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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咫尺或远方 或咫尺或远方 第56节

作者:陈之遥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14 15:32:21 来源:www.biquge.us

  陆菲直接问:“叶律师走了吗?”

  陆无涯说:“走啦。”

  陆菲又问:“他为什么会在天后宫?”

  陆无涯给了个不相干的答案:“这两个月来好几次了,开头两个星期来一次,后来一个星期一次。”

  陆菲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陆无涯说:“你也没跟我讲过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呀,我只当是个善信。”

  陆菲无语,只得又问:“那他来干嘛?”

  陆无涯说:“来道院么,总归是上香咯。”

  陆菲哼笑了声,心想,大概亏心事做多了。

  陆无涯接着道:“每次上完香,再跟我聊一会儿。”

  “聊什么?”陆菲问。

  “什么都聊,”陆无涯回答,“我说他上香动作挺标准,他说小时候跟老人住,学了一些。还说那时候有道士给他算过,说他是童子命。我问他几岁了,他说三十二。我说过了三十,就不要说自己童子命了。”

  陆菲笑出来,心里想,就是,矫情。

  而后又问:“你告诉他我上船了?”

  陆无涯答:“没有,他没问。”

  陆菲不知道再说什么。

  倒是陆无涯反问:“你想让他问?还是我应该告诉他?”

  陆菲阻止:“别,就随他去吧。”

  陆无涯说:“搞不懂你们在做啥。”

  陆菲说:“出家人搞不懂挺正常的。”

  陆无涯轻轻笑了。

  第53章 环球路演

  天后宫的年夜饭散得早,叶行离开时不过晚上八点多。

  墨色的夜空压得很低,月光朦胧,看不到星星。偶尔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干枯的落叶,飞远了,又盘旋着落下,发出极其轻柔的脆响。

  他走出道院,坐进停在路边的车里。车厢内同样空气冰冷,但他还是没发动引擎,就那么静静坐着,像是在回忆方才的情景,又或者是在等待着什么。

  除夕夜,市郊的街头空空荡荡。隔窗望出去,路上不见行人,只有路灯孤单地亮着。偶尔一辆汽车经过,车灯刺破夜色,在地上拖出两道转瞬即逝的光痕,引擎声由远及近,再由近而远,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前一天,他刚刚结束为期一周的环球路演,从纽约飞来上海。

  自那次与何劭懿的面谈之后,“新远航”项目审批通过,时间掐得正好,项目团队紧接着便开始做路演的准备。

  路线最终确定下来——香港两天、新加坡一天、伦敦一天、波士顿一天,纽约两天。

  看起来算是比较常规的安排,却也有些许不同寻常之处。

  首先,是人。

  原本何维明与佟文瀚都把“新远航”看作自己的舞台,一个希望在投资者面前巩固嘉达“明船长”的形象,另一个也觊觎着挂帅的机会,想要把路演变成个人的加冕典礼。

  只可惜临到上场,出了挪用海外诉讼准备金那档子事,佟文瀚彻底没戏了。

  何维明也因为临时董事会上闹的那一场,不得不暂时低调行事。

  于是,这一次为期七天的路演,他每一站都带着叶行一同出现,甚至干脆让叶行主持会议,颇有一种即将退位让贤的意思。

  其次,是地点。

  香港、新加坡、伦敦、波士顿、纽约,似乎是几个金融中心城市都照顾到了,却独独跳过了上海。

  虽然内地的投资者还是可以通过线上会议的形式参与,但终归是不一样的待遇。面对面地会谈,餐桌上的交流,全都无法进行,嘉达等于主动放弃了很大一部分在内地融资的机会。

  而这样的安排,显然就是冲着何劭懿来的。

  看似傲慢,却也可能是出于忌惮。

  在何维明眼中,当下有两个不安定因素,一个是佟文瀚,另一个就是何劭懿。

  前者被刑事提告威胁着,暂时还能放心。

  至于后者,叶行知道老头是真担心何劭懿会在现场突然袭击,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安排。毕竟路演并非公开演讲,有与承销商推荐的重点机构的一对一会议,也有面对几家机构的小规模说明会,只要把现场控制好即可。

  计划如是进行,叶行被推到台前,自知不过就是演戏,却也演得矜矜业业。

  出场的演员有何维明,负责阐述宏观战略,传递最高管理层的信心。

  也有他,扮演技术专家,深度解析资产细节和法律结构。

  还有cfo,作为数字权威,解释所有财务数据和模型。

  再请来相熟的投行分析师扮演“魔鬼投资者”,进行全真模拟,试着预判现场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尖锐问题,早早准备好标准答案,统一口径。

  等到所有演员就位,剧本也经过了一次次细节打磨,静待幕布拉开。

  香港是嘉达的主场,第一站自然也是从这里开始的。两天的会议排得密密麻麻,一波波地接洽本地投资人,同时线上覆盖所有重要基金。

  常规问题自然是有的,比如资产包现金流预测,比如风险缓释措施,回答的话术早已经由法务和公关部门字斟句酌,严密到滴水不漏。

  预计将会出现的尖锐问题也果然出现了。有机构提问,如何评价前任clo佟文瀚的事件?这是否暴露了公司内部控制的系统性风险?

  叶行再次强调:“这是一起严重的个别违规事件,但也充分体现了嘉达拥有强大的内部控制体系,以及管理层每一位成员肩负的诚信责任,所以才能迅速、有效地发现问题,并且完成自我修复。这不仅不是一个系统性风险的证据,反而是一个公司治理在有效运行的有力证明。”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也未必全信。但在这样的场合,很多事双方早有默契,只要大家有钱赚,便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又有人提问,嘉达眼下还是ceo办公室的模式,在不远的将来,叶先生是否会出任ceo?

  叶行回答:“感谢这位投资者的提问。就我个人而言,我目前全部的精力和职责,就是确保我们眼前这个船舶资产证券化项目取得圆满成功,不负何主席与董事会的信任,也为所有股东创造切实的价值。关于未来的职位安排,公司将遵循完善的治理流程,由董事会集体商议决定。无论在任何岗位上,我都会一如既往地为公司的长远发展竭尽全力。我相信当前项目的成功,将是对公司未来,包括管理层团队能力的最佳证明。”

  话说得冠冕堂皇,却也模棱两可,说了等于没说。

  倒是何维明紧接着补充:“我可以告诉各位,这个项目从最初的架构设计,到资产筛选,再到宣传执行,叶律师在其中扮演绝对核心的角色。“新远航”的成功,将直接决定嘉达下一代领导集体的面貌和格局。董事会和我一致认为,让未来的领导者从今天就开始思考明天的挑战,是对公司最负责任的做法。”

  这番话未曾在排练中出现过,也似乎在会上引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叶行听着,却并不觉得太过意外。

  他知道何维明只是想要向市场传达一种信息,仿佛新旧两代领导人顺利交接,公司未来可期。

  与此同时,更是一场明捧实控的阳谋。从这个时刻开始,何维明把他绑上了自己的战车,所有目光都会聚焦到他身上。

  香港站之后,“新远航”正式启程,开始一场接着一场,一站紧跟一站的资本冲刺。项目团队在每个城市的停留时间精确到以小时计算,而不是天,一切缜密如同军事行动。

  第二站新加坡,举行一整天背靠背会议,覆盖所有重要的亚太基金。

  当晚飞往第三站伦敦,在那里停留两天,与最顶尖的航运金融投资者进行深度交流。

  第四站是波士顿,会议密集,目标明确,主要是几家顶级共同基金。

  第五站到达纽约,这一站最重要,强度也最大,“新远航”要在这里决定发行利率。

  整整两天的会议结束,全体“演职人员”聚集在承销商办公室里等着听消息。

  直至深夜订单簿关闭,确定认购倍数理想,利率落在了原本的目标范围当中。

  份额分配从容,一切顺利收官。

  香槟开启,所有人鼓掌欢笑,入耳都是金钱落袋的声音。

  经过高强度快节奏的一周,叶行不禁佩服何维明,七十多高龄居然也坚持了下来,直到这时候才露出一丝疲惫和老态来。

  所有工作结束,项目团队离开纽约,却是兵分两路。

  何维明带大部队乘他的私人飞机回香港,派叶行带几个人去上海。

  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此时定价分配都已经完成,再去上海纯粹就是走个形式。

  跳过上海,原是一种谨慎的算计,为了隔离风险,确保核心融资目标不受干扰。结果何劭懿却相当配合,甚至联系了自己在上海相熟的投资机构,给了条件不错的报价。

  何维明把这看作是和平表态,何劭懿暂时接受了现下的安排,毕竟她本身也有股份,利益牵涉其中,再怎么不满,也不至于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待到叶行飞机抵沪,她来机场迎接,和他一起参加了两场小型餐叙,算是答谢内地的投资人。

  一出大戏就这样终于落幕,“新远航”顺利收官,嘉达未来的权力分配也仿佛有了结果,一切尘埃落定。

  那一天,已经是农历小年夜了。

  答谢宴会席散之后,叶行没有跟其他团队成员一起返回香港。

  何劭懿问他:“要不要来我家跟我一起过年?”

  语气当中带着几分玩笑,却也可能是认真地邀请。她已经在上海住了许多年,有自己装饰妥当的房子,有恋人,有朋友,以及一条狗。

  叶行却是笑了,摇摇头。

  何劭懿只当他要回叶蕴那里,便也没再多问。

  而叶行只觉自己仿佛怀着一个秘密,何维明,何劭懿,以及跟着他满世界飞了一圈的那些人,一定都不会猜到他要去哪里。

  次日一早,他又去了天后宫,那只是市郊一间小小的坤道院,供奉妈祖,距离海边不远。

  他像之前的好几次一样,先去看早课之后道乐表演,然后在天香炉上香,进大殿叩拜,再去斋堂找道长聊天,坐在一起吃一碗素面。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天是大年夜,道长上了年纪,动作慢,还在赶着写最后几幅对联。他帮着她裁纸,研墨,再开车跑腿,给善信们送过去。

  诚实地说,他一次次地来,确实是有企图的,心想总会有那么一次两次,能在这里遇到陆菲。

  但时间一周又一周地过去,他没能有这样的幸运。直到这一天,道长留他在道院吃年夜饭。

  同席的除了天后宫里的道士,也有几个外头来的善信,但大都是上了些年纪的中老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疏远了家人的那种,他在其中是绝对的异类。

  但他还是留下了,心想这一天是不同的,他一定可以见到她。

  结果也真让他见着了,却是以他意料之外的方式。

  视频短暂,画面消失,印象却长久地留存。

  直到年夜饭结束,他离开道院,坐进车里,还在回想当时看到的她的样子。

  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眼睛却还是那么清亮,颊边有健康的血色,身上穿着船上的制服,外面套了抓绒衣,头发草草扎了一把马尾,碎发不时被风吹起,就连鼻尖都被吹得红红的,有种潦草真实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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