙头出水困难,水流断断续续掉落,尹昭情洗了把脸后,用两指撑开一个黑色皮圈,绕到脑后将头发绑成一个小揪揪,开始打扫卫生。

  春末时节,他只穿了件睡衣,抬起胳膊时衣尾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线条流畅的小腹,腰间别着一条银色串珠的腰链。

  正中央的青蛇坠饰魅气森森,青鳞细刻,蛇身缠绕一枚血色玛瑙。

  这条腰链是他昨天拍摄模卡时选用的配饰,睡觉忘了摘。

  说来唏嘘,当年的王牌主持人靠独特嗓音和说故事的能力营生,现在转行要做模特,改成靠脸蛋和身材吃饭,跨度之大一锅装不下。

  尹昭情自认为他让电台节目回光返照的经历能算得上传奇,但他没想到,更传奇的是他的身世。

  三年前,尹昭情被昆曲名家钟老太太找到。

  钟老太太的小女儿林友芝曾与尹氏珠宝三公子尹复热恋,二人见家长时,老太太却拼死反对。林友芝深陷爱河无法自拔,转头跟着尹复私奔,并与母家断交,从此音讯全无。

  事实证明,老太太反对有理,慧眼如炬,因为尹复是个十足的乐色。尹昭情出生后,他直接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丢到了台南的乡下,给一户不能生育的残疾夫妇抚养,并谎称孩子一出生就已经夭折。

  盘问过当年尹复身边的心腹,钟家才知道,孩子其实没死。

  钟琴就两个女儿。大女儿林雨娟体贴省心,小女儿林友芝却因病去世。钟老太太白发送黑发,至此心魔缠身,寻孙多年,从未放弃。

  终于见到尹昭情后,老太太废了几番周折,将他户口迁到京市认祖归宗。

  领着低收入补助长大的穷小子尹昭情于是摇身一变,变成了传说中的京爷。

  人生大起大落,戏剧性仿若哈姆雷特。

  钟家祖宅在郊区,通勤不便,为了打拼事业,尹昭情用自己的钱租了个房子。

  身份转变如泡沫般梦幻,转瞬即逝、似真似假。

  到底是二十多年相隔两岸,也从没在老太太身边尽孝过,尹昭情只先做全面上的礼节,没将人情和好处照单全收。

  他不三不四地横在豪门恩怨之间,不生不熟地见了几面近亲,尚未适应矜贵阔少的身份。

  室内的灯没关,每盏都亮了一整夜。仿佛只有这样的灯火通明,才能让尹昭情相信,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真的欢迎他。

  手机振动几声,进来几条简讯,闹钟响起,尹昭情迅速摘下腰链,换了身衣服,出门。

  京郊,荷园。

  入园影壁前立了一块乌木匾额,刻有“七秩风华·一曲人间”八字。

  旁侧立卷轴式展板上誊录钟老太太的生平和荣誉。

  钟琴,七十四岁,原籍贯xx,现居京市。梅花大奖得主,国家级非遗昆曲代表性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工闺门旦,代表作牡丹亭·游园惊梦、玉簪记、桃花扇等,因杜丽娘一角一战成名。

  本次荷园设宴,现场到了不少记者,主要庆祝钟老太太获评非遗传承人。

  前庭站了许多生人,后院稍静,留给登门拜访老太太的熟客。

  “情仔。”钟老太太一手拉过宝贝孙子,将尹昭情带到窗边,“来,姥姥给你介绍。”

  “咱们正对面十米开外西装革履那位是投行的小陈,27岁金融男嘉宾,目前单身,家里有矿,你师姐和他聊过几句,说是什么全网无前任?”

  “三点钟方向那个一米八多的帅哥是银行经理,父母都是国企高管,在京市有房有车。”

  “左手边槐树下面站着的叫祝其文,海归,时尚杂志的主编。”

  尹昭情终于找到姥姥换气的气口,见缝插针:“这个不错。”

  老太太眼睛一亮:“你喜欢?”

  尹昭情:“名字不错。星斗其文,赤子其人。”

  钟老太太:“...”

  “我是让你来选人的,不是让你来点评主持的。”老太太绝望地偏头,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尹昭情,“今天来参观的客人里有七个条件不错,和你门当户对,都是我特意邀请的呢。”

  尹昭情也很绝望地回视:“什么?多少?!七...七个吗?”

  七根有点太多了吧。?

  “姥姥,他们都很优秀,我恐怕吃不消。”尹昭情委婉道。

  哪知老太太口出狂言:“你试一试呀,能吃的。你刚来京市要多交些朋友,这些人我都把过关,年纪最小的二十出头,年纪最大也就二十六七,跟你共同话题多。再大些就不合适了。”

  尹昭情问:“为什么不合适?”

  姥姥理所当然:“老得快啊。各方面都会衰退。”

  “...”好有道理。

  “而且他们都不算什么权势滔天的人家,如果辜负了你,姥姥可以帮你收拾他们。”钟老太太担保。

  尹昭情笑了,那双桃花眼弧度精湛,“权势滔天的人家也不行?姥姥你是不是不疼我,难道我不行找个最好的吗?”

  钟老太太似是想起什么,眼底的光黯了些,她捏捏尹昭情的手,叹气:“情仔,高攀会很辛苦的。世家豪门规矩多,傲慢苛刻,难遇良人。姥姥怕你受委屈。”

  戏曲演员大部分挣得很少,姥姥的积蓄是多年打拼后用名气和头衔攒下的。

  尹昭情忽然懂了。桃花扇里,秦淮名妓李香君与士大夫侯方域相恋是高攀。牡丹亭里,太守之女杜丽娘爱上寒门书生柳梦梅是低就。

  诸多错位中,爱恨难善终。

  而荷园里,他生母林友芝与尹氏三公子相恋恰好也是“门不当户不对”。

  “哎哟我知道的。”钟老太太拍拍尹昭情手背,“你在台省长大,那边风气开放,同性婚姻合法,你喜欢谁都可以。你看我这不也不反对吗?放宽心,别有负担。”

  此言不假。尹昭情在京市待了一周,最不习惯的事是看外网要翻墙。

  “再说了,我人老珠黄护不了你多久,你的脑残爹马上要出狱了,你得找个靠山,靠山多一些又有何妨?!”

  “...”阅历丰富的长辈就是不一样,话糙理不糙,尹昭情肃然起敬,“我明白了姥姥。”

  姥姥拉着他在窗边观望了好久,严选七子的确各个一表人才,光看外貌和穿着就知身份不凡。

  今天他在荷园是做东,其他人则是客,应酬社交必不可少,所以尹昭情也不排斥,笑着应下姥姥。

  三年前钟琴刚找到他,说要带他回京,尹昭情并不同意。当时他尚且在上大学不说,事业还处于上升期,电台办得如火如荼,亲朋好友也都在台南,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然而老太太一片诚心,古稀之年还隔三差五飞到台北机场,又搭高铁到台南,一路舟车劳顿寻到后壁区,只为多见见尹昭情。

  久而久之,祖孙俩感情深厚了些。

  姥姥明事理,懂分寸,出手阔绰。见他养父母第一面就帮忙一起酿酒,热络半个月后帮他们还了五十万台币的债,聊天中循序渐进表明立场,“情仔是你们养大的,你们当然还是他长辈,我只是想他认我这个姥姥。况且让他来内地发展发展也好,二位要替孩子考虑前程不是吗?”

  言外之意,不会从夫妻两手里横刀夺爱,反而期望和平共处。

  所以于尹昭情而言,姥姥严选就和大陆的妈妈驿站一样,亲切实用。

  “那我出去招待招待。”尹昭情抱了抱姥姥,款步离开。

  -

  中央商务区,国贸一带,主建筑楼上写着“魏域科技”。

  深黑色宾利慕尚驶离园区,后座上的男人剑眉英挺,轮廓硬朗,鬓角锋利。

  “魏总,咱们现在去荷园,礼品已经买好了,放在后备箱里。”特助高达四十岁,是个驾龄二十年的老司机,一转方向盘把车开上高架桥,“今天会议结束后合作商跟我表达了点意向,说周末想再找您聊聊竞标相关。”

  魏英喆理了理领带,看着驾驶座靠背镶嵌的一块电子屏幕,上面是语音转文字界面。

  “我周末不上班。”魏英喆说。

  高达了然,语速放慢,“明白了魏总。那我稍后回复他们。还有一件事,服务中心那边来消息,说您的助听器修好了,明天就能取。”

  魏英喆应一声算作回应,宾利一路开到荷园。

  钟老太太桃李满天下,收的女徒都工闺门旦,魏英喆母亲尘立雪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荷园他熟,等高达把礼品交给荷园的管家琳姐后,魏英喆打了声招呼,自己转悠到了曲水回廊。

  春光洒在荷塘里,回廊上一幅幅挂绢长卷清丽文雅,每一卷代表一个角色,小篆题的角色词旁放了许多戏照,都是钟老太太的爱徒们。

  回廊入口立一块青石,刻着“惊梦人未醒”。

  他来这是感怀使然,没料到刚上两级台阶,就见回廊里有两道人影站得很近,姿态亲昵。

  “你也会唱昆曲?”

  “我?我之前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电台主持人,现在在给模特公司投简历。京市我刚到几天,友芝姐的杜丽娘我也是这会儿看了照片才知道。你说我会不会?”

  言外之意,不会。

  “可惜了。”

  “可惜?有什么可惜?”

  “你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被夸赞的人噗嗤笑出声,两步走到牡丹亭的长卷前,修长指节叩在角色词上,“唱不了,我念给你听行不行?毕竟主持人的口条不可能不好。”

  “好,你念。”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卷上收录的台词都直抒情爱,唯独这一阙表达了青春的惆怅和被束缚的不甘。

  “好不好听?”尹昭情念完回眸,笑问。

  祝其文愣愣看着他的脸,“好听。”

  尹昭情双手背在身后,一歪脑袋,俏皮欠身,故意仰头望着祝其文的眼睛说:“主编,你好像脸红了。”

  他一戳穿,祝其文更是整张脸烧起来。

  春色醉人。

  回廊有来客三三两两路过,祝其文攥紧手,低声问尹昭情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姥姥严选之七,拿下!

  任务全部完成,尹昭情心情大好,拿出手机,眉眼一弯,“好啊。”

  两人说了些什么,魏英喆一个字都听不清。他要想了解对话内容,只能辨别唇语。

  一直看着别人嘴唇不太礼貌,大多时候他会规避这种错误。但此刻他站在那,黑沉的眼眸毫不客气地盯着尹昭情。

  三年前尹昭情来过一次内地,老太太郑重把他介绍给亲朋好友后让他在京市玩了几天,再放他回学校。

  当时魏英喆也在场。

  21岁的尹昭情留着台省古早偶像剧的非主流发型,乍一看像传说中的网瘾宅男,刘海还是漂染,染了个深棕色,导致他的脑袋像个鸡毛掸子。

  过长的额发遮住眼睛,初见时稚气未脱,且干涩局促,只在钟老太太的介绍下匆匆喊他一声小叔,就被带去见了别人。

  诚然,魏英喆对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鸡毛掸子上。

  再见面却居然脱胎换骨。

  24岁的尹昭情站在曲水回廊里,言行举止风情万种,艳而不俗。一双桃花眼弧度饱满,眼尾微微上挑,眼下一颗泪痣,鼻梁则挺直利落,唇红齿白,可以说把父母身上所有的优点都良好地继承了下来,一身骨相堪称完美。

  身后随风摇曳的长卷水墨丹青,他则被光线描了一圈金边,上衣的美式复古风外套以“前摆打结”来收腰,内搭黑色高领,下身是阔腿裤,衬得他腰窄腿长,比例优越。

  鸡毛掸子蓄长了些,颜色染回黑,顺便大刀阔斧改了个新潮有层次感的发型,发尾往前撩压,刚好淌过锁骨。

  暌违三年,判若两人。

  魏英喆的视线存在感很强,灼热直接,并且持久。

  这视线像座山一样撞过来,让尹昭情不得不回敬过去。

  四目交汇。

  魏英喆转身开始观赏长卷。

  “?”

  尹昭情眯眼,总觉得这人虽然长得好帅,但是行为有点古怪。

  ...糟糕,又不小心押上了。

  职业病职业病。

  恰逢祝其文接了个电话,尹昭情走到魏英喆身后,礼貌地保持社交距离,对着他后脑勺问:“你好?”

  没反应。

  尹昭情:“先生?”

  还是没反应。

  尹昭情锲而不舍:“请问你是?”

  外国人?看着不像吧。

  目测身高一米九,最多是个京津混血。

  尹昭情掏出压箱宝:“hello,空你几瓦,萨瓦迪卡,安宁哈赛哟?”

  都没反应。

  尹昭情撂挑子不干,本性暴露:“喂!我在跟你说话,为什么不理我?一点都不讲礼貌!”

  他酣畅淋漓地骂完,引来一个面色煞白、通话还没来得及挂断的祝其文,他见魏英喆终于转身,赶紧解释:“昭情,这是魏氏的魏总魏英喆,他有听力障碍,应该是听不到你说话。”

  (0Д0)什么?!?!

  尹昭情石化在原地。

  说实话,没认出来。

  三年前尹昭情一口气见了太多人,七大姑八大姨的名字跟背八股文似的,这些连名带脸地记下来已属不易,更何况跟钟家林家没什么直属亲缘关系的魏英喆。

  应试教育有其能量守则。

  虽忘了单词的意思,但能准确拼写,也能读出个大概。

  有关魏英喆,虽然脸没记住,但是名字记住了,称谓也记住了。

  尹昭情马上扬起无害的微笑,放缓语速,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播报:“小叔好。”

  魏英喆的目光开了自动瞄准,锁定在他的嘴唇上。

  尹昭情嘴唇薄,唇色不深不浅,轮廓干净漂亮,说话时一开一合,好像随时能有诗书从其中跑出来。

  看清唇语,魏英喆目光上移,表情有些黯淡,平静陈述:“我们见过。但是你忘了我。”

  “......”

  此乃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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